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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二)010

陈孟琳没有否认:“虽然很险,但如果我不演那么一出,不让赵清远转移地点再动手,赵清远很有可能那天就被张国栋在李大龙的修车铺抓个现行。” 钟宁茫然地摇头:“所以张局跟着证据走,其实并没错。” 陈孟琳长叹了一口气:“李大龙死了,我也终于安心了。” 钟宁有些后悔,他此刻终于明白,张局坚持的“老一套”并没有错,反而是自己弄巧成拙,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 “接着,你失信了,你原本答应赵清远只要杀了那四个人就会放过他,但他没想到他才是你最后的目标。”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陈孟琳狠狠咬了咬牙,“如果当年不是他为了得到吴静思去给余文杰下药,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钟宁盯着陈孟琳的眼睛,道:“你不光要他的命,还要在吴静思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对,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拆穿这个变态的真面目,比杀了他更令他痛苦。”陈孟琳笑了,笑得很开心,“所以,在你被关禁闭的时候,我故意去现场留下了纽扣,再次让张国栋锁定了赵清远,并且要求由你来调查。” 钟宁哑然失笑:“那天在猴子石大桥下,你故意让人找到了那根你早就买好的鱼竿,假装被我发现,再把当年你拍下照片的存储卡放到洗浴城,嫁祸给李援朝,然后把这把火烧到赵清远的身上。” 陈孟琳点头:“赵清远用《老人变坏了》这个帖子,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李大龙的身上,那我当然也要以牙还牙,用李援朝喜欢摄影的爱好,再把火引回赵清远身上。” “你用以威胁赵清远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照片,而是余文杰的那份验尸报告吧?甚至……”钟宁怔了怔,“甚是……连‘大快乐’被查封,都是你算好时间以后,匿名举报的?” “是我举报的。”陈孟琳没有否认,“不过,我原本以为‘大快乐’即便没有涉黄,只要有个消防不合格,也最少会被封十五天,这样我就有充足的时间布局,引你们所有人入瓮一起看赵清远这场好戏。我也没想到那里第七天就被解封了。不过还好你的破案速度不慢,刚好被你赶上了。” “你很厉害。”钟宁发自内心地夸赞,“我想知道,你让我找到5038 的钥匙,引导着我带人过去,你是不是在想,赵清远死之前,能顺便把曾艳红也杀了?” “不。”陈孟琳这次否认了,“我没有打算杀她。” “哦?” “当时虽然是她开的车,但一定要下车拿水产的是李援朝,她当时还骂李援朝没出息,所以……我只是想让赵清远吓吓她而已。”陈孟琳的眼中依旧充满恨意,“不过,李援朝贪污的公款都放在她的卡上,我定期给她打一些钱,让你们以为是赵清远给李援朝的,警察把那些赃款一并查没,也不过分吧?” “呵呵,你倒是恩怨分明。”钟宁接着问道,“你引诱赵清远去‘大快乐’,又让警方也发现这个线索,你不怕他反水吗?” 陈孟琳轻蔑一笑:“我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余文杰的验尸报告,他永远都不敢反咬我,除非……” “除非吴静思死了。”钟宁接过话头。 陈孟琳没有回话。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看着对方,说不上来是欣赏还是敌意,又或者,是一种莫可名状的哀伤。 许久,陈孟琳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很早。” “很早?”陈孟琳一愣,“从赵清远换了礼盒包装开始?” “对。我很确定我没有看错蝴蝶结的绑法,可在他家里却发现他更换了包装,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有知情人通知了他,那么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你。”钟宁随即又摇头,“但那天你的那番义正词严的演讲,对我洗脑很成功,让我对你的怀疑转瞬即逝。” “那……什么时候你再次对我产生怀疑的?”陈孟琳想了想,道,“我告诉你赵清远的婚姻有问题的那天?” “不。”钟宁一笑,摆了摆手,“虽然那天我很奇怪,为什么张一明跟了赵清远一个通宵,他还是成功杀死了李援朝,且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但我一直是从作案动机上去考虑,从来没想过还有帮凶。后来你跟我说了骗保案,再次让我对你深信不疑。” “那你是……” 钟宁抬头,盯着陈孟琳:“一直到赵清远自杀,我去他家里看望吴静思的时候,才断定你有问题。” “理由呢?” 