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最怪异的死亡
这个有关墓杀的案例,发生在我市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内。因为我和沙凯都参与了这起系列案的侦查、取证工作,并且搜集到了所有与此案有关的口供,觉得这个案例故事很有刺激性,尤其是案例中那个名叫汤川的同学,在与犯罪分子较量时,他敏捷的思维、聪颖的机灵,都值得我们去学习。
故事从那个学校已流传了十年的传闻讲起。
如果有新生考进这所职业技术学院,他们大都会听到有关“考了最后一名就会死掉”的传闻。师哥师姐在迎接新生到来时,总会拿这个传闻撩拨他们:
你知道吗,这所职院是不能考最后一名的。
为什么,班上总会有个最后一名啊?
假如有同学考试得了最后一名,他(她)就会莫明其妙地死去,并且会死得非常惨不忍睹。
谁说的?
哈哈,这个定论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世界上真还有如此诡异的事情?
听说机电班有个学生考了最后一名,是从住宿大楼顶层跳下来,脑壳全给摔碎了。生化班有个学生夜晚跳进化学实验室盐酸池里,第二天被发现时,只剩下一副空空骨架。还有啊,模具班那个考了最后一名的学生,死得更为稀奇古怪的,他是……
不要……不要再讲了,吓死我……
用不着害怕,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所以,这所职院啊,现在尽量减少考试,即便考过了,也不再排列名次。
……
当然,这是以前的事情了。近十年来,职院不曾发生过学生离奇死亡事件。但每年新生入学时,校园内总要再次议论起这个恐怖传闻,阴霾会在校园笼罩好几个星期。
无论传闻怎样恐怖吓人,对于新生来讲,时间都是挺好蹉跎的。
有一年,期中考试结束后,职院接着开始举行学生秋季运动会,还放了三天假。很多没有比赛项目的学生,考完最后一门科目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学校有个名叫汤川的新生,老家住在偏僻山坳,没有回家。运动会期间,他避开操场上的热闹,每天躲在寝室玩网络游戏。考试结束后的第四天,学校秋运会也相继闭幕,但离上课时间还有三天假日。留守学生就更加少了,校园显得冷冷清清。
那天傍晚,有个准备明天坐头班动车回家的同班室友,气喘吁吁地跑回寝室,颤着声说道:“汤、汤川,大食堂里,有个同学的喉咙上插一柄钢叉,样子好恐惧吓人……”
汤川惊问道:“什么,大食堂里发生了命案?”
室友回答说:“不、不是,你快下去看看就会明白……”
假期用餐的学生不多,职院关闭大食堂,开放位于校园一侧墙角的小食堂。得知这个消息,汤川一个激灵翻身下床,一路小跑直奔大食堂。餐厅已围了不少人,他挤进去一瞧,只见地上倒伏着一名男生,头颅微抬,天啊,喉头上真的插进去了一把钢叉。他的一只手里还拿着洋瓷缸,显然,喉头上的那柄钢叉是他自己的饭叉,难道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那柄钢叉恰好插到了喉咙里……
那个同学颇有几分眼熟,因疼痛脸部扭曲,肌肉抽搐,看不清他的真正脸相。汤川凑近看了看,顿时惊得汗毛倒竖:他不就是自己班上的程熙同学吗?
汤川忙走上前蹲下来,搓了搓双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颤声问:“程熙,你怎么会这样,跑到大食堂干吗?”
对方目光呆滞,神情痛苦,看到汤川,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符。
围观者中有人提醒道:“不要破坏现场,警察马上就要到了。”
看到他那副惨痛样子,谁也不便怎样去帮助他,唯有等待120和警察来解决问题。
夜幕降临,食堂餐厅沉浸于一片浓厚的恐怖色彩之中。围观的学生渐次离去。倒在地上的程熙拼尽力气,想翻过身体,让喉头好受些,但没等他侧过身子,就扎下了头颅,身后是一道深深的血迹……
120急救车赶来,几个白大褂迅即展开急救……探鼻息、捏脉搏,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和沙凯带着技术科的同事驾驶警车随后赶到时,医生已对程熙同学下了死亡通知。因为事发现场是学生食堂餐厅,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线索。加之食堂传出怪异叫声后,已有不少路经的学生跑进来围观过,现场基本上遭到破坏。而此时,学生大多数已经散去,负责技术工作的同事只得在尸体周围提取一些指纹。我和沙凯则临时进行了分工,沙凯负责随即调查在场的几个学生,我去程熙生前的寝室搜集其他线索。
那间寝室共住着5位新生,其他4位参加完学校秋季运动会开幕式就各自离校。近几天,寝室里只有程熙一人出入。通过调阅学生宿舍监控录像,也证实了这一点。最后,我带走了程熙的书包和其他一些自认为有价值的物件……
看着警察带走的程熙尸体,汤川的心里凉到冰点。
程熙钢叉穿喉而死的消息,飞一般传遍整个职院。学生宿舍不再平静,纷纷议论起校园离奇死亡事件。职院BBS上很快传出最新消息,此次期中考试,程熙的总分得了全班最后一名。
呆在寝室浏览了一番职院BBS,好多同学都不敢出大气。他们在心里暗暗思忖着,程熙考了最后一名才遭遇那样的下场。看来,刚进校时听到的那个传闻并非传闻啊,“得了最后一名就会莫明其妙地死去,并且会死得非常惨不忍睹”。这不,程熙也不是死得离奇古怪吗,捏在手里的一把饭叉,怎么会无端地插进自己的喉咙?
