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奇隐情
城郊地窖发现女尸后,我们专案组加大了排查力度,辖区派出所也是高度警惕,不放过每一条可疑线索。那个片警听到滨月城保安赵伟说的那事后,认为有可疑之处,那个怀抱婴儿女子的神秘现身,是不是要给我们提供某种信息?片警想来想去,脑海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直接给我打了电话,将他所了解到的线索全都告知了我。
获得证据是公安警察的办案之本,不能道听途说,哪怕这件事出自片警之口。为避免打草惊蛇,我骑着一辆摩托当即赶到滨月城,找赵伟核实了此说。
退休前,我办了二十几年案子,参与和主办的大小案件累计起来起码也有一千起了吧,可这件诡异事情令我一时陷入沉思:一年前死了个怀抱婴儿的女人,而一年后又神秘出现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这仅仅只是一种巧合,还是案情本身就带有灵异元素?即便是后者,也一定是人为使然。再者,取那封信的人是林则豪。他是本市知名企业家,财大气粗,常混迹于黑白两道。长期以来,都是出门开保时捷、带保镖,花钱大方,笼络了不少头面人物。在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想徒手调查他,无疑是件难事。收信人程奕露正是林则豪娶的年轻妻子。然而,写信人是不是那个怀抱婴儿的女子,为什么要给她写信,又写了些什么内容,这些都不清楚。
沙凯和一个同事对城郊发现女尸的那个地窖进行了深入调查。那个地窖以前是当地农民用于储藏红薯的,后来开发商将那块地给圈了起来,里面的住户拆迁离开。由于还没有进场施工,留下的那个大地窖才没有被平整掉。虽说住户已拆走,但又有一些进城拾荒者在那里搭起简易棚子居住。
我们专案组在那里调查走访时,遇到一对来我们这个城市寻找女儿的农民夫妻。两年前,他们唯一的女儿大学毕业来到这个城市工作,刚开始,每月都要给在偏僻乡村生活的父母打电话,可是后来却一直杳无音讯。老两口思女心切,便把家里的地租给别人,一路辗转来到这里。他们一边以拾荒为生,一边打听女儿的下落。那位老母亲的眼睛都快要哭瞎了,而女儿仍没有一点消息。
前几天,他们偶然听说城郊的地窖发现女尸,夫妻俩就把行李搬到那郊外,搭起简陋棚子居住下来继续打听女儿的下落。但听说死者是个怀抱孩子的女人,他们就不信了。
看到那对苦难农民夫妇,我的心都碎了,当然不希望被害者就是他们的女儿,但办案以证据引导侦破。于是,询问了有关他们女儿的一些信息,做下记录,还告诉他们,警察一定会尽力帮助寻找。他们来自湖南农村,女儿名叫栗小蕙,1987年出生,毕业于湖北武汉某高校。
听说警察可以帮助他们寻找女儿,大婶眨巴着那双眼无神的眼睛,幽幽地说:“警察是好人啊,俺家闺女小蕙子从小就循规蹈矩,喜欢读书,现在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造孽啊造孽……”
想到那个怀抱婴儿女子的神秘出现,我暗忖片刻,又问道:“在你们老家,有没有和你女儿年纪相仿的亲戚。譬如说,你们夫妻双方的侄女、内侄女、外甥女什么的?”