钟宁没有回话,抽出一份薄薄的报警记录,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 “洋海塘派出所在我和张一明入户调查那晚的报警记录。” 也就一页纸,上面一共七八个电话,钟宁指了指其中一个,道:“我开始以为是保安先发现我们,然后再报警的,于是我让张一明来来回回跑了几次,但派出所离洋海塘小区的距离即便跑得再快也要七八分钟,警察根本不可能在我还没下窗户的时候就赶过来。他们那天也并没有在洋海塘小区附近巡逻,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说着,钟宁打开了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当晚他在窗户上拍下的赵清远家的墙壁,婚纱照旁边,挂着一个钟表。他把照片放大,接着点了点那个报警记录,陈孟琳顿时脸色一沉。 “照片上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派出所接到报警的时间,居然是十一点过三分。”说到这里,钟宁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我还没有进入洋海塘小区,就已经有人未卜先知,提前报了警。除了张一明知道那晚我的行踪……”钟宁再次抬起了头,“就只剩下你了。” 陈孟琳脸色一凛,长叹了一口气,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她终于再次开口:“我佩服你的观察力,我承认是我让赵清远报的警,那天你一走,我就通知他小心,我担心你再查出什么对他不利,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杀人计划,不过……你不可能突然就想到要去查报警记录,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提醒了你。” “聪明。”钟宁比了个大拇指,“不过,你先看看这个视频。” 说着,他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视频,是赵清远被击毙之前监控拍下的片段—陈孟琳冲赵清远喊道:“赵清远,你冷静点!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加无法收拾。” “ 我冷 静 一 点!”赵 清远 咬 牙 切齿 地 看 着钟 宁 的方向,“都是你,对,就是你!是你害得我们不能在 一起的!” “清远,你放开他呀……”吴静思依然在哀号着。 “听你老婆话!”陈孟琳道,“放下手中的刀,你这样只会连累她!” 赵清远摇头:“连累她?这种臭不要脸的贱货,我恨不得杀死她!……对,我要杀了你这个贱货!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就是这里。”钟宁按下了暂停键。 陈孟琳不解:“我让他听老婆的话,有什么不对?” “我一直以为,赵清远那句‘是你害得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是对我说的,但我看视频回放的时候才发现,这句话,他是对着我身后的你说的,他一直看着你,而不是我。” 顿了顿,钟宁继续道:“知道真相以后,再听你的这句不要连累老婆,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你不是在劝他,是在威胁他。” “就这?”陈孟琳失望地摇头,“很牵强啊。” “那这个呢?”钟宁把视频的进度条拖到最后,画面里,赵清远已经倒地,血流了一地,那副破烂的眼镜也被甩到了一边。 “这能说明什么?” “当时我其实回头看了你一眼,但是你脸色变得太快,我也没敢相信。”钟宁放大定格的画面,直到整个画面都是赵清远的那副眼镜,“你自己看看吧……” 陈孟琳整个人一怔—赵清远的眼镜里,映出了她转瞬即逝的笑脸! 陈孟琳颓然认输:“你的观察力果然惊人……” “焐不热吗?”钟宁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陈孟琳一愣。 “这两天,我把全部疑点集中到你身上以后,我想起来张局曾经说过,他以前也每天经过西子湖,于是我就去查了另外一个人的上班路线,发现他几十年如一日,每天六点多要路过西子路去上班……而且,他还和张局是同事……” 说着,钟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陈孟琳面前: “他是第五个下车的人,他帮你爸爸弄好了车,后来还收养了你,供你读书,让你安稳长大成人,甚至为了照顾你的心理,为了你能健康成长,他跟所有人都说你的亲生父亲是他的战友。”钟宁看着陈孟琳的眼睛,“他焐不热你吗?!” 陈孟琳猛地一滞,把头偏向一边,不敢看照片上的陈山民,终于,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你一句?”钟宁收起照片,“至少你一直在等,等他退休,等他患病,甚至花了几百万为他换肝,我想,你也一定在祈求,他能活久一点,能多陪陪你吧。” 陈孟琳无声地流着泪。 “他希望你能当警察,我想,也是希望你头上多个金箍,能套住你心里的仇恨吧。” “别说了!”