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针锋相对
新任莲湖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薛志刚,自报到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着手搜集“梅姐”的罪证。他坚信,受害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是,他安排的公安民警经过一段时间调查,却毫无音讯,大有助纣为虐之嫌。
经薛志刚反复询问,负责城关社会治安工作的陆副局长汇报称,“桥南露天市场”的寻衅滋事者,是从市里跑过来的几名“混混”,早已慑于警方的打击而畏罪逃窜。
薛志刚问陆副局长,听说,最近有一女子在南城娱乐城被刺,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陆副局长解释说,那起案子已基本了结,死者是一名乡下卖**女,犯罪嫌疑人为两名外地嫖客,作案后连夜潜逃,不知去向。但是,我县警方正在进一步追捕之中。
薛志刚觉得案情并非陆副局长汇报的如此简单。根据近段时间城关发生的一系列刑事和治安案件的特点分析,薛志刚认为,很有可能均为“梅姐”一伙所为。因为,薛志刚收到过一封直接写给他的举报信,称南城贸易总公司是莲湖城关最大的黑社会组织。为什么自己一赴任就在桥头遇上果农被打,是不是“梅姐”先想给咱老薛一个下马威?既然能接到群众举报信,这又说明是莲湖人民对他这个新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信任和期待。
薛志刚一连抽了两支烟,把烟屁股一扔,决定亲自出马见见“南城贸易总公司”的老总冯素梅。
薛志刚没有叫司机,也没穿制服,直接步行至南城老商业街一侧的“南城贸易总公司”。没想到,薛志刚刚踏上公司前厅的换步台,就被两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拦住去路。
薛志刚把手一挥,一名壮汉往后连退三步。薛志刚明白了,这两名壮汉一定是冯素梅豢养的保镖,于是对冯素梅是莲湖“黑老大”的传闻笃信不疑。他瞪了两名壮汉一眼,语气铿锵地说:“怎么,找冯总谈生意,不让我上楼!”
被薛志刚一掌扒开的汉子觉得此人并非等闲之辈,不是道上高手,也是个老公安了,忙给另一壮汉使了眼色,让开。
不料,薛志刚来到三楼“总经理室”走廊时,又遭到一名女子的阻绕。听说是找冯素梅谈大买卖的,而且口气特大,那女子才挂了个内线电话。
薛志刚推开门,只见一位袅袅婷婷面若桃花的女子忙从里间一个侧门走出。她一愣怔,脸部表情复杂地看了薛志刚一眼。不过,她很快就稳定情绪,笑了笑说:“哎哟,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您就是新上任的薛局长!”
薛志刚这才想起,他曾在莲湖电视台发表过电视讲话。薛志刚微微一笑,用他那职业性极强的敏锐目光迅速扫射一遍办公室的四壁,然后坐在靠侧门墙边的一把沙发里。
令薛志刚意想不到的是,面前这个貌若天仙的婀娜女子,竟是莲湖城关大名鼎鼎谈之色变的黑老大“梅姐”。
冯素梅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款款道:“感谢薛局长对我们民营企业的关心,您的亲临,真让南城总公司蓬荜增辉呀!”
冯素梅坐定,揭开保温杯喝了口水,顿时整间屋子梅香缭绕,梅味习习。
薛志刚坦**一笑:“哪里哪里,初来乍到这莲湖,鄙人只是听说冯老板的生意做得风声水响,城关居民妇孺皆知,作为本埠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理应拜访才是……”
薛志刚故意把“公安局长”四个字说得特别重,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黑道上打拼出来的冯素梅羽毛已丰,人嫩姜辣,城府挺深,听出了薛志刚的弦外之音。她一声喟叹,顿了顿说:“薛局长,本公司一向守法经营,按章纳税,做的是本分生意啊——”
薛志刚索性一把撕开她的画皮,摇摇肩,正色道:“前不久,一个乡下女子在你这栋楼的顶层旋转歌舞厅惨遭杀害,这又怎么解释?”
冯素梅的脸刷地白了一下,很快又干笑两声,满不在乎地说:“案件是你们公安部门定舵的,您可以问问分管刑侦和城关社会治安的陆副局长。”
此刻听到冯素梅提及陆副局长,薛志刚心里忽然明白几分。他突然转移话题,问冯素梅:“如果我没有猜测失误,你的这间侧房里还有人吧?”
