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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无法逃避

王雅可一直想报警,而裴宇犹豫不决,以至最后放弃报警。或许,大家在心里忍不住要质问我了:这个案例你讲了好半天,凶手怎么还没有出现?我要告诉大家,这个案例的当事人裴宇和王雅可不是处处遭遇怪事,令他们莫明其妙吗? 其实,凶手就隐藏在他们背后,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让我们来继续关注这对年轻人未来的命运吧! 经过一场磨难,王雅可更加爱裴宇了,也终于下定决心,挺住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力,随裴宇去他那偏僻的山坳老家。还好,如今交通挺便捷,无须花费多少时间。 第二天,小两口起了个大早,准备坐头班动车去老家县城医院看望母亲。收拾停当,临动身时,王雅可突然接到市青少年中心的电话。头儿在电话里说,中心将选送一个节目参加全市迎新年联欢晚会,即日起由王雅可担任主教练开始组班编排。 放下手机,王雅可定定地看着裴宇,显出无奈神情,欲言又止。 裴宇已听清楚通话内容,在她额头深情吻了下,甜甜地说:“雅可,你去忙工作吧。单位领导让你担任节目教练,是上级对你工作能力的肯定,千万别错过机会。再者,我自个儿回去更轻捷,向母亲解释一下,老人家定会理解的。” 就这样,到了上班时间,王雅可赶往青少年中心接受任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待裴宇到达老家县城医院,医生却告诉他说,他母亲已于前天回家了。裴宇心急如焚,马不停蹄,连忙搭乘开往山寨的汽车直奔家中。到达老屋时已是下午,果真看到母亲坐在家门前木凳上梳头。母亲的头发花白一半,人瘦成皮包骨,显得苍老无比,裴宇的泪水直往外涌。 医生说过,母亲的干细胞造血功能正在减弱,建议最好在近期移植干细胞,不然就会拖延至晚期,危及生命……想着母亲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落得这种病,裴宇心里非常难过。如果自己能够配型,他愿意献出所有干细胞,去挽救母亲的生命。遗憾的是,他跟母亲的血型完全不合。 裴宇早在路途就认真思虑过,怎样向母亲探问穆家皇帝赐鞋的事情,此时便直截了当地询问了。 母亲听后挺惊讶,她可从未向儿子提及过此事。但母亲并没有否认,怔忡了半晌,愣愣地看着裴宇,迟疑道:“你也在打听那双鞋的下落?” 裴宇想点头,可没有。 见母亲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想了想说:“娘,您儿媳是个舞蹈老师,要不是赶在元旦前编排舞蹈,今天就和我一起回家看您了。” 母亲静静地坐在木凳子上,时不时打量裴宇几眼,嘴角抿着一丝微笑,似有许多话儿要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裴宇叫了一声“娘”,像个受了委曲的孩子,向母亲娓娓道来,旨在打探穆家鞋的下落:“我在史书上查阅过,称古代皇宫舞女穿的那种鞋子,都是用灵性动物皮制作而成,具有鲜活灵性,才能给皇帝表演出优美的舞蹈,才能让皇帝尽欢。娘,您也晓得儿媳妇是个舞蹈老师,如果您儿媳妇能穿上那样的舞鞋,岂不是裴家烧了高香,前世修来的福分……” 母亲喘了一口粗气,对儿子说道:“看来,穆家真的和舞蹈有些缘分。你知道吗?那双鞋就是皇室里的舞鞋,御用之物,堪称穆氏传家宝,现在应该交由你们了,也只有穆家后人才配得上穿它。你爹死得早,是娘一手把你带大,你称得上是穆家后人,不算违祖,不会遭到诅咒。” 裴宇心头一喜,母亲能拿出穆家鞋,她的病就有治了。那个穆宗尧年纪不大,却是老谋深算,如意算盘拨得铛铛响,料想裴宇定会为了母亲治病而就范。 这位可怜的母亲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裴宇更没有道出他拼命寻找穆家鞋的真正目的。 母亲讲了那番话,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穿过堂屋,向屋山头绕去。裴宇从母亲眼里看出了秘密,稍许,便蹑手蹑脚地跟在她身后,欲一探其究竟。 老家屋背后有一棵粗大的银杏,周围堆放着杂物,很蓬乱。记得那些东西还是父亲健在时就存在,因时间的跨越,现在变得更加破旧,已蒙上厚厚的灰尘和油污,看上去很邋遢,不被外人注目。 