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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二)008

要不是我帮他挡了这么一下,他在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死了……” 张国栋的喉咙咕噜了一声:“后来吴亮受了处分,被开除以后,主动和老婆离婚,成了个酒鬼。你猜我上次见他是在哪里?戒毒所!这小子染上了毒瘾!” 张国栋痛心道:“我手下最有可能接我班的人,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瘾君子!可笑吗?” 钟宁无语。他无法想象,吴亮被关在这里的那些天,受了怎样的心理煎熬。 “有些错,你可以犯,但是有些错,一次就回不了头了。”张国栋认真看着钟宁,语气缓和下来,“那起案子以后,陈山民教授给我们上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课,就讲一件事情—规矩!也就是你根本看不上的程序正义!” 说着,张国栋打开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陈山民当年在课堂上铿锵有力的声音传了出来:……当警察,就要有警察的规矩,你们是权力的掌握者,我从不担心你们破不了案,我只担心你们不守规矩!不讲程序正义造成的伤害,比你们破不了案还要严重得多……我国《刑诉法》有明确规定,如果对嫌疑人进行批捕,必须有以下六条……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犯罪后企图自杀、逃跑或者在逃的……“程序正义……如果这一点你做不到位,是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好警察的。这也是防止屠龙的少年变成恶龙的唯一方法。”张国栋起身,打开了门,“你先回去反省一段时间,记住,这段时间,你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警督会随时联系你,只要有一次联系不上,你小子就完了!” 说完,张国栋转身往门外走去。 “张局!”钟宁站了起来,手中抓着李援朝那份资料,嘴里几乎是哀叹着,“公平吗?” 张国栋站住,高大的背影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刘建军、胡国秋、李援朝、李大龙,还有他们的至亲,对于这些人来说,公平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恶龙所伤,我们作为警察却毫无办法吗?!” “比公平更重要的是法律!”张国栋背着手道。 “可是,当有人践踏法律的时候,我们作为执法者,难道就这样蒙混过关吗?”钟宁盯着张国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难道,人命不是比一切都重要吗?!” 张国栋依旧背着手,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赵清远怎么会有不在场证明了!”钟宁终于把这两天苦苦思索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国栋扭头看着钟宁:“你有证据证明吗?” “证据……”钟宁喃喃道,“这两天应该已经被他毁了……”张国栋摇了摇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一天!”钟宁抓着手中那份资料,伸出了一个手指,眼中闪着亮光,“许厅给您的时间不是还有一天吗?您也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找到切实证据抓捕赵清远,如果找不到……我辞职!” 张国栋终于回头,缓缓道:“你有信心?” “有!”钟宁咬牙道,“我不想当逃兵!” “唉……”张国栋叹了口气。有阳光从屋外洒进来,天空终于放晴。停了良久,他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扔给钟宁,“这是我们今天重返陈顾问被袭击的案发现场时找到的。” “是什么?”钟宁接过看了看,里面是一颗透明的扣子,很小,243 “陈孟琳和疑犯发生过打斗?” “没有,应该是疑犯无意间掉落的,但根据我们比对,这颗纽扣和案发当天赵清远所穿的翻领文化衫的纽扣基本一致,只是……”张国栋怅然若失,“由于纽扣今天才被发现,鉴于赵清远的反侦查能力很强,陈顾问担心他已经处理掉了那件衣服,所以并没有建议我们入户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张国栋转过身来,认真地盯着钟宁:“她相信你,也相信只有你可以让赵清远伏法。” 钟宁抬起了头,神色坚毅。 “一天。”张国栋看了看表,伸出了手指,“现在是十一点,我给你一天时间……别辜负陈顾问,也别辜负我,可以做到吗?” “可以!”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钟宁口中迸出来的,手上的资料被他揉成了一团。 “记住,我需要能证明赵清远是这起连环凶杀案凶手的直接证据!”张国栋大踏步走出了禁闭室。 “对了,从后门走。她……在后门等你。” 星港终于放晴,气温一下蹿上了 30℃。钟宁走出市局后门的时候,日头正烈,阳光灼人。 远远地,他就看到比亚迪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戴着厚厚护颈的陈孟琳,另一个是望眼欲穿的张一明。 “宁哥!”看到钟宁,张一明推开车门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呵呵笑着,“哟哟,关了两天,瘦了,瘦了!” 钟宁拍了拍张一明的肩膀,看向陈孟琳。她的手上还戴着一个蓝色的标记带,应该是还没办出院手续就出来了:“你……还好吧?” 陈孟琳举了举右手,宽慰道:“没事,脑震**而已,其实昨晚就没事了。但安全起见,医院硬是不让我提前出院。” “那就好。”钟宁微笑。 上了车,张一明边发动汽车,边看了看钟宁手中的纽扣道: “要我说,直接抓人算了,都有这玩意儿了,还查什么呀?” 陈孟琳笑道:“就算我能证明是赵清远袭击我的,也不能证明他和连环凶杀案有关系。再说,我确实没看到是他袭击我的,不能做伪证。” “放心,交给我吧。”钟宁开口道。 “宁哥,你真觉得一天时间够吗?”张一明犹豫着,“对了……李大龙的老婆倒是找到了,但是……” 钟宁依旧低头看着资料,脸上惨淡一笑:“是不是也不愿意配合警方?” 张一明尴尬地点了点头:“是啊。他老婆什么都不愿意说,甚至连自己有没有养过狗都不愿意透露,就说自己不想回忆以前的事情了。” 呵呵,又是这套说辞,视频当事人不愿意出头,疑凶的老婆不愿意做证,唯一一个拾荒客倒是找到了,也是躲得没办法了。还有星港晚报社的文主任,明明知道案子奇怪,但是多年来从未想起过找警方反映……那么多的证据啊,都被这样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赵清远,你太了解人性了!钟宁,你好无能啊! 钟宁自嘲地笑着,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恍惚。 车在飞驰,陈孟琳开口问道:“钟宁,你打算怎么查?” 245 钟宁道:“先去洋海塘小区。” 陈孟琳皱了皱眉头:“你还想去找赵清远?” “放心,不是去打人,我只是想去证实我这两天的想法。”钟宁笑了笑,“在开始查之前,我想去证实一个推断。” “什么推断?” “赵清远为什么会有不在场证明。” “你知道了?!”