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浴火重生
万春并非等闲之辈!
以前,在万春看来,苏珊嫁给他是有感情基础的,从给自己做模特到做老婆,这一步步走来,无不凝聚着两颗心的神往与真爱。现在发现妻子的背叛,虽说窝着气,但万春并不想离婚,他已舍不弃苏珊的美丽与温柔。眼下,他甚至表现得出奇的平静,整日忙碌于工作画室和书画店之间。但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一切都是苏珊的巨大阴谋。
这天,苏珊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忙打TAXI出发。魏天峰约她在老地方茶楼见面,拐弯抹角地道出自己的预谋。
苏珊弄清其诡计,一脸震惊,没好气地说:“魏天峰,你这人可不要占了便宜不饶人。”
魏天峰耸耸肩,扯过苏珊,冷笑道:“宝贝,我也为你做过很多事情。唉,我们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蚱蜢,你不能独吞那些古字画,再说……”
苏珊顿了顿,扬起眉头,低吼道:“无耻!”
当初进书画院当模特时,苏珊从未拿正眼看过魏天峰。嫁给万春后不久,得知魏天峰是本地古玩书画方面的鉴赏行家。她觉得魏天峰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因为她担心找不到万春家的字画珍品。苏珊要预付他一笔报酬,而魏天峰涎皮赖脸,坚持不要钱而要她的身体。苏珊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答应了,可到头来,魏天峰竟然妄想色财双收。
苏珊岂是省油灯?她意味深长地瞪了魏天峰一眼,摸了摸手腕上的钻石手链,甩门走开。
魏天峰摇摇头,鼻子一哼,发出一声黯哑的狞笑。
不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万春在工作室作画时有个习惯,那就是中途小憩时喜好喝咖啡。这天下午,苏珊去了画室,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和他商量。万春沉溺于创作灵感中,没搭理苏珊,像平常一样,中途停下画笔,冲了杯咖啡喝起来。苏珊也没打扰他,退出画室。待她再次走进画室时,却看见万春跌坐在座椅里,茶几上的那杯咖啡还剩少半,升腾着热气。苏珊不知刚才发生什么,推了推万春的身子,木头一般没有清醒,探鼻息,已经停止呼吸……
万春死了!苏珊一时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哭丧着给母亲打电话。
冯梦佩赶到画室,看了遍万春的周身,一脸默然,然后找来一幅白床单,盖住尸体。
苏珊害怕得浑身颤抖,泪水涟涟,不敢正视母亲,泣不成声:“妈、妈……”
冯梦佩并没有责问什么,怏怏地说:“万春患先天性心脏病,大概是因为这次画展取得骄人成绩,兴奋过度,突发心脏病而猝死。珊珊,这、这就是命……”
冯梦佩守寡多年,性格孤僻,硬是请来老家人将万春的尸体运回埠河镇,坚持依老家习俗进行安葬,还不允许万春生前的朋友吊唁。尽管如此,这事依然传开了,艺术圈内无不为这位英年早逝的书画奇才而扼腕长叹。
万家的郊外别墅一把铁将军把门,院落里,一池秋水静静地映着天空,似乎在为它的主人默哀。
万春遗体运回埠河镇的当晚,就有一个披长发、戴面具和手套的家伙闯进别墅小院。那人在水池边左顾右瞧一番,蹲下身子,绕到假山边,移开几盆花草,掀起一块预制板,掏出钥匙打开暗门,然后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地下室亮起灯,长发面具人打量一圈,发现眼前场景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有个墙角多了块用来遮光的黑布。这人轻车熟路,掀开厚重的檀木箱子,欣喜若狂地取出那一幅幅字画,小心翼翼叠放在一旁。
长发面具人眼盯着那口精致的小檀木箱,知道里面保存着那幅国宝画《猴猫图卷》。刚启开箱子,忽见一道线光划过地下室。长发面具人不禁汗毛倒竖,侧身远离木箱一步,警惕地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光源,便按捺住狂跳的心窝,认为那是因为自己紧张产生的错觉。
当他再次走近那口小檀木箱时,墙角挂着的那块黑布突然晃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唉叹。长发面具人抬头一瞧,黑布后面猛地跳出一个人,像是从棺材里走出来的,身穿一套寿衣,步履僵硬,双眼空洞幽深,面目苍白狰狞……
长发面具人瞅了几眼,被对方盯得毛骨悚然,脊背渗出一层冷汗。再定睛一看,天啊,那张恐怖的死脸竟是万春!