母亲在那堆杂物里拨弄了好一阵,露出一个黑柜子。她从黑柜子里提出一捆旧布,抱在怀里,然后又将那堆杂物恢复原状,才慢腾腾地退出来。 裴宇先一步回到屋子,装着若无其事,只当刚才什么也不曾看见。 母亲坐定,将怀里的一捆旧大布撂在腿上。那捆粗大布的每一层上面都缠有细线,她小心翼翼,慢条斯理,一层一层地解开,最后展现出一口小棺材。 看到那黑漆闪亮的忌物,裴宇吓了一大跳。长了这么大,他还从未见过用小棺材珍藏什么贵重物品的。 母亲不紧不慢,擦干净小棺材上面的灰尘,拉开一侧的木楔,揭开小盖板,朝里面看了看,满意一笑,然后封好,一层一层裹上粗大布,又一道一道缠上细线,直到恢复原状,才递给裴宇:“这就是穆家代代相传的那双皇赐鞋。” 言毕,母亲脸上掠过一丝歉疚与不安。 裴宇心里却像刀绞一般疼痛,接过那包东西,鼻子酸酸的,眼里闪着缕缕疑虑,对母亲说:“娘,这次回来,我是要把您接到大城市去治病。您儿媳妇王雅可也反复交待过,一定要把娘接到大医院治好病。将来,我们还指望您老人家带孩子呢!” 可母亲坚持说:“人老了,身体哪没有三痛二疼的,医生给我开了一大袋药,我都背回家了。” 裴宇泪光闪烁,道不出的苦楚萦绕心头。 母亲抽了下鼻子,忍着泪水,接着说道:“这件皇上赐物,从穆家到裴家,娘差不多保管了50多年。现在,你媳妇能穿上它,是裴家前世修来的福气。你们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娘也没有能力帮衬你们了。这穆家皇上赐物,就算是娘的一份心意……” 见母亲表情如此凝重,裴宇没敢当面打开看里面物件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一双古鞋,值得穆家后人如此敬重?令裴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次回老家山坳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犀利的眼睛监视着…… 拿到母亲交与的穆家古物,裴宇总算轻轻舒缓一口气。因为有了这件古物,母亲的病就有救了。 目前,造血干细胞移植已是一项较成熟的医疗技术,县城人民医院具备骨髓移植手术水平。裴宇顾不得在老家帮母亲做点家务,心里老是想着,怎样将这个穆家宝物交给穆宗尧,尽快让他为母亲移植骨髓,控制病情,恢复健康。 正好,寨子里有跑县城贩运的货车。裴宇心切,便带上那口小棺材踏上返城的路,准备坐动车连夜回到城里。一方面,王雅可仍没有康复元气,需要他的照料;更重要的是,穆宗尧说好了在我们这个城市恭候。 货车司机常年跑运输,将山寨的土特产品运往县城贩卖。由于裴宇是那个寨子唯一考取名牌大学的伢儿,司机对他印象特别深刻。再者,司机还是裴宇一个堂叔,两家平时走得亲近,路上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着。 裴宇问:“阿叔常年跑货运,生意挺不错吧?” 司机笑道:“混个肚儿圆。前几天,有个搭我便车来寨子里的年轻人,还向我打你过你家的情况呢。裴宇,你是咱们寨子考出去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是寨子的骄傲,也是裴家的荣耀。” 听说有人打听过家里的情况,裴宇心中一咯噔,想问那个人的相貌特征,忖了片刻,结果没问,只是淡淡一笑地说:“我和母亲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几间老房子都快倒塌,还有什么值得称道……” 货车在山路上盘旋,袭进车窗的山风带着冬日寒意。 看裴宇身边携带着一大捆粗大布,司机调侃道:“裴大妈一生节吃省用,现在连这些老皇帝粗大布也交由你了。” 裴宇没有吱声,随着货车的摇晃颠簸,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穆宗尧慷慨捐献,母亲成功地移植干细胞,经过短期治疗,身体康复很好,挺直腰板,又能下地干活了…… 半路中,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中途遭遇塞车,吵闹声惊醒了裴宇。 司机打开驾驶室,跳下去看前面的情况。前面拐弯处发生撞车事故,正在等待交警前来划清责任。裴宇想下车去走走,可他实在太疲惫,自从得知母亲患病后就没睡个囫囵觉。刚才小睡了一会儿,精神稍好了些。