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的差不多了，柳稚婉就让人把桌子往后撤，露出场地中心的篝火。 她在篝火里加了面粉和糖、还有一些稀少的矿石，可以改变火焰的颜色、激发出更大的火花。 夜幕之中，五彩的火焰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裴朝言大大地“哇”了一声，满脸都惊喜。 连裴承邺和纪九微的脸上，都透露出微微惊诧的神色来。 所有人安静地围着篝火，眼眸之中倒映出艳丽的火花与满心静谧的美好。 紧接着，柳稚婉小手一拍，训练有素的伶人们便鱼贯而出，拿起自己擅长的乐器，有条不紊地演奏起来。 宫中每次有大型宴会，都是让教坊司安排好美貌的舞女与歌姬，连此次春猎也不例外。 再经验丰富的乐器伶人们，都只能沦为那些美貌女子的陪衬，更遑论道行尚浅的她们，连上台表演的资格都没有。 被柳稚婉拉过来的时候，她们还百般推辞，担心自己的技艺不够娴熟，污了太子殿下的耳朵。 柳稚婉却只是微微一笑：“熟练的技艺确实能带来更高级的享受，但乐曲也好、歌声也罢，美貌和技巧始终是绿叶而非红花，我要的只是当下那一份享受。只要你们认真演奏，便是技艺不够娴熟不小心出了错，殿下也不会责怪的。” 她想的很简单，宫中规矩繁多，一切都按部就班，时间久了，不免乏味。 好不容易来了围场，自然要体会一下别样的感觉。 这些伶人的技艺虽然不够老练，但在这样自由温馨的氛围下，却平添了一股和谐的味道。 打打闹闹，更有寻常恣意的感觉。 古筝、月琴、琵琶、阮、笙、埙……每一种乐器演奏时，都有它独特的韵味。 合在一起又莫名的融洽，时而温和绵长，时而大气磅礴，曲折蜿蜒。 随着阵阵晚风，一直吹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柳稚婉将手放在裴承邺的手上，靠在他的身旁，温柔地道：“殿下今天问珩郡王，可还喜欢这次烤肉。这个问题也在奴家心里放了很久，邺郎，你喜欢这样和婉儿待在一起，吃着烤肉，吹着晚风吗？” 她看着裴承邺，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彷佛挂上了整片夜空里最耀眼的星星，美得裴承邺几乎挪不开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殿下，不是太子，而是他的名字。 对他而言，柳稚婉的行为说得上放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居然没有一丝反感，反而感到了无比的熨帖。 好像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裴承邺回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柳稚婉接着开口，眼睛里满满都是对他的爱意：“从前妾身还在家里的时候，每年五月份都会和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嫡姐一起，吹着晚风，做一场烤肉吃，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居然能有机会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这样的事。” 她羞红了脸颊，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在告白。 咬着唇，身体微微发抖，却顽强地道：“邺郎，婉儿不敢居功，但还是想向你求一个恩典。往后……你还愿意像今天这样陪着我吗？” 喜欢的人…… 这个词太过于纯粹，像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美好，轻轻地落在他心头。 烫得他整颗心难以自控地跳起来。 裴承邺强压着自己不稳的气息，伸手理了理柳稚婉额前的碎发，像是承诺，又像是保护着什么：“你喜欢，以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和你一起过。” 柳稚婉终于得到了期望的回应，像是狠狠松了口气，眼眶里氤氲起一片薄薄的水汽。 裴承邺心中一紧，长臂揽着她的腰，微微收紧，柳稚婉边听话地缩进了他的怀里。 瞧着她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的眼睫，粉颊含春，想看他却不敢抬头的样子…… 裴承邺的喉结微动了动，眸色中一片深沉，像是深渊中的巨兽，正在紧紧压制着什么。 另一个营帐内。 叶良人瞧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气得双眼通红，一把将案台上的白瓷瓶甩到了地上。 “这个该死的柳稚婉，为什么偏偏抢我的人？她在东宫里的时候霸着太子殿下也就罢了，如今来了围场，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明明她如今有伤在身，甚至都不能侍寝！” 她的贴身宫女佩儿见状，小心地安慰道：“良人不必担心，太子殿下说了今夜由您侍寝，定然是会过来的，想来是现在天色尚早，还未到您该侍寝的时候呢。” 她觉得叶良人这番话说的也奇怪，东宫里谁不知道，柳良人向来是个安静的性子，不大出门。 和她们家小主又没有过节，为什么会觉得柳良人针对她呢？ 叶良人却是满脸的怨恨，“就是因为还没有到侍寝的时间，她才会早早就安排了今天这一场戏！” 否则，以柳稚婉的身份地位，哪里敢明晃晃地等到了天黑，再来她手底下抢人！ 到底是下贱的胚子！一点教养也没有！ 连慕容曼佳那个蠢货都不敢在她面前得意，明晃晃抢她的人，柳稚婉这个贱女人到底凭什么！ “可是良人……昨夜柳良人不是也做了东西，请太子殿下过去了吗？太子殿下晚上还不是睡在太子妃那里了？奴婢听红喜说，柳良人是个极和善的人，不至于……” 意思是，柳稚婉知道今夜是她叶良人侍寝，好端端的，不会强留太子殿下的。 都是在贵人们手底下讨生活的，佩儿的消息在宫女之间也算灵通。 听红喜说，那夜她跪了整晚，回去的时候正巧被柳良人看到了，竟也不曾生气，说什么沈良人的问题，不该发泄到旁人的身上。 还赏了红喜些银子，让她回去找个医生瞧瞧。 这样一个面善心软、体恤下人的人，佩儿不认为柳稚婉会做出当众让叶良人丢脸的事来。 可叶良人却一点都不信，“就是因为对方是太子妃，柳稚婉才不敢强留太子！” “她定然是觉得昨夜没能让殿下留下来，十分可惜，所以才盯上了我……这个女人的心，怎么这么恶毒啊！殿下留在我帐里的日子本就不多，要是出了这么一遭，以后东宫的下人们，该怎么看我？” 说着，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到底是能被选入宫的，虽然叶良人不如柳稚婉貌美，可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也着实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