“什么？你要找小武子借钱？” 邱母闻听此言，忍不住跳脚起来。 “不找他找谁？谁让他家现在混的最好？即便再难，我也得拉下这张脸皮去试试呀。” 老邱默默将酒盅的酒一饮而尽，眉头紧锁，嘴角下垂，一脸的无可奈何。 老邱提到的小武子其实是邱广成的二代表弟，老邱和小武子的母亲柴光荣是纯表亲。 在房屋改革还没有落实之前，两家都住在一个小巷子里面，关系相处的非常不错。 这小武子是柴光荣家的大儿子，从小厌恶学习，早在1987年就初中辍学游**在社会上。 两家人的关系也因小武子发生了转折。 只记得那一天，挑水回来的老邱发现柜子上的收音机不翼而飞，问遍了家人也都不知去向。 倒是有两个邻居提供了情报： 一个邻居说老邱挑水那会儿，小武子鬼鬼祟祟地从他家出来。 还有个邻居说在北街看到小武子拿了个老邱家相似的收音机递给一个老头儿。 听到此处，老邱不由得怒从中起，扔下扁担就跑去质问。 但小武子坚称自己没有去老邱家，再加上没有抓个现行。 所以收音机丢了不说，两家人也起了很大矛盾。 再过几年房屋改革落实分配后，两家各自搬出巷子再也没有来往。 人算不如天算。 小武子虽然学习不好，但是能说会道，善于拉关系套近乎。 傍上了本县的首富跑到苏州承包建筑工地。 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倒是混的风生水起，还买了本县第一辆“奥迪100”小轿车。 “我听说小武子最近回来了，家里准备翻建新房子，广成，你去把新买的那筐鸡蛋提着，跟我一块去！”老邱吩咐道。 父子二人一路无语，邱广成提着鸡蛋筐就这样跟着老邱穿过长长的小巷，转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旷阔地，豪车旁的一处独立小宅映入眼帘。 “嗯，应该是这里了。”老邱走了两步台阶，回头看向邱广成。 “这事我自己说就好了，你不要多说一个字！” 看到儿子点头回复。 老邱这才伸出颤抖的手敲了敲门。 “谁呀？” 传来了年轻小伙的声音。 不多时门打开了，开门的正是小武子。 “表舅？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坐。” 小武子又瞟了瞟邱广成一本正经地说道： “来都来了还带啥东西？” “你爹娘呢？”老邱问道。 “他们呀，吃罢了刚睡午觉。我在这里没事看电视，来表舅，老表点一根。” 小武子说完打开了一盒大中华，连忙给二人点上。 “还是小武子有出息，表舅到现在才抽到这么好的烟。” 老邱拿起了香烟看了看，不禁夸奖道。 “表舅，瞧你这说的。我在外面混的也就一般，只是对抽烟有点小讲究。” 小武子嘴上轻松地说道，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老表怎么也不搭话，看脸色好像有点心事呀？” “这不，他刚下岗，现在就业也困难。他打算买辆中巴跑客运，东拼西凑买车钱还差那么一点。俺们这趟来，想问问外甥，看能不能帮点忙，当然也不会亏待你的。” 一向板正的老邱在此时也不得不用极具卑微和温柔的语气请求道。 “差多少呀？”小武子弹了弹烟灰问道。 “还差两万块钱。”老邱回应道。 听闻此数，小武子也收起了笑容，略带难堪地说道： “表舅，你要说三千五千，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这两万，确实有些困难。你看着我生意做得好像挺大的，其实工钱真的难拿，民工们的钱又不能欠着，我自己也在外借钱垫资，哎，难呀！” “好外甥，你看帮忙想想办法呗。”老邱再一次央求道。 “没有。”小武子一脸冷漠地回答。 前世的邱广成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卑微，但是今天是见到了。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看到这伤心之处，感同身受的邱广成，眼泪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小武子小人得志的样子，更让邱广成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这个钱不借也罢。与其在这里受委屈，不如我自己多找些人耐心凑一凑吧。” 想到这里，邱广成准备起身喊父亲回家。 正此时，隔壁卧室忽然传来了一位中年女性声音： “小武子，你表舅遇到困难了不容易，你得帮帮他。” 只见卧室房门嘎吱一声，柴光荣打开了门冲着老邱点了个头。 “妈。手上没多少钱，都还有用。”小武子不耐烦说道。 “你表舅原来对我们不错，我到现在还没有忘，要不这房子先不翻建了，把钱借给他用用吧。”柴光荣轻声说道。 “哎，不用不用，我这先支两万块钱给他吧！” 小武子说完，从桌子上的公文包拿出一捆钞票，抽出两沓钞票递给了老邱。 “表舅，这两万块钱，我也就不打条子了，但是你年底还钱得最先还我的，我年底得结剩余工钱。” 老邱接过了钱，面露喜色道：“谢谢外甥了，一定，一定！” 在跟柴光荣和小武子又寒暄几句后，他这才揣着两万块钱，叫上邱广成起身回家。 下午的春日带了点贪恋，把暖烘烘的热意悄悄泼在风里，不灼人，却让人想褪下外套。 虽然借到了钱，但是邱广成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一路不语。 倒是老邱看出儿子心中的不快，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还年轻，后面经历的事还很多。想要干大事，一点委屈算什么？” 邱广成看向父亲，在阳光的映衬下，形象从未如此高大。 “爸，以后我好好赚钱，也买一辆小轿车给您长长面！” 老邱掏出随身的手绢轻轻擦拭儿子额头的汗滴。 第一次听到儿子的承诺，老邱的心中是欢喜的。 “行，我等着！哪怕看一眼也成！”老邱回应道。 父子两人相视一笑，并排走向回家的路。 此时的老邱永远都不会想到。 三十年后，汽车不再是奢侈品，已经成为多数家庭的常用交通工具了。 当然，也许他还是无法看到那一天。 回到家中，老邱直接把这两沓钞票交给了邱母，又回过头对邱广成说道： “你明天开始，多跟你那同学了解了解，如果合适最近就把车也弄好，赶紧步入正业，剩下的两万我明天去给你贷过来。” 邱广成不住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开始，邱广成几乎成天地泡在瘦猴身旁。 瘦猴开车的时候，他跟着熟悉路况。到站了就向瘦猴请教，同时也顺便认识下其他司机，中午也不忘拉着瘦猴到车站旁的饭店炒几个菜好好吃一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瘦猴打听二手中巴的事。 在当时那个年代，中巴车基本上国营占大多数，这些当然还无法转让。就只有零星部分其他渠道联系的车可以挑选，可是一连看了一个星期，不是要价过高就是手续不全。 时间一长，瘦猴都快没有耐心了，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去隔壁省看看。倒是邱广成还能沉住气，相信万事皆会顺利。 俗话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这天，瘦猴跟着媳妇回娘家，刚从乡里的车站下车就遇到多年不见的发小祥子。 闲聊几句后，祥子就问道：“听说你准备搞辆中巴？” “不是我，是我同学，他要车况好手续全的。”瘦猴笑着说道。 “正好嘛，我朋友不打算跑了，他的车状况不错，手续齐全，就在这站里，要不去看看？” ”好好好，我现在联系下他，抓紧时间一块过来看看。”瘦猴随手掏出了汉显BP机，联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