薛志刚边说边用夹着香烟的两根指头指了指冯素梅背后的一扇门,单刀直入。这是让冯素梅始料不及的。她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三下,里面走出一名壮汉和一名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薛志刚趁热打铁,一脸严肃地问道:“冯老板的秘密办公室里还藏着男男女女,莫不是做黑道生意吧?”
俗话说,“狗急跳墙,猫急抓人”,人急了自然也会显现激怒与伪装。冯素梅果真被薛志刚戳到伤痛处,她陡然变得面如死灰,纳闷半晌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薛志刚来莲湖任职以前,曾在市刑侦支队当过8年副大队长、大队长,长期与各路犯罪分子打交道,是滚铁钉板拼将出来的破案神手,哪一次不是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终将犯罪分子彻底制服,绳之以法。
冯素梅坐上黑老大位子三年有余,还不曾有谁敢在她面前如此干脆利落戳伤揭疤。她把嗓音提高八度说道:“说我干黑道勾当,您薛局长去拿证据吧。”
正义与邪恶,不戴共天。
薛志刚今天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想。刚才从侧门里走来出的那名哭哭啼啼的弱女子说不定又是一个受害者,冯素梅和她的打手正在对她进行“审讯”呢。薛志刚看了看手表,嚯地站起如铁塔般的身子,声色俱厉道:“我就是要将那个横行城关的黑老大揪出来,以平民愤!”
再说那个一心想为妹妹报仇雪恨的体育教师凌瑶。
凌瑶呆在妹妹生前的出租屋里整整两天没出门,一则休息养伤,二则思考下一步行动。她想,那天找到冯素梅仅仅只是要讨个说法,无功而返且不说,返回的路途还遭到“南城帮”一顿毒打,冯素梅果真人面兽心,心狠手辣,杀人不择手段。当然,凌瑶不会因此而退缩。冯素梅的种种迹象表明,妹妹凌虹之死一定与南城贸易总公司脱不了干系,说不准,还是冯素梅一手策划的阴谋。
凌瑶又开始在城关实施行动了。
她汲取前几次经验教训,这回行动更加隐蔽,暗里跟踪冯素梅的行踪。
冯素梅出入诡秘,神妙莫测,自己驾驶专车,还是一辆崭新的别克。在莲湖这样相对落后的小县城,连县委书记坐的都还是普通型桑塔纳。冯素梅驾驶的一辆簇新别克在城关风光无限,多数时候,她的车后面还紧跟着一辆挂外地牌照的乳白色小轿车。冯素梅行踪不定,诡计多端,豢养打手,并与周边县市的流氓组织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无恶不作。据说,她还参与到莲湖县盘根错节的人事权力圈子之中,可谓底气十足。
如果要从冯素梅身上直接查明妹妹的死因,恐怕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她还是黑老大,莲湖城关著名的“梅姐”。
凌瑶从省城职业中专学校出发时并不知道真相,本想安葬妹妹后立即返校,没想到,妹妹死得如此凄惨,竟然被黑帮所害,才痛下决心向南城贸易总公司讨说法。假日一天天在缩短,连续几天过去,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到底怎么办?凌瑶一时陷入困惑,趴在妹妹睡过的床铺上嚎啕大哭一场……
这天晚上,她刚跟踪冯素梅的别克返回出租屋,殊料,那个自称李小龙武术学校的在校生秦宝山又神秘出现在她面前。凌瑶不由得一惊,他刚返校怎么又来到莲湖城关,莫非?正在踌躇之际,秦宝山一脸兴奋地告诉她:“凌瑶大姐,我已发现南城黑帮一名打手的行踪!”
凌瑶问:“是那个毒打你母亲的疲瘩眼?”
秦宝山说:“不是,是前两天那个晚上,打你的那群男男女女中的猴精男人。”
言毕,他抹了把汗,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得意的笑。
凌瑶问:“打我的猴精男人?”
秦宝山说:“是的,凌瑶大姐,我已跟踪那辆乳白色轿车两天两夜了,终于发现那辆车几次停在栗林河边的一个废弃哨棚边,每一次,猴精都要下车钻进哨棚打一回转,然后驾车离开……”
凌瑶想到冯素梅的别克后面经常紧跟一辆乳白色的小车,是不是同一辆呢?凌瑶想着,秦宝山毕竟还是个学生,不懂得尘世间的阴险与复杂,就直截了当地对他说:“谢谢你关心,你还是返校吧,我家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言毕,凌瑶欲碰上防盗门。
秦宝山一把拦住防盗门,斩钉截铁地说:“凌瑶大姐,如果你不信任我,那我们今晚就去栗林河边走一趟,保准逮住猴精一个正着!”