陈孟琳和张一明同时惊呼。 “那天我去赵清远的公司,其实是去讹他的。我故意威胁他会申请搜查令查他的家,查他的单位,查他所有工作过的地方,我一个一个试,他都没有反应,但当我说到要查他开过的车时……”钟宁眯了眯眼睛,“他脸色一变,终于打断了我,然后,把头撞向了鱼缸。” “车?” “对,问题就出在车上。”钟宁掏出一支烟点着,深吸了一口,眼前顿时烟雾缭绕,“猴子石大桥那起案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疑犯离江那么近,还是要把死者捆绑装袋才溺毙?当时我只想明白了一半,所以没跟你们提……” “那原因是?” 钟宁低头看着案卷上三个死者的详细资料,道:“我一开始推断的‘同态复仇’是错的。” 陈孟琳问:“然后呢?” 钟宁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赵清远很小气对吧?” “对。”两人点头,关于这一点,钟宁已经强调过很多次。 “那么小气的人,为什么舍得花二十多万买一辆 SUV?” 张一明道:“不是为了方便他那个残疾老婆看病吗?” “算一个理由。”钟宁点头,“但是十多万的轿车不一样可以接送吗?还有……那天我们去他家入户调查,你还记得那个保安说了什么吗?” 张一明一愣,没回忆起来:“说了什么?” “他说……”钟宁深吸了一口烟,盯着李援朝的案卷,眉头越皱越深,“最近小区贼很多,垃圾桶都有人偷。” “对对对!”张一明点头,又不解了,“然后呢?” “然后……”钟宁顿了顿继续道,“我就在想……所有受害者都是溺毙,如果不是同态复仇,那么是不是……” “和水有关,和车也有关……”陈孟琳猛然扭头看向了钟宁, “溺毙是为了方便他制造不在场证明?!” “对!”想起赵清远那张看着无辜又可怜的脸,钟宁内心一阵恶寒,“水,垃圾桶,车……构成了他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什么意思?”张一明依旧一头雾水。此时,比亚迪已经过了五一路,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洋海塘小区了。 “马上就知道了。”钟宁掐灭了烟,狠狠道,“如果真跟我想的一样,那么,两个垃圾桶说不定已经被他还回去了。赵清远撞头诬陷我,大概率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抹掉车上的证据。” 话音刚落,比亚迪停在了洋海塘小区保安亭门口。 摇下车窗,钟宁冲里面一个塌鼻子的保安问道:“你们小区的垃圾桶找到了吗?” “什么?”塌鼻子保安愣了愣,刚想问什么,边上的清洁工大妈可能是误会了钟宁的身份,赶紧点头道:“找到了呀,两个都找到了,领导,不用配了,那个……工资也不扣了吧?” “不扣了!”钟宁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看向了陈孟琳。 “他……他还真把垃圾桶还回去了?”陈孟琳愣住了。 “现在同样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了。”钟宁苦笑摇头,是啊,即便已经证明自己的推断正确又如何,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每一步都在他后面,被他耍得团团转!”钟宁的心头五味247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张一明听得都快崩溃了,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中文吗,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们现在是不是还无法拘捕赵清远?需要我在这儿盯着吗?” 陈孟琳摇摇头:“你再盯着,除了打草惊蛇没有其他意义。” 钟宁也认同,贸然打草惊蛇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何况,赵清远要杀的人早杀光了,也没有继续盯梢的必要了。 钟宁在中控台上拿起一支笔,用力地在李援朝的案卷上圈出一个红圈:“去这里吧。” 反正也一头雾水惯了,张一明没再多问什么,一脚油门,离开了洋海塘小区,很快驶上了主干道。 车很快驶入了主干道。 星港终于放晴,气温一下蹿上了 30℃。开上五一路的时候,日头正烈,阳光灼人,照在赵清远被纱布裹住了三分之一的脑袋上,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渗出来的血水。 “大快乐”洗浴城门头紧闭,上面写着下午两点开门营业,现在还不到十二点,赵清远只能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黑色的双肩包还是放在副驾驶上,里面的照片已经焚烧殆尽,只剩下了一把钥匙。 为了陷害钟宁,也为了给收尾工作争取时间,他把自己的脑袋撞得缝了七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的最后一步计划也因为反复被警方问讯而耽误了两天! 不过,幸运的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没有留下证据。只是仍然没有完成的最后一步让他有些不安,更让他不安的是,妻子的检查结果要几个小时以后才能出来。 “嘶!”头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赵清远咧了咧嘴。 “钟宁!”恍惚间,赵清远想起了那个年轻的警察,他搞不懂那个警察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深切的恨意。或许,他也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去? “不去想了,取到东西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念及至此,赵清远加大油门,很快就开到了小区门口。 “哟,赵记者!”保安亭边的横栏刚升起,一个塌鼻子保安跟看到明星一样看着赵清远,嘴里啧啧称奇道,“还真是你啊!头上就是被那警察给打的吧?” “你认识我?”赵清远皱了皱眉。 保安张嘴一乐,夸张道:“嘿,您现在可是出名了啊!现在全网谁不认识您呀!” 赵清远脸色一沉,看来这两天网络上对钟宁的口诛笔伐也开始反噬到自己了,刚才幸亏计划受阻,不然顶着这一脑袋纱布去取东西,肯定会被不少人认出来。 看着赵清远进门,塌鼻子保安指了指门口,神秘兮兮道: “哦,对了!刚才又有几个警察来了,应该是找您道歉来的吧。” 赵清远心头猛地一滞:“去了我家?” “那没有。”保安摇头,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看啊,是不好意思去,就七七八八问了一些什么垃圾桶的事情就走了。” “垃圾桶?”赵清远心头又是一紧,“一共来了几个人?” 塌鼻子保安想了想,道:“三个吧,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赵清远心头一揪,道了声谢,停好车,快步走回了家。 今天吴妈还没来上班,窗帘没有拉开,屋子里昏暗一片,只有卧室里的妻子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249 “那些警察还没有放过我!”赵清远瘫软在沙发上,心头在疯狂地怒吼着。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钟宁没有被开除,反而还能继续调查,那个女的居然再次跟着过来……这些人都不要命了吗?! 