那位大叔沮丧着脸,摇了摇头,怏怏道:“俺们夫妻二人都是家里的单传,没有直系侄儿侄女。在俺老家那个村子,也只有俺闺女小蕙子考上大学,是俺那个村子的骄傲……”说完,大叔还猛抽了几下鼻子,昔日那份自豪感**然无存。他还从蜷曲的被褥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出女儿栗小蕙曾经用过的手机号。
沙凯当即拨打了那个手机号,自然是停机状态。
我们非常理解这对夫妻的复杂心情,临走时,还特意在他们的床铺上捡起几根头发,装进了物证袋。
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了结果。经过刑侦大队运用DNA技术进行鉴定,地窖里的那具女尸正是那对拾荒夫妻的女儿栗小蕙。我们一时半刻真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个消息如实相告,但当务之急是,需要找那对夫妻深入了解栗小蕙的情况,争取早日破获案子。
然而,我和沙凯带着侦技科的同志前往城郊寻找那对拾荒夫妻时,有人告知,他们已于前一天搬走了……
前面讲了,林则豪因为顾及面子,没有报警,而是选择花钱雇请私家侦探,帮他调查那封接二连三出现的血指印信。钱的魅力众所周知有多大,林则豪很快得到反馈信息。那个侦探去林则豪办公室与他单独进行了一番商谈。
侦探神秘地告诉林则豪:“那封信是城郊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写的,她写信的意思是什么,要达到何种目的,只有林总您自己心中有数,最清楚了。”当然,这个侦探并不清楚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凭经验与感觉,它目前一定不利于林则豪。所以,侦探底气很足,更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赚钱机会。
林则豪一脸不高兴,反剪着双手在办公室踱了一圈,没有吭声。其实,在他心中隐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是案子了结后才知道的,我在这里给大家讲故事,必须按讲故事的惯例讲。
6年前,林则豪曾资助过一个贫困女大学生,一次性给予5万元捐赠,让她顺利读完大学。毕业后的女大学生怀揣感恩之心,通过新闻媒体找到了林则豪,她才惊奇发现,原来资助自己的民营企业家并没有一个幸福家庭:妻子早逝,孩子在国外舅舅那边上学。女大学生的心灵被强烈震撼了,最后决定以身相许报答他的义举。
林则豪颇不理解,问她是不是因为不好找工作才想到投奔过来的。女大学生顿时瞪圆眼睛,说林老板真是太小看人了,坦言她已考上研究生,并且以优异成绩拿到第一学年度的国家专项全额奖学金。林则豪说他曾资助过很多贫困学生,从没想到过需要谁的报答与感恩。而女大学生告诉林则豪,自己已将他的义举之爱化作刻苦学习的动力,也算是共同回报社会了,当得知林则豪的现实生活后,才突然打定主意决定嫁给他。
商海打拼多年的林则豪并未心动,反倒劝慰女大学生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可女大学生决毅已定,那质朴性格让她义无反顾地爱上林则豪。一次趁林则豪醉酒后,女大学生竟怀上他的孩子。女大学生的执著同样没能打动林则豪,她彻底泄气了,最后对林则豪说,他这辈子可以不娶自己,但必须生下他的骨肉。再后来,女大学生就离开了这个城市,林则豪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此时的林则豪,听了私家侦探一席话,坐立不安了,脑海里萦徊着“怀抱婴儿的女人”。那封信与这个秘密有没有关系?林则豪没有将这个秘密告知侦探,那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疼。但他给了侦探一个红包,挥挥手让侦探出去了。
拿出那封血指印信,林则豪看了一遍又一遍,谁会给程奕露写这封信?起初怀疑是程奕露以前的一些朋友想敲诈勒索,不就是要讨几个钱吗。看来他分析错了,这信不是要钱,而是要命……它不是烫手山芋,而是催魂请柬。
公司秘书正好将当日的报纸送到案头。城郊地窖发现无名女尸后,晚报上不间断有后续报道。林则豪看完那篇黑底白字标题的后续报道,惊骇得跳起来,那具女尸竟是栗小蕙!如果文章里没有提及她老家的那个偏僻小山村,他死也不会相信,那个曾经学习优秀的女大学生已于一年前就死掉了,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林则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个在业界霸气十足的男人一时竟失声痛哭流涕。
林则豪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便给沙凯打了电话。前几年,沙凯曾为林则豪的公司处理过一起经济纠纷,二人算是老相识了。
我和沙凯驾车赶到后,林则豪就直言不讳地道出了心中那段隐情,但隐瞒了最近连续多次接到那封诡秘信的事情。平常他就是个非常爱面子的商人,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现在他家的丑闻,坚信凭借自己的势力,定能将那个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现在的情形是这样:一方面,我们刑侦大队二中队开始寻找那个怀抱婴儿的女子;另一方面,林则豪雇请的私家侦探也着手秘密调查滨月城的保安赵伟,认为那封信与他有关。大家不能低估这个城市的私人侦探,他们具有较高的调查取证能力,完全可以根据警方通告要求,协助公安机关缉拿犯罪分子。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栗小蕙离开林则豪之后,并没有返校读研,而是去了另一座城市。可谁会将一对母子杀害?犯罪心理学研究成果表明,一般来讲,嫌凶不会超越人性底线而酿造罪恶,除非对受害者怀有深仇大恨。在栗小蕙周围,哪个是她的刻骨仇敌?再者,一位刚刚大学毕业的贫困女生,能和谁结怨生恨?
