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手机话费单
我知道,大家来参加这个成人兴趣培训中心,其愿望无非是想寻求新奇另类的兴趣爱好,刺激平淡生活。个人兴趣,意味着自我活动,而人的兴趣则又是具备多元素的。这个话题扯远了点,应该是其他专业老师的课程,我这个退休警官不会在此班门弄斧。
按照校长表妹要求,我还得继续给大家讲我经办的一些案子。我敢保证,下面要讲的这个案例也是个非常刺激的案子。平时喜欢看本市晚报《金盾周刊》的朋友,或许还曾记得,有一篇题为“生死话费单”的刑侦通讯报道。那个报道的主要内容,正是我现在要讲的这个案例。
这个案子也是我和沙凯二人主办的案子。
有个叫王大彪的中年汉子,他失业后在朋友帮助下,租了间临街门面,开了家通讯营业部,主要营销手机、号卡、话费卡,代收手机话费等。因店铺在闹市区,生意尚可,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快活。
王大彪的店面,本不在我们刑侦大队二中队负责处理刑事案件的辖区。但有一位老大娘,途经马路时遭遇车祸身亡,而肇事司机驾车逃逸。由于种种原因,交警部门将这起车祸案子交由了我们刑侦二中队调查处理。
接到这个案子后,因在死者身上搜到一张手机话费收款发票,我和助手沙凯便按图索骥,直接找到了王大彪的营业厅,向他了解有关情况。
我们亮明刑警身份后,将数码相机里的死者照片给王大彪看了,问他:“今天下午4点,这个老大娘生前在你的店里缴过50元话费,你是否对她有印象?”
王大彪浏览过相机里的一组照片,确认那位老大娘当日下午4点在他店里缴过50元话费。他愣了愣,又瞪大眼睛,颇疑惑地问道:“她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张话费单是不是由死者本人缴纳。”
沙凯记录了王大彪的口供。我不失时机地作了一番政策宣传,离开时交待他说:“我是刑侦大队二中队的陈荆轲,如果以后有了新线索,我们还将找你进一步核实有关情况,请你有个思想准备。”
不久,又有一桩奇怪事情发生了。
王大彪店对面的金龙酒楼发生跳楼事件。一名女服务员从8楼顶层跳下身亡。验尸报告表明,死者血液里含有较高浓度毒品,初步推断为吸食毒品过量,神情恍惚,坠楼身亡。但我们同样在死者衣袋里发现手机话费清单,出事当日,她在王大彪的营业厅里交过100元话费,缴费时间为下午4点。
两起死亡事故有着惊人相似之处:死者生前都在王大彪店里交过手机话费,缴费时间为下午4点。于是,上级领导决定把这两起死亡事故一并交由刑侦二中队调查处理。我们不得不临时成立了一个案件调查处理专班。
两名死者生前都在王大彪店里缴纳过话费,而话费清单则成为他们当日的死亡通知。这两起死亡事故到底与王大彪有没有直接联系?通过大量调查走访,我们并没有发现王大彪的作案动机,他也不具备作案时间。经过大家分析会商,我们初步认定,二者系偶然事件。
不日,我们发现在本市一个草根论坛上,一则“老人下午4点交话费后车祸身亡”的贴子热了。有搞怪网友,将这则新闻命名为“死亡话费”,称下午4点交手机话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幸。也许大家仍然没有忘怀,那些日子,在我们这个城市,下午4点左右,不再有人缴纳话费。一时间,死亡恐怖笼罩在人们心头,加之连绵阴雨天气,很多人脸上都布满惊恐之色。
然而王大彪坐不住了,他是做生意的,下午4点在他店里交过手机话费的人都要死亡,谁还敢到他店里缴纳话费……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谁是背后杀手?他一时来了兴趣,也没有和我们商量,决定暗里跟踪下一个午后4点交手机话费的顾客。可一连两周过去,下午4点左右,根本没有谁来他的营业厅交话费,甚至连个前来办理其他业务的客人也没有。生意一忙碌,渐渐的,他就把这事情给忘掉。