陈孟琳打断,“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但是,十年了,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到我跪在地上求那四个人,梦到我爸吊死在我面前,梦到我妈病死前哀痛地惨叫!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放弃复仇?你受过这十年的折磨吗?!刘建军他们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吗?!赵清远不应该去死吗?不是我救了吴静思吗?是她自己无法面对真相选择了自杀!” 钟宁摇了摇头:“不,你并没有拯救吴静思。” “什么意思?” 钟宁加重了语气:“你有没有想过,赵清远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轻易就答应了帮你杀人?为什么他都要和吴静思一起去死了也没有揭穿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那么爱吴静思,如果真是他想害死余文杰,你觉得他真的会让吴静思也在那辆车上吗?!” 陈孟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表情:“那他为什么……” “我再跟你讲个故事……”钟宁看向窗外,此时,太阳高照,阳光毫不吝啬地洒遍了整个机场,“三十多年前,一个出生在舟山的六岁男孩跟着母亲改嫁到贵省山区,可惜遇人不淑……” “我不想听赵清远的事情!”陈孟琳打断他。 “那行,我挑重点给你说……”顿了顿,钟宁继续道,“高二那年,赵清远辍学来到星港,找几年前给过他世界上第一块糖的女孩。女孩当时已经嫁人了,而且早不记得以前帮过男孩的事。男孩就在他们小区做了保安,想保护女孩。” “不幸的是,女孩嫁的人,也就是余文杰,是个……”钟宁咬牙道,“是个变态!” “什么?”陈孟琳一脸疑惑。 钟宁继续说着:“男孩住在女孩家对面的阁楼杂物间,他发现余文杰常常虐待女孩。这个少年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只能在墙壁上发泄似的一遍一遍写下‘余文杰该死’。” 陈孟琳扭头看向钟宁:“可是赵清远家的保姆看到了赵清远虐待吴静思!” “赵清远的公司做户外拓展时统一制作的翻领文化衫他全拿回家了,他公司一共三十七个人,十五个男的,不过……我在他衣柜里发现了十六件一模一样的文化衫。” 陈孟琳一怔。 “那件掉了纽扣的衣服,是你从窗户扔进去的吧?”钟宁摇了摇头,“吴妈直接拿去洗了,然后挂回衣柜里。吴妈当然不会注意到掉了一颗扣子,但赵清远那么小气的人,眼镜坏了都拿胶布缠着,有多少件文化衫他一清二楚,而且如果衣服掉了扣子,他也会自己补好,所以当时他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陈孟琳冷笑着摇头:“但是你不可能发现这个疑点。” “对,这是后来我才去查证的。”钟宁拿出一沓文件,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正是赵清远家的理疗机。他点了点上面的数字,问道,“8726,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什么意思?” “这东西跟跑步机一个原理,会计数的。”钟宁惨淡一笑,“这个数字代表赵清远在家里扶着吴静思走了 8726 步!” 陈孟琳双唇翕动,眼神中闪现出不可置信。 “市一医院的刘振奇医生说,吴静思走五十米需要一个多小时,8726 步……我不知道赵清远花了多少时间在家里陪着妻子练习。你说,他真的不想吴静思好起来?他真是一个囚禁妻子的变态吗?” “但吴妈亲眼看到了赵清远撕了衣服,而且……” 钟宁失望地摇头:“你还没懂吗?赵清远知道他帮你杀完人,你还是不会放过他,所以故意做出的这些假象。” “不……不可能!” 钟宁又翻出一张照片,是“欧时力”女装官网上的照片。 “这就是那天赵清远撕碎的两件所谓的余文杰送给吴静思的衣服……”钟宁点了点网站上的日期,“2014 年欧时力春夏款!” 陈孟琳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文杰死了十年,他能买到去年的款式送给吴静思吗?!”钟宁反问。 “那……赵清远拿东西烫吴静思呢!难道也是故意做给吴妈看的吗?!” “呵,我问了任平和吴妈,确定赵清远平时从来不吃棒棒糖,那些棒棒糖的棍子应该是他在阁楼住的那一年留下的,毕竟……”想起那个鸽子笼一样的阁楼,钟宁难过地摇头,“毕竟那些日子太苦了,所以他需要这些甜味吧……” 钟宁死死盯着陈孟琳:“我数过,一共有三百多根,如果他真是变态,喜欢拿这个烫吴静思,十年时间,早就烧完了!” 陈孟琳喃喃着:“可是吴静思腿上的那些伤是真的!” “没有新伤!”钟宁又拿出另一张照片—是赵清远尸检的照片,左手手掌上清晰可见一片烫伤疤,“他没舍得滴到吴静思身上,所以,全部用自己的手掌接住了!” “不对!吴静思大腿上真的有伤!”陈孟琳难以置信地摇头, “我曾经跟踪赵清远带她去医院做检查,亲眼见过不止一次,她腿上是有伤的!” 钟宁叹了口气,指指一份资料:“还记得这份车祸伤情报告?