不对……难道是李大龙的老婆提供了什么线索?赵清远快速思索着,转而又否认了这个可能性—不可能,以他做记者多年对人性的了解,那种女人,绝不会愿意为李大龙沾惹麻烦。 又或者是废车场发现了什么线索?这更加不可能,那边摄像头少得可怜,自己全部躲过了,至于脚印什么的,早就被那天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呵呵,查垃圾桶?”赵清远冷笑,随便你们来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证据! 歇斯底里的怒意渐渐平息,赵清远的情绪终于慢慢缓和下来。他的手里捏着那把薄薄的钥匙,上面有几个镂空的阿拉伯数字:5038。无论如何,都只剩下最后一步,就可以和妻子恢复平静的生活了。 他起身进了厨房,拉上窗帘,拿勺子小心地舀了半勺蜂蜜,蜂蜜滴入温水中**漾开来,在杯中留下一朵好看的黄花。他用抹布擦了擦洒落在台面上的蜂蜜,又打开第二层壁柜,里面一盒盒小药丸,像是一个个五彩的精灵,在等着自己召唤。 他拣出一个绿色瓶子,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华法林钠片,是一种静脉血栓的抗凝药物,国产的,药效还不错,五十块钱能买一百片。他拧开瓶盖,“哗啦”一声,把里面的药丸全部倒入垃圾袋中,再取过边上另一个瓶身上印着英文的药瓶,把当中的进口药利伐沙班片全部倒进华法林钠片的药瓶中,这才将蜂蜜水和小药盒搁在了托盘里。要不是吴静思嫌这进口药一百六只能买一盒,一盒里只有五片,实在太贵,他也用不着忙活这么一出了。 做完这些刚一转身,赵清远猛地一怔,手上的盘子差点摔到地上:“吴妈!你!” “对不起,对不起。”门口的吴妈一脸窘迫,赶紧解释道,“我以为你们还没回来,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算了,没事。”赵清远压住怒意,摆了摆手,想要出门。 吴妈盯着垃圾桶里的药丸看了看,纳闷道:“赵老师,这维生素……你倒了干吗?” “维生素?” “是维生素吧?”吴妈指了指药柜道,“我看你经常买的嘛,绿绿的,好几个瓶子。” 赵清远脸色一滞,他并不想告诉吴妈自己把进口药换到了国产药的药瓶子里的事,怕吴妈不小心告诉了吴静思,惹得妻子心疼钱。他俯身把垃圾袋系好:“哦,是,一直没吃,过期了,我等下就去扔了。” “我来,我来。”看这情形,估计是吴静思病情不乐观吧,吴妈拿起垃圾袋,刚要转身,忽然又站住了,指了指赵清远的脑袋道, “你的头……” “怎么?”赵清远眉头一皱。 吴妈指了指他的耳边道:“血流出来了,你要处理一下。” 赵清远扭头往抽油烟机镶边的不锈钢条上瞄了一眼,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不由得脸色一暗—头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染得通红,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被包裹了半边脑袋,还剃着阴阳头的丑陋僵尸。 在送药之前得处理一下,不能吓到妻子。 “行,我去弄弄。”赵清远放下盘子,忽然又想起什么,再次叫住吴妈,“刚才的事情,你千万别跟思思说。” “什么事情?”吴妈没听懂。 251 “就是……就是药过期的事情。”赵清远指了指垃圾袋,“我怕她会心疼钱。” “懂的,懂的。”吴妈连连点头,往门口去了,可脸上分明写着怀疑。 赵清远无声地叹了口气,往卫生间里走去,很快,里面传来哗啦的流水声。 桥依旧是那座大桥,桥下的湘江水和桥上的车流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日出日落,昼夜不息。 然而,就在几天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连环凶杀案,除了那个吓破胆不见踪影的拾荒客,其他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宁哥,跟我说说咱来这儿是干吗的?”张一明终于憋不住了。钟宁和陈孟琳两人一路无话,也不解释一下,还真让他一头雾水。这地方前几天不来过了吗,怎么今天又跑来了?还能看出一朵花来? “找东西。”钟宁言简意赅。 陈孟琳在资料里抽出刚才钟宁做了标记的一张照片,问道: “是找这个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吗?” 钟宁点头:“对,找这个本来应该出现,但是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张一明拿过照片—那是在案发现场拍下的一个空空****的渔夫凳,宁哥的红圈就画在凳子的旁边,“什么叫应该出现但是没有出现过?” 钟宁努了努下巴,脚下步履不停:“你用脑袋想想,这里面什么应该出现,但是没有出现?” 陈孟琳似乎明白了钟宁的意图,道:“你还是怀疑赵清远是因余文杰的死被人敲诈而杀人?” 钟宁点头。若非如此,赵清远为什么会在两年半以前突然给余文杰迁坟?又为什么突然杀人?现在需要证实的是这三个人到底发现了什么而去集体敲诈赵清远。 张一明感觉脑袋里的问号要冒出头皮了:“可是我们已经查了他们三个的银行流水,没有啥不正常啊。” “他们的银行流水正常,不代表他们正常。”毕竟,要避开银行交易并无难度,钟宁反问道,“赵清远工资一个月近两万。你看他那个样子,像吗?” “那肯定不像。”张一明想都没想就摇头,“这和三个老头儿又有啥关系?” 陈孟琳接话道:“你是说,他们和赵清远一样,生活的重心并不是在自己身上?” “对。”钟宁快步搜寻着地面一切有用的信息,脑袋飞快地转动,“他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种人生活欲望本来就比较低。依照赵清远的谨慎程度,跟他们很有可能都是现金交易,他们再转手给自己在意的人,所以,钱没有走他们三个人的账很正常。” 张一明恍然大悟,可不就跟自己亲妈一样嘛!他妈生怕他派出所那点儿工资不够花,每次都是偷偷瞒着他爸塞零花钱给他呢。 陈孟琳也有点明白了。根据案卷上的信息,死者刘建军的独生女刘晶晶还在上大学,胡国秋的老婆蒋先萍一身毛病,他们确实有可能拿钱以后直接用在了她们两个人身上,但是…… “但是李援朝早就离婚了,没啥亲人啊。”张一明接话道。钟宁没有回话,领着两人快步往河滩走去。 253 因为是工作日,人不多,有个戴着渔夫帽的老头儿,正认真地看着江面,一会儿时间,老头儿手上的鱼竿微微抖动,“唰”的一下拉了起来,一条寸长小鱼便落入了桶中。 “好技术!”钟宁上前两步,喝彩一声。 “呵呵,一般一般。”老头儿谦虚了一句。 “打听个事……”钟宁给老头儿递了支烟过去,“前几天死在这儿的一个人,您认识吗?” 老头儿想了想,点头道:“你是说李老头儿是吧?不熟,也就一起钓过一两次鱼。” “他很喜欢钓鱼?” “喜欢,有事没事就来钓鱼,特别喜欢夜钓,经常一个人通宵钓鱼。”老头儿说到这儿忽然有了警觉,赶紧道,“其他事情我都不知道啊,你们也别问我。” 钟宁苦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碰到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了,有时候甚至会让他有种错觉,是不是这些人全是赵清远的同伙。 “大爷,那您最近在附近见过这个吗?”陈孟琳指了指大爷手中的鱼竿问道。 “没有啊,我这可是自己买的。”老头儿装上食,又把鱼竿一甩,“啪”的一下落入了水中,再也不往钟宁这边瞄了。 这倒是让张一 明想明 白了:“宁哥,敢情你们说的是鱼竿啊?” “聪明。”