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捍卫祖先灵墓
聋子爷、聋子爷……我差点叫出声来,心想,应该是他将陈大麦的尸体背出墓室的。我用脚踢开墓碑后面洞口虚掩着的那些杂草,哪里还有什么洞口,就连洞口填埋或者塌方后留下的痕迹也没有,联想到刚才的“地震”,一种不祥预感袭上心头。
紧接下来,我疯了般转身跑到冢寺一侧的那个大洞口,用手机屏光照明,冲进了通道。
可没走多远,就发现通道里散落着厚厚的尘土与石块,洞壁上还有众多大小不一的裂痕。越往里走,那原本宽敞畅达的通道,陡然变得狭窄,根本无法继续往前通行。
“危险、危险……通道里蛮危险!”
不知何时,麻叔跑进这个大洞穴,跟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叫嚷,生怕我遭到伤害。
折转回来后,我们都坐在祭台边,气喘吁吁,面对那个大土堆一头雾水,深感焦虑。老爸的脸更是阴沉得拧出水来,扎着头,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我捏着胸前佩戴的那块饰物,哽咽道:“聋子爷……聋子爷,他、他一定去陪伴他的祖先……”
老爸狠狠咳了一声,那是对我的警示。他的双眼直楞楞地盯着冢寺,看样子好像要从这个新建的冢寺找到什么惊世秘密。
村子响起警笛声,越来越清晰。
没多久,先前离开的那辆破警车又开进陈家铺。老远就看得见,警车停在村路边,几位民警下车后,军事化行动,急匆匆往六虎庵这边一路小跑过来。
原来是麻叔看到陈大麦的尸体,赶紧给联络陈家铺的片警报警。
基层派出所民警就像乡村医生,是万能膏药,各方面的侦破知识都懂点。老民警看了陈大麦身上的尸斑,认定他至少在6小时前就已死亡。除嘴唇青乌外,死者身上并无外伤,连搏斗痕迹也没有。衣袋里除了几百元钱外,还有一块怪异的石头。民警初步检查认定,陈大麦系中毒死亡。
由于死者身体上布满尘土、渣草,留在身上的指纹完全遭到破坏,民警压根儿就找不到有价值线索,但可确定土堆边并非死亡第一现场。陈大麦吃了早饭就骑摩托去赶场,很多人都看到他从门前经过。他在何地中毒?尸体怎么会留在六虎庵?
天黑前,县里来了几名刑警,还带来警犬。警犬在陈大麦尸体周围嗅了一圈子,开始刨“安柱墓碑”后面的土堆。陈大麦的死亡与土堆关系重大,可刑警在那块墓碑附近没有发现新鲜掘痕。
我知道,警犬抓挠的地方,正是先前那个盗洞。此时,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念头,聋子爷会不会被埋在了土堆里?
陈大麦的尸体被一个警察带走了,留下来的民警和刑警又直奔黄玲家。因黄玲明早就要安葬,她的棺材早已打下拴棺钉。
老民警让那些在这里登坛做斋说唱超度的师傅们暂时停下活路,并且不准任何人离开现场。大家唏嘘不已,以为民警是来为黄玲自杀的事情作进一步调解。接下来,老民警通报的几件事,却让在场的亲戚朋友和乡亲们全都惊呆了。
第一是,陈大麦已经死亡,遗体已送县刑侦大队尸检。第二是,我们已在镇街河边树林里找到黄玲的尸体,是被那个运输棺材的汉子转移走的,因他受人雇用,不知死亡内情。通过调查发现,陈家铺连续发生的两起死亡事件都与六虎庵有关……
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今天上午,办案民警从陈家铺返回派出所时,派出所接到一份外省公安部门协助调查的传真,称有个特大盗墓团伙部分成员落网,供出本辖区陈家铺村陈大麦系同伙,请求当地派出所协助控制此人。正好,民警接到陈家铺六虎庵发现尸体的报警。然而,民警在六虎庵见到的竟是陈大麦尸体……是不是有人赶在民警缉捕陈大麦之前就将他杀人灭口了?
我和老爸也站在黄玲家门前看热闹。
老民警的这番通报,令我心里为之一震,脑海闪过电影镜头般的片断:陈大麦清晨出现在六虎庵、黄玲手中的怪石、陈大麦晕倒洞穴分岔口、通道里闪身而出的陈安柱、墓碑后那个盗洞、棺椁下的尸体……这一切都发生在黄玲横死之后,也未免太凑巧。
我和老爸也始终没有道出在六虎庵大土堆里里外外所经历的咄咄怪事。聋子爷神秘失踪,倘若我们不说,村子里自然没有谁去关心他的存在与否。
聋子爷本是外来户,出入村子神秘兮兮,平常往日也鲜与人交往,在村人们眼中,聋子爷完全是个另类。看到黄玲家堂屋里那口高大的棺材,我眼前不时晃悠古墓室的情景,紧捏着胸前那块佩饰,掌心冷汗涔涔,泪水爬上脸颊。
老民警仍在说些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在陈家铺村,无论谁犯了案子,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愿意看到民警带走村子里的任何人。但我似乎看到,在这个古老村庄,因为那个大土堆的存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已有一种比杀戮更可怕的东西浅浅浮动……
找遍整个村子,我们也没见到聋子爷的踪影。
我悄悄问老爸:“聋子爷将陈大麦的尸体背出来后,是不是返回墓室?土堆周围的通道、盗洞都已堵塞,严丝合缝,是不是聋子爷触动墓室机关,致使整个墓室塌陷了?”