看看吧,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副驾驶吴静思,入水时经车门甩出车外,左大腿内侧瘀伤,右小腿外侧挫伤,右前胸以及左右后背均有多处淤血及烫伤疤,面积为 1~7 平方厘米不等;左眼视网膜脱落,右耳鼓膜出血症状,并伴有视力下降,听力受损;耻骨十二节处,粉碎性骨折……钟宁一字一句念完,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陈孟琳:“上面其实写得很明白了,她身上多处淤血和烫伤疤,这些总不能都是赵清远用棒棒糖棍子烫的吧?” 陈孟琳木然地看着,心头像是有台绞肉机,搅碎了多年来支撑她复仇的力量,让她一阵一阵疼。 “你再仔细看看,当时吴静思是被甩出车外,后背撞击到车门上导致瘫痪……”钟宁痛苦地摇了摇头,“当时我和你一样,被对赵清远的愤怒蒙蔽了双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问题—吴静思全身都是伤,挫伤、骨折还可以说是车祸导致的,那么烫伤呢?你是专家,你告诉我,掉入水中的车会导致人烫伤吗?” 陈孟琳六神无主地看着伤情报告,脑中空**一片。 “吴静思在出车祸前,就已经被余文杰打成这样了,知道吗?!” 陈孟琳瘫倒在椅子上:“那赵清远为什么不早点……” “已经很早了!”钟宁觉得心头一酸,“住在阁楼里的少年要保护女孩,于是,他决定重返校园,读书学习,他发誓,要跟那个变态一样,成为报社领导。虽然他数学成绩极好,分数足以去上清北,但他依旧选择了星港大学的中文系。最后,他如愿进入了星港晚报报社,和女孩成为同事。可余文杰很快发现了异样,他利用手中的职权,故意污蔑男孩,开除了他。” 听到这里,陈孟琳终于回过神来:“你是说……那是构陷?” “看看这些。”钟宁翻出几张在洋海塘派出所拍下的赵清远“偷”的东西。 “这两支口红从来没有被使用过,是全新的。”点了点照片,钟宁道,“而这条**,甚至连标价牌都没有被取掉……你觉得,一个变态,会偷人家没有用过的东西吗?” 陈孟琳难以置信地低声道:“真正的变态……是余文杰……” “是!是他把口红和**塞进了赵清远的行李箱。”钟宁攥紧了拳头,“关于这一点,我已经问过当年和赵清远一个宿舍的同事,他听说赵清远和余文杰都死了,才肯说出真相。可十年前谁也不肯说出来他们夫妻之间有问题,从而让那个本来疑点重重的车祸,被定性成了意外事故……” 又是短暂的沉默,钟宁说回了赵清远:“虽然被开除了,但男孩没有放弃,找了一份工作,依旧偷偷守护着女孩。直到有一天,可能余文杰又发现了男孩,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原因,又把女孩毒打了一顿。女孩终于受不了了,她准备了大量安眠药,打算骗余文杰吃下以后再自杀。” 说到这里,钟宁停了下来,拿出了一支录音笔:“这是吴静思当面跟我说的,你听听吧。” ……我说我要离婚,我求他放过我,可是他不同意,说要让我不得好死。我怕,我真的怕,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了……我把安眠药融在果汁里骗他喝了,但他忽然又发疯一样打我,说我偷人,扯着我的头发,从十二楼一直拉到了停车场,说要去找赵清远算账。车开到半路,安眠药的药效发作,于是……“啪。”录音戛然而止。 “不可能!不可能!”陈孟琳摇头,不肯相信,“余文杰一定是他害死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同意帮我杀人?!” 钟宁缓缓道:“因为赵清远是在保护吴静思,他不想让吴静思背上谋杀的罪名。” 陈孟琳颓然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余文杰家对面那个老太婆,我后来又去找了她。” 说着,钟宁再次按下了录音笔,一个老妇的声音传出来:哎呀,上次?上次我不说是因为害怕嘛,毕竟我又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警察……我确实是怕那个姓赵的……余文杰和吴静思关系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经常听见吴静思哭,有时哭得很大声,家里噼里啪啦摔东西,我们邻居听了都害怕……打人?我估计吴静思经常被打。什么?我上次说余文杰对老婆很好?我那么说了吗?反正我也搞不清楚他们三个人啥关系,我是真不想惹麻烦,你们别问我了行不?万一姓赵的要报复我,你们保护不保护我? “余文杰那房子卖了以后,后来的屋主虽然铺了新的木地板,但底子没动,我为了验证吴静思的说法,把她家木地板撬了……”钟宁又掏出了一沓照片,有卫生间的,有卧室的,有厨房的,到处都是荧光色的斑点,在黑暗中发着光,“DNA 比对,全部都是吴静思的。” “不对!你说得不对!”陈孟琳怒吼着,“吴静思需要的药是利伐沙班片,我化验过,赵清远给她喂下的是氨甲环酸!两种药的疗效相反!我还拍下过他换药的照片!” “是。赵清远是不止一次给吴静思换过药。” 钟宁从资料中抽出两张薄纸,递了过去,道:“这是刘振奇医生的问讯记录,你自己看看吧。这两年,刘振奇一直嘱咐赵清远不要给吴静思吃过多安眠药和止痛片,以免产生依赖性。所以赵清远用维生素片一点点替换了这两种药物,他从来不让保姆配药,也是怕别人不够细致搞错了。我们在他家附近药店也查到了他一直购买维生素片的记录。” 