钟宁比了个大拇指。李援朝的钱既然不用在人身上,就是用在物身上了。以他现在的年纪,估计当年爱好的那种“摄影”活动也爱不动了,就剩下钓鱼了,所以这人八成在渔具上花了不少钱。 案发现场,凳子还在,鱼竿偏偏不见了,那么就有两种可能,其一,在和疑犯的打斗中掉落河中冲走了。但是以赵清远一贯的作案手法,根本不会和被害人有打斗。那么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赵清远故意把鱼竿处理掉了,因为他在掩盖鱼竿的价值! 可是江面太广了,偌大的猴子石大桥下,又如何找到一根小小的鱼竿? 烈日当头,三人一无所获,张一明忍不住道:“宁哥,要不我们先去另外两个受害者家中找找其他证据?” 钟宁怅然。让受害者家属承认自己接受过与受害者收入不符的赠予,难度太大了,还不如来猴子石大桥找鱼竿呢。毕竟,和不会说话的物证相比,会隐瞒的人证要难对付多了。 “钟宁,别着急,我们肯定还可以找到其他证据。”陈孟琳也在一旁安慰。 “实在不行,就先去刘晶晶那边吧。”张一明出了个主意,刘晶晶毕竟是个大学生,年纪尚小,可能从她身上获取线索,相对于蒋先萍要容易。 “行。”钟宁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抬腿往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滩头又过来一个老头儿,手中也提着一个小桶,一副钓客的打扮。看到他,刚才那老头儿惊讶地说道:“呵,刘老头儿,你这鸟枪换炮了啊,发财了这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宁和陈孟琳停住了脚步。 “那是。”果然,新来的老头儿一脸得意,爱不释手地摸着鱼竿。 钟宁和陈孟琳对视了一眼,钟宁问道:“您这鱼竿很贵吗?” “贵,怎么不贵,一万多一根呢。牌子的!” 陈孟琳上下打量着这老头儿,道:“您自己买的?” “呵呵,我可买不起。”老头儿呵呵一乐,指了指下游的方向, “走狗屎运,那边捡的!”说着,老头儿把鱼竿一甩,“咕噜”一声,255 鱼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了水中。 “轰”! 这几滴水花,在钟宁心中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 “钟宁……”陈孟琳一脸震惊,“你又对了一次。” “但……”钟宁盯着老头儿的鱼线落水处,此时,溅起的水花已经归于平静,“……我好像又错了。” 陈孟琳一愣,跟着往江面看去,不解道:“什么错了?” “宁哥,咋还不上车?”张一明已经发动了汽车,推开另外一边的车门,喊着,“十二点啦,咱们就一天时间,得抓紧不是?” “不用去了。”钟宁摇着头。 “咱们不是得去调查赵清远有没有被刘晶晶他们家人敲诈吗?” “不用去了。”钟宁依旧盯着江面,嘴里喃喃着。此时,老头儿钓起了一条鱼,小鱼蹦跶着,江面水花四起,又在鱼离开水面的一瞬间归于平静,“你爸是对的。” “什么?”张一明没听清楚。 “张局是对的,刘建军和胡国秋没有敲诈他。” 这一下连陈孟琳也惊讶了,不是才找到了李援朝敲诈赵清远的证据吗? “上车解释!”钟宁飞快地坐上比亚迪,安排张一明道,“马上联系肖队,让他查查,我要赵清远来星港以后所有的居住记录,哪怕是旅馆酒店也不能漏!” 张一明愣神,看钟宁那样子也不好多问,点头道:“行。” 陈孟琳依旧不解:“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这里!”钟宁又是一指案卷,扭头看着一脸迷惑的陈孟琳道,“你知道怎么隐藏掉一滴水吗?” “哗……”卫生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洗漱台上满是碎发,一根一根横尸池中,赵清远轻轻把它们聚拢,捧成一捧放入了垃圾袋中,这才抬起了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老了,确实是老了,那个睡在阁楼整整一年也不觉得腰板痛的自己,那个为了吴静思能单挑两个小混混的自己,那个采访时碰上发大水能一口气扛着吴静思上三楼的自己,现如今,眼角已经爬满了皱纹,干瘦的身躯了无生气。 “真的老了……”赵清远怅然若失,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老,可是,如果自己老了,妻子怎么办呢?他可是还要扛着妻子往下走几十年啊……“得抓紧啊,赵清远。”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赵清远终于打开了门。 吴妈应该是扔完垃圾就顺便去买菜了,此时并不在屋内,赵清远没有折回厨房,而是轻手轻脚推开了卧室的门。 吴静思正在酣睡,赵清远小心地走到衣柜边,帽子就在第一层的柜子里。“吱呀”一声打开柜门,他刚刚取过帽子,还没来得及戴上,**的吴静思猛然“啊”的一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赵清远赶紧抚着妻子额头安慰她:“不怕不怕。” “清远,我……我又梦到有人要杀我……还把我关到笼子里……”吴静思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好久才平息下来,再一抬头,又是一惊—此时,那个文质彬彬的赵清远剃成了光头,一道猩红的伤口爬虫一般跨在太阳穴边。 “清远,你,你……”吴静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清远赶紧戴上帽子,解释道:“天气太热了,干脆剃光了。”就在帽子盖上头皮的一瞬,伤口被扯到,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257 赵清远回过神来,细细看了一遍那一排一模一样的衣服,扭头问道:“最近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你整理衣柜了吗?” 吴静思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啦?” “那衣服……” “衣服是吴妈洗的呀。”吴静思笑着,“平时不也都是吴妈洗吗?对了,她还说,你以后换下来的衣服别扔客厅了,直接扔洗衣机就行。” 赵清远的脑袋又是一声轰鸣。 “清远,你别老是那么小气了,说了让你给自己买几件好点的衣服……”吴静思拿过赵清远手中那件衣服,“你看看,扣子都掉了,你帮我把针线包拿来,我帮你缝缝。清远……清远……” “没事。”赵清远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等下我自己缝吧。我……我先帮你去拿药。” “没事,我来吧,其他的我又帮不了你,这些都交给我。”吴静思挣扎着起身,身上的毛毯滑落,不过这一次,赵清远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帮她重新盖上。 “不用,我自己来。”他冷冷回了一句,转身出了卧室。 耳边的伤口渗出的血水又一次滴落在了刚换好的衣服上,他毫不在意,转身打开了旁边书房的门。 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令人心烦不已。 米兰春天小区 A3栋 402 号房门,被一个当地派出所的小民警打开来。 这里是李援朝出狱后住了四年的地方。 259 钟宁和陈孟琳走进屋内,身后跟着一头雾水的张一明。 