长发面具人深呼一口气,胆子倒是变大了许多,怒道:“万春,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寿衣人发出一声讪笑,幽魂般哼唱道:“你说我是人就是人,你说我是鬼就是鬼!”
寿衣人嘴里边哼唱,边张牙舞爪向长发面具人步步逼近。
长发面具人站在檀木箱旁,无路可退,又似乎看出什么端倪,拔出裤脚里的尖刀。双方对峙着,面具人的那双眼睛杀气腾腾,而寿衣人则慢吞吞往后退去。长发面具人脚一跺,大吼一声,跳将起来扑向对方。
寿衣人幽灵般敏捷,缩身躲开,退至黑布里。
长发面具人紧追不舍,用尖刀划开黑布,而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堵白白的墙壁。长发面具人糊涂了,奇怪不已,仿佛置身于灵异世界。心说,原来是由于自己紧张过度而虚幻一场,接着,连那块黑布也给全扯了下来……
长发面具人感到了那间地下室的恐惧,万春还魂的影子依然闪现脑际,便慌里慌张偷取了十几幅古字画,仓惶逃出来。离开别墅时,他还特意脱下手套和面具,在水池洗了把脸,然后全副武装,背着装有字画的夹子,轻捷地翻过别墅围栏。在这月黑头,不知是慌乱还是天意,竟“扑嗵”一下跌倒在地,头上的面具滚落得老远。
“是你?”
此时,碰巧有个女子正朝别墅这边款款走来。
听到这声音,长发人猛一抬头,朦胧夜色下正站着一个女子,是苏珊!
长发人不觉一愣怔,在地下室碰到死魂,走出院子又遇见活人,心里咒骂自己真是倒霉透顶。长发人爬起来,顾不得掸掉身上灰土,忙把夹子抱在怀里,冷笑道:“既然碰上了,就恕我直言。现在万春已经死了,你又没给万家生孩子,肯定会被冯梦佩扫地出门。哈哈,倒不如,我们带着那些古字画远走高飞,一道去好好过日子……”
没待对方讲完,苏珊就一把扯下对方那具长发头套,露出那颗谢了半边顶的脑袋:“魏天峰,你不要太贪得无厌,我已忍受委屈让你占尽便宜了,是不是还要让我把你送进牢房?”
没错,长发面具人正是魏天峰!
见事件彻底败露,又遭到苏珊拒绝,魏天峰恼羞成怒,猛虎般扑向苏珊,咆哮道:“你这个臭女人,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你把老子送进监狱,还要老子把你送下地狱!”
魏天峰狠狠一拳砸向她的脸……
苏珊醒过来时已是翌日大白天,她已被捆绑在一间阴暗屋子里,嘴上还贴着胶布,浑身不得动弹。
魏天峰扯了下她的头发,皮笑肉不笑,“实话相告,你家地下室珍藏的那些所谓古玩字画,实则是一些临摹赝品,根本就不是什么宋代真迹,唉,你上当受骗了。”
魏天峰边说边撕下苏珊嘴上的胶布,还在她高耸的胸脯捏了把。
冯家传承下来的那些古字画,万春早已临摹过数遍,包括《猴猫图卷》在内,都能以假乱真,堪称完美。苏珊料到魏天峰会先下手盗画,便偷偷将地下室的珍品调包了。
苏珊不屈不挠,喘了口长气,杏眼怒睁,向魏天峰啐去一口唾沫,骂道:“你这个人面兽心狼心狗肺的老东西,到底想怎样?”
魏天峰摇了摇肩膀,歹毒地横了苏珊一眼,话锋一转:“我不是劝慰过你,一道带着那些古字画远走高飞,可你不听。当这次我发现地下室存放的字画竟变为一堆赝品垃圾时,忽然明白,原来你是在利用我的鉴赏能力判别真假,私自霸占了那些古字画。”
苏珊已感到恶魔的狰狞与凶悍,咬牙切齿,横眉怒目:“魏天峰你个老东西别再强辩什么了,不就是想财色双收吗,呸!你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就范!”