陈孟琳像被电击一般,摇头道:“不可能,我拍下过他不止一次鬼鬼祟祟关着门换药,生怕有人看到,如果真是这样,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他又怕谁看……” “怕他老婆看到!”钟宁指着问讯记录,失望道,“陈孟琳,你看仔细一点,别一次又一次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陈孟琳愕然低头仔细看了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赵清远开了两种药?利伐沙班片和华法林钠片?为什么?这……这两种药功效差不多,赵清远为什么要医生开重复的药?” “价格!”钟宁唏嘘道,“虽然药效差不多,但利伐沙班片是进口药物,比华法林钠片贵上六七十倍,吴静思舍不得花钱,不肯吃进口药,所以赵清远只好每次都开上一瓶便宜药,再偷偷地把贵的换进去,以减轻吴静思的心理压力。” 陈孟琳不停摇头:“可我分明检测过的,是氨甲环酸……” “那是市一医院的医生给他开的!” “什么?” “赵清远在鱼缸上撞破了脑袋,市一医院的医生给他缝针,开了凝血药物氨甲环酸片。我们数过颗数,除去他自己按照剂量吃过几次,就只在那天给吴静思喂下过两颗。”钟宁解释着,“他知道你不会放过他,所以干脆就顺了你的意,坐实了自己换药的事实,把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变态,也是为了保护吴静思。”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陈孟琳几近癫狂。 钟宁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其实我和你一样,不相信会有人能为了挚爱做到这种程度。但我们排查了所有能买到氨甲环酸片的药店,没有人对这个眼镜上缠着胶布的男人有印象。” “他们怕事,怕惹祸上身,所以不敢说!” “但监控不会说谎。所有药店近一个月都没有拍到过赵清远。所以……”沉默半晌,钟宁才缓缓道,“除了死的那天确实给吴静思换过安眠药,这么多年,他并没有伤害过吴静思。” 陈孟琳像是被人抽去了魂,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 “你知道赵清远为什么临死前还在跟吴静思提米兰春天小区吗?” 陈孟琳茫然地回过神:“为……为什么?” 钟宁想起了赵清远那张干瘦的脸:“他节衣缩食,存了一笔钱,又给吴静思在米兰春天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我想,他是希望吴静思好好活下去……” 陈孟琳愕然,好久才回过神来:“但是他真的骂吴静思婊子,打算和她一起死……” “他担心吴静思说出真相!”钟宁失望地摇头,看来,陈孟琳已经在仇恨的深渊里不愿醒来了,“他想让吴静思知道,他不打算回头,也无路可回了!” 陈孟琳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你再看看这个吧……”说着,钟宁打开了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是赵清远被击毙的那一段—画面中,赵清远用力地朝着陈孟琳的方向,把脑袋重重地砸下去,像是想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你没发现吗,他一直面向你。”钟宁把视频放到陈孟琳眼前,“他临死前,在对着你下跪,他在求你放过吴静思……你没发现吗?!” 陈孟琳猛然一抖,全身战栗起来。 机舱里一片安静,钟宁一言不发地看着陈孟琳。 明媚的阳光透过小小的椭圆形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面好看的“镜子”。 许久,陈孟琳终于回过神来,她冷冷盯着钟宁:“就算赵清远不是个变态,那四个人就不该去死吗?!还有你姐姐当年的惨剧,你难道不恨那六个旁观者吗?” “恨,当然恨。”钟宁点头。 “你也承认了!”陈孟琳呵呵笑了,“我和你的区别是,你只敢在心里想,而我去做了,而且,我成功了。” “不,你没有成功。”钟宁摇了摇头,“即便今天你走了,你内心就能安定了吗?你对得起陈山民教授吗?你不会想起蒋爱萍和刘丽丽吗?你不担心她们将来也陷入报仇的深渊吗?” “哈哈哈!”陈孟琳狂笑起来,“那你说,靠什么能惩罚这些人?靠报应?!” “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钟宁摇头,“但肯定不是靠仇恨。你说得不对,我和你的不同在于,你认为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差,而我一直坚信,它会越来越好。” 陈孟琳无言。 钟宁叹了口气:“自首吧,你现在跟我下去,张局他们就不会上来了。” “呵呵,自首?”陈孟琳笑了,“钟宁,这一切都是你的推理,但是你说是我指使赵清远杀人的,你的证据呢?就算你刚才给我录音了,你也知道,在法庭上,录音不足以成为证据。况且这里就你一个人,不符合问讯时必须有两人在场的规定。” “真要这样吗?”钟宁摇了摇头,默然叹息。陈孟琳的内心千疮百孔,陈山民用了十几年也没有修补好。 “赵清远已经死了,吴静思也死了,你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切是我指使的。”陈孟琳看了看表,收拾好了情绪,“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我想你应该买了机票吧。” “我没买票。”钟宁摇了摇头,“但是我有这个。” 手机里又是一段视频,是陈孟琳之前没有见过的视频。 画面是在市一医院拍下的,视频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先是潜入了卫生间,然后顺着楼道上了十三层,再打开了警报器,接着,潜入了右边第一间病房。 灯光转暗,成了夜视环境。女人在床头利索地处理着什么,过了几秒,病人床头的监控器忽然“嘀”的一声,显示被监控者的生命特征已消失。女人很快离开了病房。 “啪!”病房的灯亮了,躺在**被包住了大半个脑袋的人生龙活虎地坐了起来,还冲着镜头比了一个“耶”,居然是张一明。 陈孟琳脸色惨白:“你们给我下套了,其实赵清远早就死了?” “是的。”钟宁点了点头,“如张局所言,警察办案需要证据嘛,所以……要让你露出狐狸尾巴,我只能赌一把。” 陈孟琳也笑了,笑得惨淡:“你联合了张一明、肖敏才,甚至还有张国栋,故意告诉我赵清远还没有死,但吴静思已经死了。” “赵清远不死,你肯定不会死心。”钟宁点头,继续道,“我还去市一医院摸了一遍路线,你果然和我用的方法一模一样。” “呵呵,难怪我爸老夸你。”陈孟琳这一次笑得发自内心。 “自首吧。如果你现在自己走下去,我相信,看在陈山民教授的份儿上……” “我不会自首的!”提到养父,陈孟琳猛然变脸,迅速从包里掏出了一颗药丸捏在手中,“这个原本是在必要的时候留给赵清远的,但现在要留给我自己了!” 钟宁着急道:“别这样,你爸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别提我爸!”陈孟琳狠狠摇着头,“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也根本不奢求他的原谅!” 钟宁苦涩道:“你自首吧,他会原谅你的。” “为了报仇,我亲手让我爸这辈子坚守的东西成了笑话,你觉得他会原谅我?”陈孟琳冷笑着,“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地走。” “别一错再错了。”钟宁盯着陈孟琳的眼睛,重重地重复着, “我说了,你自首,他会原谅你。” 钟宁的笃定,让陈孟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心中的仇恨蒙蔽了你的感知,你一直都不了解你爸。”钟宁按下了手中的录音笔,“听听这个……” 机舱内,响起了陈山民铿锵有力的声音:…… 来上我的课,就要讲究课堂的规矩。当警察,就要有警察的规矩。你们是权力的掌握者……“关掉!我不想听到他的声音!”陈孟琳捂住耳朵嘶吼着。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听完!你好好想想。”钟宁慢慢退了两步,把录音笔放到陈孟琳身后的座位上,“其实你在他心中,远比他所坚守的原则更加重要。如果他对你同样重要,请不要让他再次失望。” 言罢,钟宁转身下了飞机。 陈山民的声音,依旧刚劲: ……我从不担心你们破不了案,我只担心你们不守规矩!不讲程序正义造成的伤害,比你们破不了案还要严重得多……此时,停机坪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因为疑犯身份特殊,所以省厅亲自下了指令,抓捕过程中不能出现任何意外。荷枪实弹的武警围在飞机周围,甚至都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钟宁,怎么样?”见钟宁下了飞机,张国栋和肖敏才迎了上来。 “她自己会下来的。”钟宁摆了摆手,精疲力竭。 “宁哥,你这么肯定?”张一明递了一瓶水过去,小声问道, “你给她施了什么魔法?” 钟宁没有说话,上了警车,瘫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国栋眉头一挑,看了看表:“钟宁,还有一分钟,她不下来的话,我们只能上去抓人了。” “她会下来的。” “理由呢?” 钟宁怅然若失:“毕竟……那是陈山民教授此生唯一一次不遵守规矩。” 张国栋一愣,紧握着枪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就在此时,陈孟琳满脸泪水缓缓走下了舷梯,颤抖着举起了双手,满脸泪水。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抓着那支录音笔。 陈山民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还有最后三条:被害人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犯罪后企图自杀、逃跑或者在逃的……孟琳,你怎么回来了?学校考试结束了? ……哎呀,瘦了,黑了,也高了!来,爸爸好好看看……什么课堂规矩?你们取笑我是不是?我闺女回来啦!天大地大,我闺女最大!