他们乘坐一辆TAXI来到栗林河边的一截废堤旁下车,秦宝山抢先付了车费,和凌瑶埋伏在那间旧哨棚斜对面的一排意杨林里,守株待兔。
转钟两点整,果真有一辆乳白色的小轿车急驰过来,在那间废弃的哨棚前嘎然停下,看得见一个精瘦的黑影从车上溜下,连车门也来不及关就径直钻进哨棚。凌瑶觉得火候已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钻进小车,秦宝山也不愧是武术学校的高材生,轻手轻脚紧随其后。他们像两名特工队员,藏匿在小车后排座里。
夜凉如水,星光迷蒙。栗林河畔静悄悄的,死一般沉寂。
猴精男子迅速从哨棚返回车上,还得意地吹着口哨。猴精刚踩响油门就感觉出背后有一股刺骨的凉气,继而是针尖样的东西划破衬衣直扎皮肤,正欲转过头来看其究竟,却听到一个女子低吼道:“别动,只管开车!”
猴精男子心生惊悸,暗想,妈的糟了,不是遇到歹徒就是公安。猴精“嘘”了声,怏怏哀求道:“老板,我是梅姐的人。”
“少废话,只管开车!”这是一个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晚风习习,秋露浸肤。乳白色小轿车在城郊一座废旧厂房前停下,见四野无人,凌瑶将猴精男子逼下车。猴精男子举起双手,慢慢朝前走着。突然,猴精低头往回一瞧,见劫持他的竟是一介弱女子,架在脖子上的刀也只不过是一把尺来长的普通水果刀。猴精男子恼羞成怒,双手抱头猛地往下一蹲,折身一个急转,一拳打落凌瑶手中的刀子。凌瑶撇撇嘴,又闪身躲过一拳。猴精正欲出手第三拳时,凌瑶风一样飞腿还击一个横扫,精猴男子扑嗵倒地。
猴精男子很精明,眼疾手快,一个鲤鱼翻挺,跳将起来,骂骂咧咧快步冲上前,一记捣心拳直击凌瑶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秦宝山旱地拔葱,先飞身一脚踢踏过去,再侧身伸出手掌一把接住那拳头,用力狠命一扭,“咔嚓”一声脆响,猴精男子的腕关节脱臼,跌坐在地,嗷嗷直叫:“二位饶命,二位饶命,那包货在车上……”
凌瑶呵斥道:“冯素梅派你干的?”
猴精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坐地,连连道:“不敢说不敢说。”
凌瑶道:“不说可以,我再问你一件事。5天前,南城娱乐城旋转舞厅死去一个名叫凌虹的女子,可否听说过?”
猴精吞了摇头丸似的,脑袋摆起花:“听说过听说过,那可与我无关啊。”
凌瑶一把抓起猴精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掼,问道:“怎样死的?”
猴精回答:“乱刀穿的……不、不、不,我真的不知道,与我无关……”
猴精语无伦次,心里认定面前的一男一女是公安民警,不敢乱说。
凌瑶问:“谁干的?是不是冯素梅干的?”
猴精道:“只听说,那个女子被乱刀穿死,到底谁干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黑皮……”
凌瑶问:“黑皮是谁?”
猴精道:“我也不知道黑皮是谁,我只承认在梅姐手下做事,做成一笔给多少钱,不过,听说——”
猴精蓦地乱了方寸,浑身瑟瑟发抖。
凌瑶说:“不过什么,还不快说,我们立即把你送上西天!贩毒是死罪,难道没听说过?”
凌瑶语气坚硬,使出杀手锏。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应该怎样处置这个猴精。
猴精道:“不敢不敢,女侠饶命啊……鄙人也是迫不得已才干这行的,上有老下有小……不过,听说莲湖县来了个姓薛的公安局长,还兼政法委书记,冯素梅采取缓兵之计,现已收敛行径,并分散部下打手,我听说,黑皮暂时住在北街饲养场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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