老爸猛一拍大腿,瞪大眼睛,恍然彻悟,嘘了一口气,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只知道怪石出现,村庄浩劫。而现在,连土堆都塌了一截,掩埋了所有怪石,陈家铺的劫数应该从此结束。”
我问:“这么讲,聋子爷是来陈家铺给他祖先守墓的?”
老爸微微点头,深深回忆道:“从前,你爷爷常提到的那个叫明德的僧人,我怀疑,他也是来这里守墓的。”
看着老爸高高挑起的眉头,我又故作高深地问道:“论年龄,聋子爷应该是明德的孙子辈。明德和尚离开陈家铺村后那些年,为什么没有明家后人来这里守墓呢?”
老爸擦了把眼睛,向屋山头竹林边聋子爷的那几间旧屋子望了望,神情沮丧,悠然道:“明德离开后,说不准常有明家后人前来六虎庵监视过墓地。或许,聋子爷就是明家最后一个守墓人了。”
“聋子爷自发现‘安柱墓碑’后面的那个盗洞,应该说他早就进去过,并且在墓室里布下迷阵?”我问老爸,可他始终不肯回答。
静默好一阵子,老爸抹了把眼睛,又说道:“小时候,我听你爷爷讲了六虎庵的故事,便萌生了进那个洞穴的心事。可是,村子里的人家提及六虎庵就为之色变,哪有伴儿敢进去破解谜团?前不久,我得知聋子爷竟也有此想法,就把你叫回老宅……”
聋子爷生前来陈家铺差不多四十几年了,既然他手里有族谱,还有墓室图,他对那个祖墓的情况无疑早就了然于胸。在他生命弥留之际,固执地邀约我们父子共同探墓,最后启动机关,将自己与他的祖先葬在了一起,这样做自有其目的……想到这些,我心里不禁一颤,眼前云雾渐散。近些年来,聋子爷大概已感觉到祖墓所面临的危险,于是一次次将村子周围发生的横死事件,与六虎庵上的怪石联系在一起,鼓动“怪石出现、村庄浩劫”的逻辑性,目的无非是想阻止盗贼对祖墓的侵犯,捍卫明家名誉。
这天夜晚,陈大麦的尸检报告传到陈家铺,陈大麦系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毒素而死亡。同时,刑侦大队技术科还在陈大麦指甲里发现凝固的血液,经检测比对,那些凝固的血液正是黄玲的。警方初步确认,陈大麦是杀害黄玲的凶手。
与此同时,棺材换尸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陈大麦参与的那个盗墓团伙早已盯上陈家铺的大土堆,还确认土堆里的墓主曾在朱元璋手下当个差,后人异地厚葬于此。盗墓分子觉得此墓是大主,便煞费苦心,一边在六虎庵修筑冢寺掩人耳目,一边找准方位打通盗洞,还用洛阳铲从冢寺里打了放风通道。等到清明前夜,他们将以准备祭祀活动为借口进墓开棺盗宝,然后利用这地方横死媳妇需移冢的风俗,将盗得的宝贝用棺材转移出村子。可是,那些疯狂的盗墓贼不曾想到,墓主的后人正紧盯着他们的罪恶行径。
这下子全村人都震惊了,陈大麦和陈安柱是两堂兄,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如此残忍杀戮黄玲?
麻叔出来说话了,前天清晨,他看到黄玲尾随陈大麦朝六虎庵方向去了。只是没想到,她会被陈大麦穿喉在家。而警方分析,黄玲一定掌握了陈大麦企图盗墓的秘密,并极力阻止其行动,才被陈大麦恼羞成怒处于死地。殊不知,他终究在指甲里留下黄玲的血滴,成为最有力的杀人证据。民警还在陈大麦家的菜畦里发现洋镐、洛阳铲、防毒面具等大量盗墓工具。
我们父子俩没有告诉民警,陈安柱并没有死,他的那块假墓碑后面,曾经有个通向主墓室的盗洞。可陈大麦到底怎么死的,永远只能是一个谜了。
然而我深感不安,也为了聋子爷对我们父子俩的信任,决定为他做点什么。返城时,我带上那本线装族谱,请老同学帮忙,转交给了县文物局的民俗专家,希望他们作出鉴定,将六虎庵作为重点古墓保护起来。
没多久,我就接到老爸的电话,说县政府已在六虎庵竖了块“重点保护文物单位”的大石碑,还规定,从此不准任何人在土堆周围埋尸筑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