还讲什么规矩啊……对对对,今天暂时不讲规矩,我闺女就是最大的规矩,下课,下课……走走……和爸一起买菜去…… “啪!”声音戛然而止。 钟宁抬起头。天空有白色的大鸟飞过,拍打着翅膀,发出一阵悲鸣……后记 ( 一 ) 四个月后。 松山公墓。 已入深秋,公墓里的松柏依旧郁郁葱葱,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故人们在同尘世的亲人诉说着什么。 钟宁把一捧白色的花摆在墓碑前,深深鞠躬。 “来,前辈,喝点酒。”张一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瓶茅台,围着陈山民的墓碑,细细倒上了三圈。 钟宁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沉声道:“陈叔,我们扯平了,我姐的事情我不怪你了,你女儿的事情也别怪我。”点上根烟,钟宁想起来,这老头儿似乎并不抽烟,又给掐灭,“或许你说得对,比所谓公平和正义更重要的是法律。” 没有人回话,松柏的枝叶发出沙沙声。 “行了,我走了。”钟宁挥了挥手,刚想转身,忽然又站住了, “哦,对了,我进刑警队了。有机会再来看你。” 两人向墓碑再次鞠躬,这才转身离开。 “你个烧包,来扫墓还要穿着制服。”看着张一明这一身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风纪扣都舍不得解开,钟宁也是无奈。 “总局刑警队呢,哪里舍得脱。”张一明乐呵呵道,“我这次总算是让我爸刮目相看了。” “你主要是演技好,演个病危患者多出色。”嘴里这么说,钟宁内心确实也为张一明感到高兴。 “哥们儿现在家庭地位明显提高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很快就到了公墓大门。正准备上车,张一明忽然站住了,冲大门右边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道:“宁哥,你看。” 循声望去,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在一座新坟前擦拭着墓碑。 钟宁快步走了过去,俯身帮着她清理。 “钟警官?”女人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冲他挤出了一丝笑脸,“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没事。”钟宁利索地帮着收拾墓碑上的枯叶,“吴静思,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没什么困难的。”墓碑收拾整洁了,吴静思这才把放在拐杖旁的一束花……不,是一束棒棒糖捧在了手里,“以前都是清远送东西给我,现在我也可以送给他了。” 棒棒糖花花绿绿的很好看,只是没有包装。 良久,钟宁才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谢谢关心。应该是清远保佑了我吧,我没得癌症,是真菌性肺炎。我每天都在坚持康复治疗,现在基本不用轮椅了。” 钟宁看了一眼墓碑上的赵清远,戴着黑框眼镜,干瘦,钟宁只觉得喉咙堵了堵:“你……你们好好聊,我不打扰了。” “钟警官,其实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就开始担心了,可是清远一直瞒着不说,一直在保护我。” 钟宁没有回话,站住脚,等着她说下去。 吴静思有些哽咽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清远骂我婊子的时候,他……他有多难受啊……” 钟宁依旧不语—是啊,谁又能想到,这世上最深重的爱,居然是用最恶毒的词表达出来的。 “其实这一切,本来可以不发生的。” 停了好久,吴静思再次开口,“如果我被余文杰毒打的时候,能有一个邻居为我报警;或者我报警以后,能有一个邻居或者同事为我做证;如果……如果他那天拖着我去停车场的时候,那些看到的人能有一个出手制止,帮一帮我……”吴静思苦涩一笑, “如果清远小时候同村的小孩能不欺负他,叔叔婶婶能不侮辱他,如果除了我以外还能有另外一个人愿意帮他,这个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 钟宁依旧沉默着。 墓地的风大了一些,松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吴静思的笑意中既有悲伤又仿佛多了一丝期待:“等我的身体再好一些,我准备领养一个孩子。” 钟宁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清远一直都想要个孩子,他总是哄我等身体好了就能怀上,其实我知道以我的身体状况几乎不可能。现在我想为他养育一个孩子,你说,他会开心吧?” “会的,肯定会的。” 吴静思摸着丈夫的照片:“我会教孩子做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如果这个世界是冷漠的,那就一点点用温暖来改变它吧。” 钟宁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宁哥,你看……”张一明再次拉住了钟宁,回头望去—吴静思手中捏着两条粉色的丝带,灵巧地提起,缠绕,那捧彩色棒棒糖上顿时有了一个漂亮的双扣蝴蝶结。 