案子没有实质性进展,是不是我们的侦破方向出现偏差,应该及时调整思路?讨论会上,一个新来参加实习的女警校生大胆冒出一句,她说:“除非是情敌。”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我也是对她刮目相看,蹙眉点了点头。
这样说,程奕露有重大嫌疑。专案组通过明查暗访,程奕露嫁林则豪之前,并不认识栗小蕙。虽说她也是个大学毕业生,二人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相互没有接触。尽管有杀人目的与动机,但不具备作案时间和条件。
程奕露还是被传唤到刑侦二中队审讯室,她的口供令我们震惊不已。
原来,林则豪对警方隐瞒的事情,她在我们的审讯室全给供出来了。如果那封诡异信与城郊地窖女尸案有关,那么,送信人用怀抱婴儿这种方式露面,显然有其特别用意。新的线索让我们专案组的全体干警眼睛一亮,大家分析道,目前找到那个送信人才是案子的突破口。或许,地窖女尸案会因此迎刃而解。
经过省解剖专家几天努力,栗小蕙的尸检报告有了结果:死者二人系母子关系,女尸怀里是个男婴,生前身体没有锐器击伤痕迹,均系中毒窒息死亡,而毒素尚不明确。
我们立即将栗小蕙的尸检报告通知了林则豪。林则豪在电话里颇伤感地说:“如果当初答应她的要求,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当时,我本想问问林则豪,栗小蕙在他心中是不够瞧漂亮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才没有答应她的要求。我反复掂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保留这个问题,等到案子真相大白后再问林则豪,可能意义更大。
与此同时,林则豪雇请的私家侦探通过滨月城保安赵伟提供的线索,事情也有了眉目。那侦探因得了林则豪的大红包,办事格外卖命。在滨月城周围调查了大量居民,终于有了那个怀抱婴儿女人的行踪。
那个女子名叫何薇,大学毕业后来到我们这个城市参加工作,闪婚后又离婚。三个月前产下一孩子,现居住在城滨月城背后一个小区的出租屋。这是侦探所调查到的那个怀抱婴儿写信人的基本信息,并在其出租屋找到那封信的复印信。侦探迅速将这些信息和拍摄到的照片整理出来,及时交到林则豪手上。只苦于自己仅仅是一名私家侦探,唯有调查权,不能越轨去控制人家的人生自由。
这只是有关何薇的一部分情况,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经过我们专案组的共同努力,调查发现,何薇和栗小蕙是大学校友,同是校园外语沙龙成员,曾经的接触交流较多。何薇大学毕业即和男友来到这座城市结婚了,当初栗小蕙来这里欲报恩林则豪时,还住过何薇的公寓。因忙于工作,何薇没有过多问及她的情况。后来栗小蕙匆匆离开了令她伤心的城市。离开后不久,她才给何薇打电话,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与处境。再后来,栗小蕙的手机号也换了,失去联系。直到自己离婚后生下孩子,何薇才想到同病相怜的栗小蕙,便向一些老同学打听她的近况,都很惋惜她没有读研,其去向不明……
想到栗小蕙怀有林则豪的孩子,依她那执著与单纯的性格,一种不祥之兆时时撞击她的心灵。林则豪是本市知名民营企业家,媒体上常有关于他的形象宣传。他当时为何没有接纳栗小蕙,一定是另一个女人横亘作梗。前不久,得知林则豪娶了个年轻美貌的老婆时,为好友报复仇恨的念头顿生。于是,何薇寻找林则豪,并炮制一封离奇的恐吓信,同时还特意制造一种诡异气氛,将信交给滨月城保安,相信那保安肯定会向林则豪如实告知。其目的就是想扰乱他和那个女人的生活,甚至希望把程奕露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