他对携带的那一大捆粗大布裹着的小棺材也有着几分神秘感,这时候,司机下去蹲在路边抽烟,周围也没有注视他的眼睛,就想打开粗大布,揭开小棺材,看看里面装着的御用之物到底是个啥模样。 裴宇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又像在履行什么神圣使命,一层层解开粗大布,最后抽开小棺材插销。 那双古鞋,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穆宗尧描摹的那般奇特,只是布料与鞋帮有些异样罢了。他拿出来里里外外仔细瞧了一番,发现鞋底上印有图案,两幅图案既不对称,也不近相同。看着一左一右两幅图案,裴宇越看越觉得诡秘、怪异,心底陡生出阵阵寒意。皇上赐物,非同凡响,带着几分高贵与神秘,浮现奢华。 山里暮霭降临早,天色迷蒙,薄雾轻罩。不知何时,从后面冲上前一辆大货车,欲紧挨着裴宇坐的这辆小型货车插挤过去。不料,由于惯性过大,一下子就将这辆小货车掀起来,侧翻在路边。没等裴宇反应过来,他便从副驾位置上抛向峡谷…… 前面车祸还没处理结束,后面又起祸端。交警只得先行组织路边寨子的村民搜救失踪人员。夜色中,盘山公路大呼小叫声乱哄哄一片,峡谷的坡坡岭岭火把点点。公路下面虽说是道道悬崖峡谷,但沿途植被繁盛茂密。几小时过去,山民们最后在悬崖边的一篷矮人松上找到裴宇。山民们把他从峡谷施救到坡边时,裴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他的外套撕破,胳膊和大腿划伤,衣物透出血迹。万幸的是,他并没有伤及脑壳和其他重要部位,衣袋中的信用卡、证件还在。没等他向交警说明什么,那辆停在路边等候多时的120急救车,不由分说地把他直接送进县人民医院。 躺在医院,裴宇仍惊魂未定,没想到这次回老家寨子还差点丢了性命。幸好王雅可没来,不然就更惨了。他这时才想起随身携带物——母亲交与他的穆家古鞋、手机、提包,仍丢在那辆跑贩运的小货车驾驶室。 看医生护士为他忙碌开,裴宇说自己并没有受到重伤,无须大动干戈,而有个护士悄悄告诉他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肇事车主会承担全部治疗费。” 裴宇哭笑不得,找护士借用手机,向交警询问了自己所携带物品的下落。交警回话称,除了找到一些粗大布外,并没有他所说的什么小棺材、花布鞋和提包。手机可能掉进了峡谷,而驾驶室里的物品怎么也不可能随自己抛出车外。他不禁想起那张黄裱纸上的诅咒,难道真是那双古鞋的阴气笼罩了他? 他当然不信世界上还存在什么鬼邪灵异事件,可近来发生的一连串奇怪事情,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关键问题是,现在没了那双穆家古鞋,母亲的病就可能无望了。 第二天大清早,裴宇起床舒展身子,胳膊与大腿虽说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身体并无大碍,就想着怎样早点回到王雅可身边。王雅可连个电话也打不通,现在一定急坏了。 或许,驾驶室的那口小棺材让人以不吉祥之物给扔到峡谷,想找回来恐怕没指望了。路途遭遇车祸,保全性命就是天大的幸运。如果穆宗尧不愿捐献干细胞,那也只得另想办法,继续在网上求助……此时,裴宇一心想着怎样早点离开医院,回去见王雅可。 裴宇是交警部门送进医院的伤者,离开时只需留下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日后等候肇事车主的经济赔偿。 路经一间病房时,裴宇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是老家寨子的苗婶。苗婶就住在他老家屋子的同一个山坡边,从湘西那边嫁过来的,懂点巫术,以前经常替人做法事消灾免难,在寨子里名声挺大,只是这年月信服那套把戏的人越来越少,她才安心在家里种几亩薄地。 苗婶也住院了?裴宇走过去想和她打声招呼,不料,她身边的那个床位上却躺着自己的母亲。 苗婶告诉裴宇,他离开寨子后,母亲搭梯子爬上屋背后的一棵皂角树,摔了下来,是苗婶的闺女何米娅用车送她来医院的。 何米娅是苗婶的闺女,也就是前天裴宇在街头遇见的那个女老乡。她不是在外面办事吗,怎么昨晚也回到老家寨子?裴宇正疑惑不解时,何米娅匆忙赶到病房,问道:“妈,裴姨的伤怎样了?” 裴宇与何米娅的目光一碰,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意外与兴奋。