三室一厅的房子,很明显可以看出是个单身男人的住处,除了简单的桌椅板凳床铺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衣服袜子扔了一地,卧室大**的被子似乎也很久没有洗过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艺术家气息倒是有,就在过道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画,色彩斑斓的,像是某位印象派画家的仿制作品。 “前两天都封锁了,昨天封条才扯掉的。” 片警跟三人解释着,李援朝遇害后,有刑警来做了物证收集,当然,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你确定李援朝死后,这里都没再进来过人?” “肯定没有。”片警摇头,这地方可是打了封条的,还有几个人通宵守着,不可能还有外人来过。 “他前妻呢?”陈孟琳问道。 片警继续摇头道:“他前妻早八百年前就不和他联系了,我们打电话通知她李援朝的死讯,她说告诉她干吗,他们又不熟……哦,对了,倒是有个叫曾艳红的女人来过一次,四十好几,应该是李援朝的情人吧,说李援朝开走了她的车,专门来取的,张局说案子还没查完,什么都不让动,我们就拒绝了。我们就在他床下面发现了这些……” 片警拿出物证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照片—都是些所谓的私拍照片,里面的女人穿着性感,造型色情。甚至还有不少在商场和厕所的偷拍照片,下流不堪。 “宁哥,你不是说赵清远并没有被李援朝他们敲诈吗?”张一明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手中那根没收来的鱼竿,刚才在猴子石大桥下才烫平的问号又冒了出来—物证都找到了,怎么结论还相反了呢?为什么还来查李援朝的住所呢? 钟宁纠正道:“我没说李援朝没有敲诈他。我是说,刘建军和胡国秋没有敲诈他。” 他细细观察着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除了被警方搜查出来的照片,床头柜上还放着两部单反相机,款式不新,应该是李援朝早年买的。 张一明终于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只有李援朝一个人勒索了他?” “对。”钟宁点头,眼神越来越亮,“整个案件其实和刘建军、胡国秋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张 一 明的嘴巴大大张开,下巴都要脱臼了, “那……那他为什么要杀了这两人?” 陈孟琳回过神来:“他是在隐藏一滴水?!” 钟宁点头。鱼钩落入水中溅起水花,但马上就会归于平静,把三个老头儿的视频放入无数视频中,就能隐藏他的真实目标。 从头到尾,赵清远要杀的人,其实只有一个李援朝!但如果只杀李援朝,警方势必会盯着他去调查,这样很容易就会查到赵清远头上,暴露他的动机。但如果先用“老头儿变坏”的视频干扰警方的视线,接着杀害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再以各种故意制造的线索误导警方,这样一来,赵清远真正要杀的第三个人的动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匿其中了。 “我靠!”张一明盯着手中那个物证袋里的扣子,“这……这人咋想出来的?居然这样来掩盖他的杀人动机?” “太聪明。”陈孟琳忍不住冷笑一声。 “呵呵,聪明的变态。”钟宁苦笑。隐藏掉一滴水,最好的方法,不就是把它放进江河湖海中吗? 一题解开,一题又现,陈孟琳问道:“那么,赵清远到底因为什么被李援朝敲诈?这和余文杰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261 “嗡”的一声,钟宁的手机响了,肖敏才发过来信息。钟宁低头看了一眼,又是一声苦笑:“没有任何关系。” 是的,张局在禁闭室里的时候又说对了,从表面来看,李援朝威胁赵清远,和余文杰的车祸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他明明给余文杰迁坟了!” “为了保险吧。”钟宁领着两人进了厨房,“哗”的一下,他把半遮着的窗帘拉开,就在此时,对面楼的房间也拉开了窗帘……“唰”的一声拉上窗帘,书房很快漆黑一片。 在阁楼杂物间住的那一年,让赵清远已经很适应这种环境了。他并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亮,摸索着再次把书柜上的书搬开。 依旧是那个铁皮盒子,不过这次他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放到了一旁。他看了看门口,这才俯身下去,抱出了两个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口红、纸巾、女士**。赵清远小心地捧起一条**抱在了胸口,接着又放在鼻尖狠狠一嗅,脸上露出一种瘾君子看见毒品一般的快感。 就是因为这些东西,他才会被星港晚报报社开除,可是这么多年,他依旧保存得好好的,舍不得扔掉。 良久,似乎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赵清远终于放下了女士**,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装在抽了空气的真空袋里,已经洗得发白了。 他撕开真空袋,缓缓打开棉衣—里面摆满了白色小棍。那是棒棒糖棍,七个一捆,一捆代表着自己又熬过了一个星期。一共是三百一十七根。 就是靠着这些甜味,他熬过了在金山小区阁楼杂物间里的那三百多个日夜,也是靠着这些甜蜜的余味,整整十年,他独自吞下了照顾吴静思的所有苦楚。 赵清远怔怔地想着—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已经杀了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够吗?还是无法和妻子安稳地生活下去吗? 赵清远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着,他木头一般坐着,想着,恨着……许久,他终于咬了咬牙,站了起来,拿起了当中一捆棒棒糖棍,起身出了房间。 客厅门依旧关着,只有卫生间里的灯亮着,洗衣机发出嘀嘀的声音,提示衣服已经洗好了。刚“嘀”了两声,声音就断了。 赵清远瞄了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药和蜂蜜水都还摆在灶台上。 检查结果今天就要出来了。他曾经发过誓,等这一切都结束,他一定好好对她,给她真正安稳的幸福。但如今事已至此,他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 赵清远不再有任何犹豫,重新打开橱柜—就在那些彩色药盒的一侧,有一个印着醒目的“市一医院”红十字标识的崭新塑料袋,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白色药瓶。这是医院开给他的凝血药。 “呵呵,可能这是天意吧。” 赵清远冷笑一声,将药瓶中换好的进口药倒出两颗,再将凝血药中的药倒出两颗,接着又从另外一个盒中拿出两颗安眠药,一起端进了卧室。 吴静思半躺在**等着赵清远进来。她发现了赵清远的不正常,担忧地问:“清远,伤口怎么又出血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263 “不用。”赵清远把药递了过去,“来,乖,先吃药。” “清远……”吴静思没有接药,脸上更加担忧了,“这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事你跟我说呀,我们一起承担。” “哪有什么事情。”