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萧煜话音落下,狄英催马上前。
“殿下。”
他的声音很低,裹挟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按照大胤律例,藩王就藩,地方官员需出城十里相迎,跪拜接驾。”
“此獠不但不迎,反而聚众拦路,勒索王驾,言语大不敬,按律……当斩立决。”
“请殿下准许,末将这就取其首级,悬于城门,以正视听!”
萧煜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看了一眼那些瑟缩在墙角、刚才还在苦口婆心劝他忍气吞声的老汉,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多个刚刚换上新甲、虽然身体残缺但眼中火苗正在复苏的残兵。
忍?
若是今日忍了,这凉州以后谁还会把他当王?
“准。”
字音未落。
一道清亮至极的龙吟声,骤然响彻城门洞!
没人看清狄英是如何出手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好似一道凄厉的闪电撕裂了空气,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森冷惨白的轨迹。
那城门官吴三还在用刀鞘指着萧煜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叫骂着:
“听见没有?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吴三僵硬地低下头,那一脸的横肉还在微微颤抖。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血洞。
紧接着,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那身并不合身的官服。
“你……怎……怎么敢……”
他张大了嘴,想要吸气,却只有更多的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生机在他眼中迅速消散。
“噗通!”
这一坨两百斤的肉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激起一片黄尘。
死得透透的。
周围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兵痞,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那些原本还在叹气、劝说的百姓,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杀……杀了?
真的杀了?
在这凉州城门口,竟然真的有人敢杀赵司马的小舅子?!
萧煜掀开车帘,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缓缓环视全场。
视线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兵痞吓得双腿打颤,甚至有人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
“从今天起,你们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一点。”
“我,萧煜,是大胤皇帝亲封的凉王。”
“这凉州九郡,一草一木,皆是本王的封地。”
他指了指地上吴三的尸体,冷冷道:“在本王的封地上,没有‘买路财’这一说。”
“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谁敢拦路,我就砍谁的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
人群中,那个之前劝萧煜忍耐的老汉,浑身颤抖着。
他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恶霸,又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的年轻皇子,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噗通!”
老汉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额头狠狠磕向地面。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哗啦啦!
城门口,无论男女老少,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朝着萧煜的方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凉王殿下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您终于来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这帮吃人的恶鬼终于遭报应了!”
他们被压榨得太久了,久到脊梁骨都快断了,久到已经忘了,原来这世上,还有王法二字。
萧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这一刀,不仅是杀了人。
更是把这凉州死气沉沉的天,捅破了一个窟窿,让光照了进来。
另一面,那几个剩下的兵痞,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吴三还在流血的尸体,他们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吴三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狄英眉头紧锁,眼中杀气未消,再次上前一步,低声道:
“殿下,这群人平日里助纣为虐,蛇鼠一窝,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一并……”
说着,他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那几个兵痞见状,吓得当场白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不必。”
萧煜摆了摆手,神色淡漠。
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兵痞,就像在看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首恶已诛,余者不论。”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猛!”
“末将在!”
身穿染血战甲的张猛大步走出,声如洪钟,煞气逼人。
“把他们身上的甲扒了,那身官服也给老子扒了!每人赏三十鞭子,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给我扔出城去!”
“是!”
张猛狞笑着,解下腰间的马鞭,狠狠一甩,发出一声脆响,便朝着那几人走去。
很快,城门口就响起了令人牙酸的鞭打声和杀猪般的惨叫。
“殿下仁义!”
“殿下圣明啊!”
百姓们见萧煜惩恶扬善却又不滥杀无辜,心中的敬畏与感激更甚。
狄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热血翻涌,只觉得这么多年压抑在胸口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他虽然是武痴,但也有一颗侠义之心。
他再次抱拳,眼神灼灼:“殿下!既然已经动手,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请殿下准许,末将这就带人冲进城去,将那狗官刺史、郡守,一并抓来问罪!”
“只要把这些贪官污吏全宰了,凉州自然就清净了!”
“胡闹。”
萧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意。
狄英一愣,满腔热血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萧煜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庞大而阴森的凉州城,眼神深邃得似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你以为,凉州的问题,只是杀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吗?”
“一个小小的城门官,就敢当众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他的底气,真的是那个叫赵吏的司马?”
狄英闻言,张了张嘴,有些茫然:“难道不是?”
萧煜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的底气,是这整个凉州的官场,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门阀,是那张看不见却能吃人的大网。”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真正能打的,加上你我也不到一百。而城里有多少守军?至少三千精骑!”
“就凭我们这一百多号人,这么冲进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你是想让刚才跟你拼命的兄弟们,全都去送死吗?”
狄英听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低下了头,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末将……鲁莽了,险些误了殿下大事。”
“有热血是好事,想为百姓出头也是好事。”
萧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记住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进去当莽夫砍人。”
“而是先把这些信任我们的百姓安顿好,慢慢积蓄力量,等刀磨快了,再把这网,连根拔起!”
说着,他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整队,所有人,进城!”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然而,就在萧煜转身准备踏上马车的那一刻。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幽深的城门洞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紧接着,烟尘滚滚中,一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铁骑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穿重甲,手持镔铁长槊,满脸横肉颤抖。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血早已流干的吴三尸体。
“是谁杀了我舅子?”
他手中的长槊猛地抬起,锋利的槊尖直指萧煜的眉心,杀意沸腾!
“给我……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