之后有天,雨下得昏天黑地,王大彪坐在店里百无聊赖,更不指望这样的鬼天气会有什么业务,正想着怎样早早地关门休息时,店里突然跑进来一名男子。被大雨淋得落汤鸡似的,嘴里喘着凉气,直打啰嗦,颤巍巍地说道:“老板,交话费。”
因那名男子站在柜台外,始终背着光,加之浑身湿透,头发糊在一起,王大彪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他递上一张百元钞票,报了手机号码。王大彪接过钞票,碰到了对方的手,感觉冰凉冰凉的,渗到了心底。那男子拿着打印出来的话费单,翻了翻眼皮,怪怪地看了王大彪几下,神神秘秘的样子,折转身,匆匆忙忙冲进了大雨中……
望着那男子消逝在雨中的背影,王大彪一脸困惑,刚才碰过他的手还是冷冰冰的,想必他已经着凉了。像他这样在这大雨天交话费,光着头跑来跑去的,王大彪还是开店以来头一次碰到,那他一定需要用手机办急事。想到这儿,他心里顿生出几分怜悯。
黄昏时分,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天空一下子开朗起来。王大彪突发奇想,给刚才的“落汤鸡”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也算是对顾客的一片关切之情。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对方抢先问道:“你是谁?我是徐衡的老婆,有什么事情,请讲吧——”
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柔柔的娇嗔女声,王大彪心中涌起几分激动:“你老公回家感冒没有?对了,事情是这样的,他刚才来我的店里交过手机话费,整个人都被大雨淋湿透了。出于对客户的关心,便打了这个电话。哈哈……”
女人提高嗓音,语气显然极其悲愤,问道:“你是谁,不要和我开这种国际玩笑好不好?!”
王大彪顿了顿,认真地说:“没有开玩笑啊,你老公不是刚交过话费的?不信,你可在他的手机上查看短消息提示。”
女人说:“告诉你,徐衡已于7天前就死了,今天是头七日。那是他显灵了,你一定遇到他的鬼魂了!”说完,女人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什么?”
王大彪的手蓦地僵住了,手机滑落在桌上。话费存根联上,分别记载着缴费时间是16:00。再看看刚才收到的那张钞票,天啊,居然是张仿真币冥钞!他脸色煞白,骇然得张大嘴巴,脊背生起丝丝寒气。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兜头将他罩住,半晌也没让他说出话来。
王大彪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现实生活中,真会有什么神仙鬼怪灵魂显现之事发生。前不久,他在店里安装了摄像探头,把“落汤鸡”交话费的那段录相下载了。
王大彪这人性格有点倔强,加之出于好奇,就想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几经周折,他终于找到徐衡的老婆。那个女人既年轻又漂亮,看得他两眼放光。女人说,她刚从公墓为丈夫做完祭祀回家。她脸上挂着淡淡的悲戚,但仍掩饰不住美丽与高雅气质,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王大彪迫不及待地将带去的录像拷贝,在电脑上回放给她看了。虽说那段录像上的人影十分模糊,画面阴暗,但女人坚信,那个男子是她的丈夫徐衡无疑。看到丈夫神奇现身,她感到非常惊愕,嘴里不停地唠叨着,难道头七日就真的显灵了……
那个女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思虑半刻,似乎悟出什么,忽地扬起眉头,一改刚才的谦和与温厚,满脸不屑地盯着王大彪:“你到底是谁?用这种低劣手段忽悠人,也未免太垃圾了吧!”