赵清远再次把药递了过去,“听话,吃药,好好养病我才会安心。” “可是……”吴静思似乎不信。 “来,我们先吃药,吃完药就好了。” 药已经送到了嘴边,吴静思不好再拒绝,刚伸手接过,赵清远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记得啊,你当保安的时候嘛。”吴静思看着丈夫冷淡的神情,愈发不安。 赵清远淡淡一笑:“来,吃药。” 伴随着喉咙嚅动,几颗药丸很快进入了吴静思的胃里。不一会儿,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沉沉睡去。 “思思……吴静思……”叫了两声,吴静思全然没了反应。 赵清远的脸色陡然一变,他再次起身,拉开衣柜,扒拉开那一排一模一样的文化衫,从衣柜里扯出了一件上面印着一只猫图案的橘色短袖 T 恤。 “啪!”没有丝毫顾忌,他将衣服摔到吴静思的身上,因为愤怒已经满脸涨得通红。 “十年了。”赵清远坐在床头,俯身,像狡诈的鹰隼盯上了兔子一般,慢慢低头,把那张干瘦的脸凑到了吴静思的鼻息之间。 “我照顾了你十年了……”赵清远面目狰狞,像是有人掐着喉咙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话来,“你还忘不了他吗?!” 吴静思像是死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房间门口有脚步声轻轻传来,几不可闻。 第八章 疯子的结局 “报应啊!真的是报应!” 米兰春天 A3栋 402 号房内,张一明瞪眼看着对面的窗户,嘴里一声一声感叹着,说不出是震惊还是讶异。 “房子是用吴静思的名字购买的,他们是四年前搬走的!”肖敏才站在对面房子的窗边大喊着,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钟宁让肖敏才去查赵清远所有的居住记录,结果发现,赵清远四年前在米兰春天买过一套房子,不过,当时登记的户主名字是吴静思。四年前,他们忽然卖了房子搬走,换到了如今的洋海塘小区。 陈孟琳同样激动,一切都对上了,赵清远的动机呼之欲出—李援朝这个偷拍狂发现了赵清远不可告人的秘密,勒索他,赵清远因此杀了李援朝! 这么近的楼间距离,手机都能拍摄清楚,更别说用专业设备且热爱偷拍事业的李援朝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刘建军和胡国265 张一明感叹着:“赵清远做保安的时候在小阁楼偷窥吴静思和余文杰,后来他自己也被人偷拍,还给讹上了,可不就是报应吗?” “钟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孟琳神色严峻。动机似乎确定了,但依旧没有任何证据。 “人都已经死了,还能去哪里找证据啊?”张一明一脸无奈。 钟宁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援朝的案卷—张一明说得没错,李援朝已经死了,李大龙成为完美的替死鬼,现在即便知道赵清远的动机和作案手法,但要给他定罪,还需要直接证据。 “对了,你说,李援朝拍下了什么?”张一明问。 陈孟琳默然。无论是什么,肯定是和吴静思余文杰有关。但到底是什么,却无从得知。 钟宁抬头问道:“你们这边有没有发现读卡器之类的东西?”片警指了指床头道:“相机倒是有几个,但没有读卡器。” “那就行了!”钟宁站了起来。 “行了?什么行了?”张一明纳闷了,读卡器都被人取走了,这不说明证据也没了吗?怎么反倒还行了? 钟宁握了握拳头道:“案发以后没人来过这间屋子,所以读卡器很有可能是李援朝自己藏起来了。” “狡兔三窟!”陈孟琳也跟着分析道,“李援朝既然能勒索赵清远四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原始文件肯定被他藏好了。但问题是,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呢?” “对啊,这范围可太大了!”张一明无奈了,这可不像找鱼竿,能去猴子石大桥下碰运气。这么一张小小的存储卡,李援朝随便一放,怕是把整个星港翻过来也找不到。 “曾艳红……曾艳红!”钟宁眼中冒着精光。 “什么?”陈孟琳一愣。 “曾艳红是谁?”张一明不解道。 钟宁把手中的案卷递给两人:“东西在曾艳红的车里!”说着,他已经往屋外走去,“抓紧,不然吴静思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意思?”张一明和赶来的肖敏才同时问道。 钟宁站住,扭头看了一眼**的那些照片,面色发白:“如果我猜得不错,赵清远不是数十年如一日在照顾一个残疾人,他是……” 走廊里有一股冷风吹来,陈孟琳浑身一颤,接话道:“他是为了照顾一个人,十来年活生生一直让她保持着残疾的身体状态!” 吴静思安静地躺在**,脸色平静,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赵清远贪婪地盯着她,像是饥饿的豺狼盯着一块肉。 窗外阳光猛烈,但被厚厚的窗帘阻挡,只在屋内留下了忽明忽暗的斑点,看上去像是长在人身上的牛皮癣,顽固且阴暗。 “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赵清远喃喃着,“车子写你的名字,房子写你的名字,逢年过节,没有一次忘记给你买礼物,你为什么还要留着余文杰送你的衣服呢?人得知足,对吗?” 吴静思依旧双目紧闭,呼吸粗重,一言不发。 像是在跟**的吴静思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赵清远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取下了断脚的眼镜:“我妈说过,人要是不知267 足,什么都得不到,我连眼镜都舍不得换,但是你……似乎并不满足啊!” 说着,赵清远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刀,“嘶”的一声,一剪刀下去,那件 T 恤被剪成了两半。还不解恨,赵清远盯着这件破烂的衣服呆了半晌,忽然两臂一撑。 “呲……呲……呲……” 一声声布料撕裂的声音从卧室传出,那件橘色的 T 恤很快成了一条一条烂布头,赵清远笑了,笑得忘乎所以,像是在做一件此生最开心的事情,就连外面的门被人打开了都浑然不觉。 “你心痛吗?!余文杰送给你的东西被我撕烂了,你心痛吗?!”赵清远还在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捆白色塑料棒,抽出一根,“害怕吗?还要我惩罚你吗?我也不想惩罚你的,每一次我也很心痛!我编借口的时候也很难过,你知道吗?!” 赵清远咬牙切齿地骂着:“虽然你的下半身没有知觉,但我还是很心痛,你知道吗?!” 他像是耗费了巨大的体力,歇了好久,才喃喃道:“可是你还要点儿脸吗?我对你这么好,你还留着那件破衣服干吗呢!”越来越气愤,他的声音越来越不受控制,几乎是咆哮着骂道,“你还要脸吗?你这个臭……” 猛地,骂声戛然而止,那两个字……还是没有骂出口。 “算了,算了。”骂累了,赵清远颓然坐下,盯着手中那一把白色小棒看了好久,“只要我对你好,你肯定会回心转意的。我不跟你生气,谁叫你是我老婆。” 说罢,赵清远俯身,在吴静思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吴静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等着,我去把东西取回来。”