吴静思把棒棒糖花束放到了墓碑上。 有风吹来,蝴蝶结长长的尾巴被风吹起,在她的身上摩挲着,就像是两条瘦瘦的手臂在努力地想要拥抱她……后记 (二) 天气预报比朋友圈的养生文还不靠谱。 已经连续预警了三天的台风还见不到半点影子,下午五点,依旧有稀稀疏疏的阳光不依不饶地从那辆破比亚迪警车的挡风玻璃穿透下来,晒得钟宁一阵困意。 合上手中的《犯罪学论述》,他看向了右边的沃尔玛生活广场—不断有顾客进出超市,看来生意不错,还有打扮成奶牛模样的促销员正卖力地喊着揽客口号。再往远处,十来个早早吃完晚饭的大妈已经摆好了音响设备,跃跃欲试打算大展身姿。 头顶的大屏幕来回滚动着关于“见义勇为,良好市民”的新闻采访,被采访者是一个光头文身汉,被女主持人盯得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一脸娇羞地解释着:…… 不是,不是,我那天其实就是看他没冲厕所,觉得这人没素质,所以一把扯住了他。我没想到他是个连环杀人犯啊!现在政府奖励我十万块钱,多了,我真觉得有点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冲厕所是不对的,特别是公共厕所,多没素质!对吧?美女。话再说回来,我这确实也算是见义勇为了……“宁哥,这人运气好啊,十万块呢!”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张一明一脸羡慕地看完了新闻采访,忽然又不解道,“你说你到底是咋想的?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决定回派出所了?” 连环凶杀案告破,张国栋张大局长亲自邀请钟宁进入刑侦总队,但钟宁去报了个到,第二天居然又回了派出所,依旧坚守在这辆破比亚迪里。这让张一明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缘由。 “呵,你是自己要跟我回派出所的啊。怎么,后悔了?” “谁让你是我偶像嘛。”张一明呵呵一笑,“可你不老觉得派出所那些狗屁倒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没意思吗?” “狗屁倒灶?鸡毛蒜皮?”钟宁看着大屏幕上的光头男,“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案子是狗屁倒灶鸡毛蒜皮的,就像没有一件好事是小事一样。” 张一明似乎也若有所悟,感触颇深地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吧,以前总是不理解,为什么说法律比公平正义重要,现在我知道了,就说赵清远和陈孟琳吧,你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太复杂了,还是法律准绳靠谱一点儿。” 钟宁又想起了赵清远那张清瘦的脸,想起了吴静思残疾的身躯,想起了陈孟琳笑的时候露出的那颗虎牙。 或许,如今的结果,对这三个人来说都算是一种解脱吧…… “宁哥!有情况!”张一明忽然警觉地喊了一声。 对街广场的人行道上,一辆电动车“哗”的一声摔了,后面篮子里装着的苹果全都滚到了路中间。两旁的司机很快停下了车,边上一群路过的小学生也停止了嬉闹。 张一明眉头一皱:“要不要去看下?” “行。” 两人刚把车门推开,路边为首的两辆车的司机已经下了车,合力帮忙把电动车扶了起来。那群小孩飞奔着四处捡起苹果送回了电动车后的篮子里,还有几个路人在关切询问电动车司机的伤势。 街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太阳劈头盖脸地照了下来,钟宁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道:“一代总会比一代强的。” 张一明也乐了:“对,一代总会比一代强。” 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纳闷道:“对了,宁哥,上次那个穿白色帆布鞋的妹子,你是怎么看出来她是二婚生孩子的,你还没告诉我呢!” “那还不简单……”钟宁笑了笑,如果自己当初能早点见到吴静思,说不定也早就从她身上判断出来,她和赵清远是二婚了。 “哪里简单了,你说说呗!” “其实嘛……” 才开口,钟宁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接起来听了一句,他眉头一皱。 “稠的稀的?”张一明警觉地问。 “干饭!” 一脚油门,比亚迪冒着黑烟,驶出了广场。 此时,大屏幕上,西装革履的男主持人正播报着新闻:我国《民法》总则草案三审稿,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草案提出改修“好人法”条款,不再区分是否构成“重大过失”,只要见义勇为,一律不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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