魏天峰哼哼鼻子,在苏珊面前走了一圈:“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交出那些古字画藏的地方,二是去天堂和万春过日子!苏珊,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
说完,魏天峰给苏珊重新贴上封嘴胶布,锁上门离开。
死神正一步步向山坡上的那间石屋逼近……
故事再说万春送给苏珊的那个钻石手链,实则是一个定位跟踪器。无论她在哪里,万春都可以通过电脑运用卫星定位系统准确定位,判断她的位置,并且伴有同步语音信号传输。
魏天峰约苏珊去老地方茶楼的一番密谋,万春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推理得到证实:魏天峰想财色双收,并且产生杀死他的念头。不日,万春果真就在画室发现蛛丝马迹,茶几上撒漏有细丝般的白色物品。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用锡箔纸粘着白色物品,并带上他的咖啡杯,去了药品开发研究中心,找朋友对那种物品进行了化验。结果表明,咖啡杯里存有大量同一种药品,是一种尚不知名的生物药剂,渗在水里,服下后几分钟就会在胃里分解,被胃黏膜吸收,进入血液循环导致死亡,而症状和突发心脏病几乎没有异样。
万春猜到那是魏天峰投的杀人药,他不能坐以待毙,要趁机设下圈套,让魏天峰不得好死。于是和母亲商量,将计就计死于突发心脏病。由于万春苦练字画的同时,也曾练过憋气术,练就出特异功能——嘴鼻并用神秘呼吸。至于怎样让四肢短时间僵持,更是小菜一碟,很容易就让苏珊信服了,魏天峰如期浮出水面。魏天峰这人平时喜爱研究药剂配置,并精通催眠术,苏珊请到的长发女催眠师,实则是魏天峰伪装。
那个晚上,冯梦佩让苏珊从埠河镇返回城里别墅,不料一去杳无音信。第二天上午,她的电话仍处于关机状态,屋子里没有便条留言,这可急坏了冯梦佩母子俩。万春多次利用电脑卫星定位系统也没能确定她所在的具体位置,电脑显示的只有一个大致方位——城郊山场附近。坐在电脑前的万春,眼皮总是跳个不停,魏天峰是不是绑架了她?于是,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
冯梦佩毫不犹豫报了警,请求警方寻找苏珊。接到报警,市公安局领导迅速作出部署。随之,一场寻找保护人质、缉捕嫌犯的战斗打响……
那个山场位于我们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正好与万春家别墅方向相反。以前,万春还在书画院当辅导员时,曾去那里写生过。山场早已废弃,那地方因使用雷管炸药劈山取石时死过不少人,原场地至今仍不被开发商看好,无人问津,成为一片废墟。
万春瞒着母亲,带上笔记本电脑直奔城郊山场。他要解救出苏珊,将魏天峰扭送到公安机关绳之以法。如今的山场面目全非,山也被炸得怪石嶙峋,一片狼藉。突兀的山苞子爬满青藤与苍苔,秋阳下显得悲怆而诡谲。而此时,苏珊仍被魏天峰禁闭在一处山坡的石屋。
为了通风透气,魏天峰抽去塞满在石窗里的一块青砖。正好有一束光线斜穿进石屋,照在苏珊身上。
魏天峰烦躁不安,气势汹汹:“你考虑好了没有,那些画藏在什么地方?”
苏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腕,怒目而视:“魏天峰,你、你也未免贪婪过度,还给我钻石手链!”
魏天峰又忍不住一笑:“什么钻石手链?那是条有机玻璃链子,老子早摔到山场的石头旮旯里去了。”
苏珊的眼泪淌出来,咬着腮帮子:“自从你产生谋害万春的念头,我就暗里发誓,一定要报复你这个魔鬼!”
魏天峰气急败坏,狠狠抽打苏珊一耳光,重新给她贴上嘴胶:“你这个不见棺材不回头的臭女人,就在这里等死吧!”
然而,魏天峰刚从山坡上走下来,就看到了正在山场转悠的万春,心里不禁一怔。那一刻,万春也正好和他的目光相碰。
魏天峰杀气腾腾,拔出尖刀直扑过来,万春举起笔记本电脑向他的手腕砸去,尖刀“哐铛”落地。而万春一个趔趄,崴了下脚,手里的电脑也弹出老远。
魏天峰一下子抢占上风,狂笑一声,冲过来猛地将万春撞倒,双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昨晚在地下室,我就想要你的命,可你侥幸躲进机关逃了,现在也不迟。只有杀了你,才能让苏珊对你彻底死心,让她死心塌地爱我!”