看了看时间,赵清远又呵呵笑了,“等我把东西取回来,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把你夺走了。” 他深深地闻了闻吴静思的手掌,刚一起身,又发现了什么,脸上瞬间再次涨得通红—就在刚才放那件橘色短袖T 恤的位置,一条翠绿色的碎花裙子滑落到了地上。 “你!”赵清远扭头看着吴静思,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般,哆嗦着捡起了那条裙子,“这个你也还留着吗?!是他在你们的结婚纪念日送给你的,所以你舍不得扔吗?!” 赵清远再次坐了下来,看向了吴静思的下半身,毛毯还没有盖上。他面无表情地卷起了吴静思的睡裙,露出了大片的皮肤—吴静思的大腿内侧,满是大大小小的瘤子,圆圆点点,密密麻麻……赵清远掏出打火机,选出一根塑料小棒点燃,俯身过去……门口的吴妈透着门缝,看到赵清远像鬼魅一般附着在吴静思的下半身上,手上的塑料小棍在燃烧着,熔化着,一滴一滴滴落到吴静思的大腿上,发出“呲呲”的烤肉一般的响声……**的吴静思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唔……”吴妈用两只手拼命捂着嘴,双腿发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哆嗦着躲回了卫生间。 “嗒嗒嗒……” 屋外很快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嘣”的一声,大门被关上,门口传出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再一低头,吴妈发现自己双腿之间已经湿漉漉一片……前两天暴雨来袭,米兰春天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排水系统并不好,到今天中午依旧有不少积水,湿漉漉一片。 269 李援朝的车,不,应该说是曾艳红的车,就停在一片洼地当中,四个轮胎被水没过了三分之一。 “宁哥,中控台没有……” “后排也没有……” “副驾驶储物柜也没有发现……” 灯光昏暗,四个人加上那个片警找了半个小时,把车上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别说是存储卡,就连半张照片都没有找到。 车门是被硬生生撬开的,不过已经取得了张局的同意,东西也确实应该被李援朝藏在车内,因为不管是案发现场还是在刚才的房间里,都没有发现车钥匙。如果找不到储存卡,那么就只能是被赵清远取走了。 前排驾驶位上的张一明猫着腰钻了出来,累得满头大汗: “宁哥,会不会我们又来晚了?” 肖敏才同样一无所获,思忖着道:“我看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已经过去了两天。” “应该不会。”陈孟琳摇了摇头,“那天案发以后,他被局里连续问讯了好几次,这两天他没有时间来取,再说……他应该也没这个胆子,肯定会等事情平息以后再动手。” 钟宁没有回话,打开了后备厢,扬起一阵灰尘。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如果在李大龙死的当天,赵清远就折回来取走了钥匙,时间上也来得及。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赵清远甚至为此杀了四个人,很难放心让它待在地下停车场。 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来回照着后备厢,钟宁心头越来越沉—里面空空如也,别说存储卡了,就连头发丝都没有一根。 钟宁扯起箱垫往外扔出去,再把手机的光照回来—依旧空空****一片,不过……“宁哥,这是什么?”张一明凑了过来,指着一个书本大小的痕迹,纳闷道,“是不是以前这里放过一本书?” “不是!”钟宁狠狠咬牙—可能是因为放置时间太久,那里有一个一本书大小的长方形压痕,看上去确实像是以前放过一本书。 “应该是照片!”陈孟琳细细看着,“是用纸袋装好的照片。” “对,是照片。”钟宁心头一片灰暗—东西确实是被李援朝放在了车里,不过……来晚了,证据已经被赵清远取走了。 “赵清远……”钟宁心头甚至对他有些佩服了,这个人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几乎把整个计划做成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再精密也会有破绽。”钟宁不死心,但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肖敏才喊了一声:“钟宁,这边!” 钟宁转过身,见肖敏才正盯着自己刚才从后备厢扯出来的箱垫—应该是经年累月的放置,上面压印出来一个小小的痕迹,看上去像一片钥匙的形状。 “5038 ?”陈孟琳眯着眼睛看了看—钥匙片上还有一串数字,压印倒是非常清晰,“这是什么?” “5038……”钟宁推断,这应该是某个小区或者某个酒店的门牌号,用 50 开头,星港也没有几栋超过五十层的建筑。 “肖队。”钟宁赶紧着道:“你去查查,星港市超过五十层的酒店或者公寓,有没有李援朝的居住……” “不用查了!”一旁的张一明瞪着眼睛喊道。“为什么?”几人同时回头。 “这个……这个我也有啊!”说着,张一明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串自己的钥匙,果然,上面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我是这里的VIP 啊!” “什么 VIP ?” “‘大快乐’啊!”张一明咧嘴一笑,一脸得意,“这是‘大快271 乐’的储物柜钥匙!李援朝把东西放在‘大快乐’的储物柜了!” 这话让钟宁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心情顿时一凉,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甚至不需要伪装,随便混进去就可以取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看来……又晚了。”陈孟琳和肖敏才也跟着摇头。 “没晚没晚!”张一明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放心,这次没晚!” “又为什么?”几人同时问道。 “前段时间扫黄打非呢,被查封了!”张一明看了看表,脸色一阵尴尬,“不过……好像今天已经开始营业了!” “大快乐”足浴城已经营业了,下午两点开始营业的。 黑色的 SUV 飞驰着,已经快要看到霓虹招牌了,赵清远的胸腔因为愤怒还在剧烈起伏着。 “取到东西,就没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赵清远不停念叨着,良久,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他停好车,戴上帽子,压了压帽檐,远远观察着对面的足浴城—地方很大,一共有五层,门口有一排迎宾小姐在热情招呼着客人。安保情况倒是很好,门口装了一排枪式摄像头。 不过无所谓,今天只是去取个东西而已。赵清远长吁了一口气,开门下车,刚走了一步,顿了顿,还是反身从车上取了一把报社常用的裁纸美工刀,放在了口袋里。 “欢迎光临!” 穿过门口一排穿着旗袍的姑娘,赵清远迅速上了五楼,从钥匙扣上的“大快乐 5038”判断,他要的东西应该是在五楼的三十八号储物柜。 一千多平方米的大厅里,拢共只有十来个穿着浴袍的男女正围在电视机前看综艺节目。 