传闻复活了,恶魔驾到,夜晚的校园弥漫恐怖阴影。
汤川同学忙给班主任孟老师打电话,把刚才看到的情景大致描摹一番。
孟老师在电话里轻咳几声,语气哀怜:“这件事,校方已通知我。大食堂不是关门好几天了,难道程熙同学不知道?”
汤川道:“孟老师,说不定程熙的死……”
……
孟老师住在科技楼西侧的一个套间。汤川敲门进去时,他正端坐在书桌台灯下,对着什么皱眉凝思。见到汤川,孟老师嘘了一口气,赞道:“这次考试,你的成绩挺不错。”
看到孟老师面前放着一张考试成绩汇总排名单,最后一个名字正是程熙,汤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忙问道:“孟老师,您听说过职院那个传闻吗?程熙的死,正好印证了那个传闻,看来,那个传闻并非传闻。”
孟老师拨亮吊灯,屋子里亮堂许多。他转过身子,质问道:“传闻?带你们这个班级半学期了,貌似没听说职院还有什么传闻。”
汤川忽然想起来了,孟老师今年暑期才进这所职院任教,是新来的教师。国内教师大多热衷于考试后排列名次,美其名曰激励优秀鞭策落后。汤川轻描淡写地给孟老师谈起关于死亡分数单的传闻,还特别强调:“据说多年来,我们这所职院,考试后都已经没有排名了。”
孟老师道:“你的意思无非是说,因为有了这张分数单,才导致程熙同学离奇死亡?”说着,孟老师拿起那张分数单,捏在手里,欲将它撕得粉碎。
汤川急忙拦住对方:“孟老师,这张分数单最好别毁掉,说不准,警察用得着它。”
面对统计出来的总分表,孟老师更是感到十二分不解。程熙同学进校时的成绩位居班上前茅,短短半学期过去,怎么会一落千丈,而考到最后一名呢……正凝思遐想时,卧室门又被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职院保安王坤。这个保安,孟老师挺熟。今年暑假,他前来职院报到上班时,就是王坤把他带进科技大楼的这间房子。
王坤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开门见山地说:“孟老师,大食堂里发生的死亡事件,你应该听到消息了吧。警方明天要来调查案子,作为死者的班主任,请你不要外出。”
孟老师在职院职工专刊上看过王坤的事迹,知道他已在这里做了很长时间的保安,便问道:“在职院,民间议论的那个死亡传说,真有其事吗?”
王坤点点头,告诉他们:“现在流传的那个版本基本属实,只是那死去的三名学生,不是在同一个半学期,而是在整个2004年度。另外,考试不准排列名次,这是上级规定,而不是因为死了三个考了末名的学生。”
汤川问:“传闻称,十年前发生的那起系列大案,警方没有找到有价值线索,便束之高阁,成为连环悬案,是不是有这回事情?”