万春怒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歹毒的强盗!”
万春边怒骂,边挣扎着移动身体,欲夺得地上的尖刀,但几次都没成功。
两人扭打在一起。万春毕竟年轻,趁魏天峰松开一只手去抢尖刀时,不停地用膝盖顶撞对方,突然鲤鱼打挺般弹跳起身,掀翻魏天峰。
局势转瞬改变。
万春将魏天峰按在身子下面:“我完全可以报案,让警察缉捕你,但那不是我的性格,我要亲手将你扭送进公安局!”
山场是个乱石岗,遍地都是页岩残片、灰石块。山脚有几间破旧木质小屋,以前在山场筛石的民工临时休息过的地方,和那些乱蓬蓬的杂草连成一片。几个轮番,双方力量出现僵持。但万春低估了魏天峰的计谋,只见他从裤袋里摸一个火机,向山脚的一块大石砸去,忽地火光一闪,燃起火焰。没出两分钟,那些干枯的杂草便燃烧起来,很快连成一片熊熊大火,木结竹结的爆裂声此伏彼起。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局势,万春心生恐惧,明白魏天峰是想放火烧死他!
火势迅速向四周漫延。两人在乱石堆里扭作一团,魏天峰企图将万春推向火海,可力不从心。几个翻滚,二人便卷进了火的海洋……
当我们几个警察驾驶警车载着冯梦佩赶到郊外乱石岗时,还是晚了一步,大火已燃尽。我们分头寻找,最后在山脚边找到了二人,魏天峰已气绝身亡,而万春还有呼吸。幸好那里是干枯的木板和杂草,没什么火力。不然,滚进火海的两个人早都化为灰烬。
冯梦佩看到奄奄一息的儿子,嚎啕大哭。万春神奇地睁开眼晴,伸出手,指向山坡,“苏珊,在上面”,说着,一头昏厥过去。
万春的双腿严重砸伤和烫伤,经医院紧急抢救,脱离生命危险,恢复神志。冯梦佩悬浮的心沉了下来。
苏珊被我们解救后,去刑侦大队二中队录了口供就直接赶往医院。
看到苏珊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冯梦佩显得十分平静,幽幽地问:“苏珊,你嫁给我儿子,是不是我们家前世和你积下了什么冤孽?”
看到躺在病榻上的万春,苏珊露齿一笑,娓娓道来:“本地喜爱研究历史的人都晓得,埠河镇早年在紫禁城当差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冯忠德,另一个是谢胜昊。而我,就是谢胜昊的后人,只因为父亲入赘苏家,我才姓苏……”
“什么?”冯梦佩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沉浸于某种回忆中,转而又面露难色,喃喃道,“这岂不是我们家族的百年冤仇,原来,你是为复仇而嫁?”
万春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喘着气:“我一直以为,魏天峰是因为知道我们家藏有古字画,才勾引你。看来,我的推断有误,是你引狼入室?”
尽管万春的声音很细弱,苏珊却听得清楚。她俯下身子,双手抱着万春,轻轻说:“不不不,自从那次魏天峰产生杀你的念头,我就悔过自新了,决定摆脱那个恶魔,和你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也算是冯家、谢家那些古字画最完美的归宿。老公,你说是不是?”
……
第二年春天,苏珊推着一把轮椅,轮椅里坐着万春。
万春问:“你为什么不带着那些古字画离开我?”
苏珊说:“经过那场生死游戏,我突然明白,人的生命不仅短暂,而且脆弱,我们应该珍惜拥有。”
万春告诉苏珊,得知母亲继承了冯家前辈的那些古字画,他就常想,那些无价之宝肯定来历不名。在母亲要求下,天资聪颖的万春自幼开始学习书画,后来又报考艺院,现在才懂得她的良苦用心。后来,他看到一篇网文提及此事,说当初是冯氏家族独占了那笔财富。万春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加之刻苦勤学,通过努力,书画作品独树一帜,大器早成,实现了当一名书画家的梦想。
那些古字画,苏珊早已清理好了。
不久,她推着万春,踏上开往省城的班车。他们要向省文物管理部门悉数上交那些国宝,结束两家人百年前埋下的怨恨,让浴火重生的爱情之花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