赵清远闪身穿过走廊,径直到了储物间,抬头瞄了瞄,两旁都有摄像头。他下意识压了压帽檐,一排一排寻找着 5038,不过很奇怪,一面墙过去,并没有这个号码的柜子。 “你好,先生,是需要洗浴吗?”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客气地向赵清远打着招呼。 “哦……”赵清远扬了扬手中的钥匙,“有个朋友放了点东西在这里,我来拿一下。” “5038 ?”服务生看了看,指着大厅的另外一头道,“那是员工区的储物柜,在那边。” “谢了。”赵清远转身往另外一头走去。 穿过一座镀金的玉石假山,右边的结构差不多,也是四面墙的柜子,赵清远一排排找过去,很快就发现了“5038”,上面还贴着一排小字—领班:曾艳红。 他拿着钥匙轻轻一扭,“啪”的一声,柜子打开了。 “嗯?”赵清远愣了愣。柜子里东西很多,光女士内衣就有好几套。他伸手翻找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就在柜子最里层,有一个白色的信封,打开来,里面果真有一张存储卡。 赵清远把信封放进外套内层的口袋里。刚一转身,一个女人惊呼起来:“你……你干吗的呀?!” 赵清远猛地一怔。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烫着一头不合时宜的卷发。他尴尬一笑: “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走错地方了?”女人上下打量了赵清远一番,低头看了看还273 没来得及关上的柜门,忽然大叫道:“你是来偷东西吧!那是我的柜子!” 赵清远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故意问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你的?” 女人威胁道:“刚才别人跟我说有人偷东西我还不信。你等着,我立刻喊保安来抓你!”说着,她拿出手机就要拨出去。 “不不,别误会。”赵清远摆着手,挤出一丝笑脸,“你认识李援朝是吧?” 女人果然放下手机,点了点头:“认识啊。” 赵清远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美工刀:“是他叫我过来的。他有个东西要交给你,那个……这里不方便……”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过道,“我们去那边?” “什么东西啊?”女人嘀咕着,还是跟着赵清远走到了楼道口,“他不是前两天出事了吗?” “对,就是因为出事了,我才来找你的。”赵清远笑了笑,忽然 看到露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烟灰缸。他假装不经意地摸了上 去,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女人身后,“那边那个人,你也认识吗?” “谁啊?!” 女人刚要回头,赵清远趁机拿起烟灰缸猛地砸了下去,“嘣”的一声闷响,女人应声倒地。赵清远把女人拖入门后,正打算从 楼道逃脱,楼梯间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 他往下瞄了一眼,看到楼梯间走上来几个人,正是那个女警和那个死咬着他不放的警察钟宁。 赵清远心头一沉,咒骂了一句,再往电梯方向一看,楼层显示到了四楼。他握了握手中的存储卡,转身往大厅走去,只留下储物柜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还大敞着。 “晚了,又来晚了!” 整个大厅里灯光全开,那座假黄金玉石堆砌成的风水景观台在灯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熠熠生辉。 张一明看着储物柜的门,一脸懊恼。原本他还想着好好表现一番,展示一下自己强健的搏斗体格呢,结果还是来晚一步,东西被赵清远取走了。 钟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次他们只晚了半步—储物柜的门都没来得及关,说明赵清远刚走不久,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他们才走得匆忙。钟宁在楼道和电梯间两条路都安排了人,赵清远应该还在这一层。 “钟宁!这里晕了一个!”楼道间传来陈孟琳的声音。钟宁走去楼梯间,一眼就看见晕倒的女人胸口的工作牌,她正是李援朝的姘头曾艳红。 人似乎伤得并不重,轻轻拍了几下脸,她就睁开了眼睛,嘴里“哎哟”叫唤着。 “赶紧打 120,留一个人照看。张一明,赶紧通知你爸。”钟宁思索片刻,抬起了头,指挥着另外三人道:“你们去卫生间!” 说罢,他大踏步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宁哥干吗去了?” “民警同志,你留下照看伤者。”没时间解答张一明的疑惑,陈孟琳很快找到了卫生间的方向,领着两人往那边走去。 男左女右。 此时,赵清远就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他再次压低了帽檐,径直推开了左边的门。 275 “大快乐”装修得很豪华,卫生间里贴着精美的马赛克瓷砖,让他有些恍神。赵清远稍微等了等,两个抽烟的男宾客离开后,他才一路推门,寻找着坑位。一连推了两个门,里面都有人,直到第三间,“咕噜”一声冲水声后,一个穿着浴袍的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赵清远赶紧侧身进去,锁好门,把手里的储存卡扔进了马桶—逃不掉没有关系,只要毁掉这个,警方依旧拿他毫无办法,最多因为他打晕曾艳红治他一个伤人罪。 赵清远狠狠按下抽水开关。 马桶“咕”地干号了一声,娟细的水流沿着桶壁流出,存储卡在当中回旋两圈,有气无力地消失在眼前。 赵清远长吁一口气,刚打算开门走人,再一低头,心里“咯噔”一声—因为刚被人冲过一次,水箱回水不多,水压不够,储存卡在里面转了两圈后,又重新飘到了水面。 赵清远心头咒骂一句,掐着时间等了十几秒,又是猛地一按,这一次,马桶居然滴水未出,毫无反应。 “哎呀,我靠!怎么停水了?” “就是,洗浴城没水,这不搞笑吗?” 隔间里传来两声牢骚,看来运气不佳,赵清远心一横,只好把储存卡捞了回来。 “不行,警察已经上楼,处理不掉也不能留在自己身上。”他打开马桶后面的水箱盖,刚把储存卡扔进去,还没来得及合上盖子,忽然从背后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你是掉进去了吗?怎么还不出来?” 是个男人的声音,赵清远合上盖子,很快打开了门,冲男人道:“不好意思,肚子不太舒服。”说罢,扭头往门口走去。 “哎!站住!”男人一把扯住赵清远的衣服,“你没冲厕所!” “我冲了。”赵清远咬了咬牙,想甩开男人的拉扯。 “冲了你跑什么跑?!”男人个子不高,但一臂文身,看上去很彪悍。他死死拽住赵清远,“我都没听到水声,你冲个屁啊!” 门外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赵清远狠狠咬着后牙槽: “你松开我。” “我松开个屁!你水都不冲就想跑,有没有一点公德心。”男人很是气愤,紧紧抓住赵清远,就是不松手。没办法,赵清远只好转身走回隔间,再次按下了马桶的抽水开关。 “咕噜”一声,依旧没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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