王坤回答:“我是这个职院毕业的学生。当年,几个痴迷侦破小说的校友自发成立了校园侦探社,我还是当年侦探社成员呢。怎么会不清楚那起大案呢?只是我们那个侦探社没有出成果。警察并不是没有找到线索,因为那三名死者家属得到赔偿后都没有过分追究什么,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职院招生竞争很激烈,其中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汤川喃喃道:“如果我早出生十年,肯定加入了师兄们的那个侦探社。”
王坤认真看了几眼站在孟老师写字台旁的少年,认真地说:“你是孟老师班上的学生吧,在大食堂,你是最后唯一接近过死者的学生,明天也要配合接受调查,希望你能提供线索。”
孟老师瞟了眼汤川,看到少年脸上写满期待探求的神色,想着少年心里大概对十年前那起离奇死亡案子充满神秘感,欲了解那个传闻背后更多的故事。孟老师稍作停顿,叫了声王坤,说道:“我们算是老熟人了,你可以给我们讲讲十年前的那个悬案吗?或许,我能从中反思一下程熙同学在这半学期的一些表现,为警察提供更多有关程熙的线索……”
王坤淡淡一笑:“孟老师对那个悬案感兴趣?”
汤川双眼一闪:“前辈师兄,程熙的死,孟老师和我都是相关人。尤其是,孟老师排出了期中考试名次,程熙是最后一名,他的死恰好灵验了职院议论的那个传闻。并且和传闻中的那个大案有相似之处,我们真实了解十年前的案子显得尤为必要。”
王坤心中怔了下,面前的少年不由得让他刮目相看,还真是个探案迷。想了想,他就讲了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那三起离奇死亡案发生在同一年,警察也差不多侦查了一年多时间。虽然没有完全揭晓真相,但应该说离真相并不是很遥远。
职院期末考试一般都安排在阴历年底结束。2004年12月,我们这个城市已断断续续飘落过几场雪花。考试后的第三天,学生们大都忙着收拾寝室准备回家过寒假时,职院突然发生一件大事,在建行政大楼工地上有个民工从14层高的脚手架上摔下,当场气绝身亡。学校紧急在球场上召集在校师生,接受地方安委会与职院领导的安全教育。就在那场训话即将结束时,有个学生才从球场西侧向主席台慢慢走来。
随着那学生向主席台的靠近,站前排的人已大致能够看清那个学生。只见他**上身,脊背血肉模糊,胆小的女生不禁尖叫起来,顿时会场秩序大乱……
主席台上有个领导模样的胖子反剪双手,怒气冲冲,走过去一瞧,当场就吓倒在地。
又有几个人跟着赶过去,想看个明白。老天,那学生定定地站立那里,他血肉模糊的背部,分明是被活活扒下了一大块皮……
有人问他:“你……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学生浑身颤栗得厉害,目光迷离,脸色青乌,指着晕厥在地的胖子,嘴巴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而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像灯盏……那时候,王坤就站在队列里,亲眼目睹了这个被扒皮同学的死亡全过程。
汤川问:“那个被扒了皮的学生,也是班上最后一名吗?”
王坤道:“后来,警察查阅了那个班上的考试总分统计表,他的确是考了班上最后一名。”
汤川吸了一口冷气:“那简直就是死亡分数单了!”
职院十年前发生的大案,刚进校时,新生们听起来还像听故事一样,议论时也只是把它当作一种谈资,而刚才死了一个同学,此时听到更真实的版本,汤川心底不由得升起疑虑和恐惧。那真是太匪夷所思了,考了最后一名就会死得很惨……死亡还会继续吗,下一个目标又将会是谁呢?
王坤接着说:“后来,那个胖子领导再也没有醒过来。法医鉴定,系突发脑溢血而猝死。”
汤川沉吟片刻,问道:“胖子领导的死因合情合理。可是,那个被扒皮的学生为何要指着胖子,还死死地瞪着他,难道他想对周围的人表达什么?当年,警察没有对这个细节展开调查吗?”
听到这番话,班主任孟老师多看了几眼汤川。他从这位学生的脸上,看到的不仅仅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思考与睿智。而王坤告诉他:“经过法医鉴定,那个学生是因为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的生物菌,那种菌类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将感染区域的皮肤腐蚀,看上去就像被扒了皮一样。”
汤川“哦”了一声,望着身穿保安服的王坤,还想询问什么,被孟老师拦住了:“汤川同学,王坤是来通知我们明天协助警方调查的,你就不要蛮缠他了。刚才职院发生死亡事件,他一定很忙碌。如果你想了解十年前的那些事情,最好去找那个做清洁的老大爷,听说他在职院做了二十几年清洁工,他那里一定会有更多的故事……”
在老师的寝室,汤川自知问得太多了。或许,保安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和孟老师单独交流。汤川给二位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书桌,朝房门口迈过去。
孟老师叫住他:“汤川同学,你手上还拿着那张分数单呢,别带走了。要不,我们现在就把它交给王坤。”
王坤展开那张分数单,看着排列在最后面的一个名字,默念道“程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