裴宇眼里带着感激,微微一笑说:“米娅,太谢谢你了,多亏你把我娘送到这里。” 何米娅往自己母亲身边一靠,莞尔笑道:“昨天,我正好赶回寨子拿样东西,听我妈说裴姨从梯子上摔下来,没人照顾,我就把她送到医院,还让我妈陪着一起来了,也好有个照应。裴宇,咱们两家人都是老邻居了,没啥好客气。” 裴宇在母亲面前没敢道出昨晚惊心动魄的车祸,心存感激地看着何米娅,心里又酸又甜。他不知道何米娅这些年在外忙些什么,记忆中,她高中未毕业就去县城读了职校,后来就听说她前往广州打工。因她母亲是寨子里的巫师,又是守寡带着闺女,人们大多敬而远之。何米娅长得再漂亮,也没多少人去关注她。几年不见,情况大变,何米娅能驾车返乡,混得一定不会差。 这时候,王雅可也行色匆匆地赶到医院,恰好看见裴宇和何米娅坐在走廊上谈得正起劲,又挨得挺近,颇有几分亲近的样子。王雅可愣怔住了,那不正是在楚韵餐厅与裴宇面对面喝橙汁的女子吗?一股怒火直往外冒,她卸下背包,朝裴宇狠狠摔了过去,咬着腮帮子,讥讽道:“哼,好一个裴宇,你到底是回来看望母亲,还是回来幽会的?没想到……” 裴宇和何米娅同时抬起头,一脸哑然。没等裴宇来得及解释什么,就见王雅可掉转身向医院外跑去。 裴宇跟着追赶过去,此时医院门口人流正值高峰期,根本看不到王雅可的影子,更不知她扎进了哪条巷道。 何米娅明白几分,不禁偷偷一笑,把玩起手机。裴宇折回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咚咚咚地拨了一串号:“王雅可,你回来,别气死我了。” 王雅可在电话里呜咽道:“裴宇,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呜呜——”她回应一句,就关掉手机。 裴宇哪里放得下心,请求何米娅驾车送他到火车站。何米娅当然不会拒绝,二人匆匆走出医院住院部大门,又一同来到停车场,驾车离开医院……这一幕,全都让王雅可看个清清楚楚。 因为王雅可并没有走远,就蹲在医院大门前的一块广告牌下。她是接到裴宇的手机短消息,才坐头班动车来到这家县城人民医院。殊不知,裴宇竟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王雅可感到莫大的羞辱。自己忧心忡忡地来到这里,却遭到兜头一盆冷水。她自然而然不会就这样甘心返回,决心弄个水落石出,近来裴宇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到底是为了躲避什么事情,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背着她看望生病的母亲? …… 几经折腾,王雅可对裴宇的误会总算消除。 见裴宇一家人都在这里相聚,何米娅有几分难为情,给裴婶打了招呼,就和自己的母亲离开医院。 初次看到儿媳妇,裴宇娘精神陡涨,把王雅可拉在身边,上上下下打量数遍。老家寨子至今保存着传统习俗,那就是,新媳妇初次见婆婆,婆婆是要赠予礼品的。裴宇娘想也没想,就摘下手腕上的一只玉镯,交给王雅可。王雅可推辞不肯接受,坚持让裴宇娘自己戴。裴宇帮她接过来,给她戴在了手腕上,还告诉她说:“这道礼节是老家传承数百年的规矩,你戴上裴家玉镯,从此就是裴家人了,跑也跑不掉……” 王雅可心里似乎作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才开口叫了声“妈”。 裴宇娘高兴得合不拢嘴,眯眯笑道:“我们穆家是和舞蹈有缘之家,这不,穆家从皇室带回的那份脉气终归找到注脚,娘活了这辈子,死也瞑目了。” 王雅可听不懂这番话是啥意思,望着裴宇,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裴宇说:“是这样的,我娘听说你是舞蹈老师,心中的石头落地了,还把……” 看裴宇有些难为情,王雅可“哦”了下。 说到这里,裴宇自知说漏嘴,忙打住,转移话题,笑了笑说:“母亲还把从娘家带来的玉镯交给了你,那是沾着皇宫脉气的圣物。” 母亲不知内情,但她并不糊涂,毫不动摇,急急地问道:“穆家鞋呢?” 裴宇没敢说出昨晚从老家寨子返回途中遭遇车祸的情况。母亲哪里知道,那双穆家鞋昨天已不知所踪…… 裴宇时时提醒着自己,生存空间如此险恶,处处必须留着小心。如果他们这时候选择报警还来得及,这个案例也就不会变得后来那么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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