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午膳裴承邺用得很少，御膳房还以为是自己的菜色出了问题，研究了半天。 还是和明德海颇有交情的老总管亲自走了一趟，才知道原来是近日颇得殿下宠爱的柳良人晚上要亲自下厨了。 许多在膳房做了十几年御厨的老师傅心里还嘀咕，争宠就争宠，那些餐后的小甜点不香吗？居然要做烤肉。 烤肉干干巴巴的，一口下去脖子能伸长二里地，还膻得慌，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恐怕也就是太子殿下宠着这位柳良人才如此赏脸，换作别的妃妾，估计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喽。 倒也有几个年轻的御厨听了，觉得新奇。 烤肉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法子，倒是能用水果腌了，口感变润。 但那股子腥膻味儿，可不好去。 更别提是野外的猎物，味道更大。 常常腌制出来的口感又甜又咸，没得让人作呕。 水果价贵，他们试了几次不得章法，便都放弃了。 也不知道柳良人是用了什么法子？ 一时间摩拳擦掌，都想去凑凑热闹。 老厨师鼻尖一哼，只觉得年轻人心浮气躁，做事半点不踏实。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做菜哪有捷径可以走？ 那都是靠着数十年的经验累积起来的。 想在这宫里混出个名堂来，还得有真本事。 柳稚婉也是这么认为的，想要征服裴承邺的心，就要先拿捏了他的胃。 她可是从以美食闻名的后世来的，随随便便拿出几道烤肉火锅来，保管能征服美食贫瘠的古代人。 在柳家当闺阁小姐的时候，她的兄长嫡姐尝过她的手艺以后，可没一个不拍手叫绝的。 午饭没怎么用的裴承邺，很快就感到腹中空空，一阵饥饿。 他坐直了身子，装作不经意问道：“明德海，柳良人那边派人过来传话没有？什么时候用膳？” 明德海也饿，自打昨天他借着裴承邺的光吃了一口烤肉以后，那股子香甜可口的味道就一直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今天中午瞧着那些鱼肉，只觉得索然无味，半点也咽不下去。 他苦着脸，巴巴地道：“回殿下的话，这……奴才也不知道，不如，回头我派人去柳良人那儿问一问？” “不行。”裴承邺立马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强打起精神来，将目光放到了近日的前线急报上，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然而没一会。 “明德海，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 明德海耸了耸鼻尖。 柳稚婉的营帐离太子营帐相距甚远，就是有烤肉的香味过来，也不可能飘那么远。 但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烤肉，似乎真的闻出了一股香甜可口的味道。 一下子眼睛都亮了，“殿下，好像是烤肉的味道，奴才闻到了，可真香啊。” 裴承邺勾了勾嘴角，眸中浮现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孤就知道，不是孤的错觉，正好今日也没什么旁的大事，正好孤过去看看，柳良人是如何把烤肉给做出来的。” 明德海忙不迭磕头。 “殿下英明啊。” 因为要照顾众人的时间，特别是裴朝言这个小朋友，受不了饥饿。 柳稚婉特意把今天烤肉的时间定早了一个时辰，大约在晚上五六点。 这个时候，太阳还未完全褪下，火红的晚霞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耀眼的颜色，十分漂亮。 柳稚婉心细地挑了几个手巧的宫女出来。 让她们用彩纸剪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拿白绸缎一串，跟风铃似的，迎风挂在营帐周围的旗杆上。 晚风猎猎，一阵凉爽过去就能吹起一片缤纷，五颜六色的，像是真的花鸟鱼虫活了过来，徜徉在迷人的夜色里。 还带着哗啦啦的声响，又好听又好玩，有意思的紧。 大片的场地被清理出来，堆放起一个半人高的巨大篝火。 贵重的梨花木桌子上满是各种肉菜，柳稚婉怕它们坏了，还放了冰。 裴承邺来的时候，篝火还没点上，但眼前的热闹场景，还是让他愣了愣。 还是柳稚婉眼尖看到了他，冲他招了招手，笑着道：“可算把殿下给盼过来了，快来呀，就差您一个了。” 她还是先前那副打扮，不过，这一次倒是讲究了许多。 头发拿了只淡雅的银簪别起来。 黑色的粗布麻衣，换成了灰色的短衬。 还是同样的素雅，却比昨日少了一分朴素，多了一丝灵动，就和那天逮住的灰兔子一个样儿。 姿态闲散快活得很，让裴承邺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一名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有一个志趣相投的妻子，一个活泼乖巧的孩子。 每当在外辛劳奔波了一整天后，回家便能享受到这样平静又温情的天伦之乐。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柳稚婉手里的小刷子刷得飞起，活像只花丛里的小精灵，“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殿下，妾身忙着给九微和郡王爷烤肉，就先不向您请安了？” 说着，眨了眨眼睛。 裴承邺盯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庞，不由看得愣了一瞬。 只这瞬息，纪九微就拍了拍裙摆，自顾自地起身了，声音里带着调笑：“太子表哥这是看入迷了？婉儿的烤肉确实做得不错，可依九微拙见，还远没有到能让太子表哥都愣神的地步呢。” 一句话，就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裴承邺忙把目光收回，眼神中带着一丝难言。 柳稚婉是很好，可她并不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虽然早早就嫁给了他，却并不得他的喜爱，在深宫之中蹉跎了岁月，容颜老去。 与他，也并无丝毫情谊。 身为太子和太子妃，重要的是两家背后的合作亲密无间，站在同一个立场面对朝廷中心波诡云谲的势力争斗。 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他确实被柳稚婉这副样子给恍了一瞬间的神，却不是因为她那张脸，而是在她身边时，这平淡但仿佛连空气里泛着甜味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