女人望着王大彪,狠狠瞪了他几眼,瞪得他心里直发怵。
王大彪明白女人的意思,自讨没趣,怏怏不乐离开。
令王大彪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刚打开店子卷闸门,我和沙凯便跨了进去,表情严肃地告诉他:“王大彪同志,根据有关线索,你涉嫌一起杀人案,需要你去一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配合警方接受调查。”
来到刑侦大队二中队,他才知道,是那个女人报警,把王大彪昨天的举止和诡异行为给讲了,还说自己丈夫的死很可能与他有关。
我们很快从刑侦大队一中队了解到,那个叫徐衡的男子是个古董商,7天前的傍晚,从古玩市场返回的路上,被人袭击后脑致死,而随身携带的钱物丝毫无损。一中队刑警确认那是一起蓄意谋杀案,由于没有发现凶手的蛛丝马迹,也没有人提供案子线索,他的死便暂且成为一桩悬案。
在询问室,王大彪把“落汤鸡”交话费的经过复述一遍,还出示了那段录相。作为刑警,我们哪里肯相信他的鬼话。有个做笔录的年轻刑警,戏谑说他是想打那个美丽女人的主意而编造谎言。
王大彪似乎有些百口莫辩,但徐衡被害那天下午,他正在店里营业,有不在现场的确凿证据。录了口供,我们放了人。尽管如此,由于案子未破,王大彪还是被列为重点嫌疑对象,其自由受到限制,随时准备接受警方召唤,离开本市还得向警方报告。
王大彪的出现,给我们警方带来破案的曙光。按照上级紧急指示,原由一中队处理的那桩悬案交由我们二中队处理。连续发生的几起死亡事故,本地多家媒体作过报道,社会关注度较高,这使我们深感肩上担子更重、责任更大了。
再说那个王大彪。
他从刑侦大队二中队走出来,窝了一肚子火,埋怨自己不该多事打电话,更不该上门找那个女人。一气之下,直接去了朋友的侦探社,谈了自己的想法。朋友正闲得慌,低价接了这单。当日,他就开始暗里调查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叫叶惠芬,结婚前在酒店当过领班,现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结婚后没有孩子,不知她丈夫得罪了哪条道上的人,前不久,竟被闷棍打死,如今落得她孤身一人,独守空房。
经营侦探社的朋友显出相当高的专业水平,还帮王大彪调查到一条重要信息。那个在他店里交手机话费后遭遇车祸身亡的老大娘正是徐衡的母亲。徐衡的父亲生前从事古玩收藏工作。父亲死后,子承父业,加之他有独到的眼光,善经营,很快便在业内成为小有名气的年轻藏家。自不待说,家里藏有大量珍贵古玩。最后,那个侦探朋友交给王大彪一撂照片。照片上,那个和叶惠芬相处甚密的男子貌似有点眼熟。因平常来店里交话费、办理其他业务的顾客较多,一时又实在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王大彪的神经绷紧了:母亲遇车祸,接着儿子遭暗杀,徐家在这短时间内接连发生死亡事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想起被叶惠芬反咬一口,王大彪就怒火中烧。然而,即便弄清她的底数,又能怎样呢?他心里反复琢磨着,徐家母子俩遭遇不幸,和这个女人有无关系?还有金龙酒楼的跳楼女子……这样一想,他脑子里忽地闪过一道亮光:如果继续深入调查下去,说不定可以揭穿叶惠芬的阴谋,还自己清白。
那几天有个表妹要来店里自习,王大彪正好一门心事去暗访叶惠芬。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他直接去了叶惠芬上班的公司。浏览过一块公示牌,得知那个和叶惠芬交往甚密的男人是她的上司,公司副总经理牛喜年。
遗憾的是,奔波了几天下来,王大彪并没有获取更多有关叶惠芬的资料,也不好向我和沙凯报告什么。
有天晚上,王大彪在朋友家喝完酒,返回营业门店的街上,绕过绿化带时,一辆小车呼地冲着他疾驶过来。他一躲闪,慌忙跳进绿化池……如果迟几秒,他就倒在血泊中了。由于是个阴雨天气,那截街的路灯也坏了,他只看见那辆小车的大致车型。回到店里,王大彪惊魂未定,但隐隐感到,这一定是因为他调查“死亡话费”所招徕的杀机。
看来,叶惠芬这个女人背后隐藏着巨大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