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落花时节又逢君
“娘,我还要听‘夜魔’的故事,那么多美人姐姐,他最后跟谁在一起了呀?”
“这个娘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书上最后没有写,说不定他今夜依然在寻找美人。我们颜儿这么好看,没准也能见到他。”楚容牵着楚颜的手,慢慢走在三分坞花园的小径上。
路过的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向她们问好,再笑着说一句:“颜少主今天又长高了。”
“真的吗?我什么时候能长到哥哥那么高?”楚颜开心起来,嘴角两个圆圆的酒窝。
旁边两名女弟子掩了嘴,笑嘻嘻地说:“颜少主肯定能比大师兄长得高。”
“嘘—小心被他听见。”另一位弟子说道。
花园另一头楚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提了个有他半人高的酒坛子,倒是步履轻盈、不见吃力:“什么不能被我听见?”
两名女弟子忙左顾右盼:“没,没什么,我们正说颜少主生辰送什么好呢。”
楚颜出生于江遗恨兴风作浪之时,距今已有六个年头,这六年里江湖欣欣向荣,一反过去颓唐之态,虽说也有这样那样的烦难事,总归鲜活热闹。有笑有泪,才是活着。
今日是楚颜六岁生辰,三分坞本没有大办的意思,偏偏江湖同道们热情得紧,自三日前各方生辰礼就开始流水般送进来。楚容没办法只能准备宴席,连带整个扬州城都热闹无比,别管是不是江湖人、认不认识楚二小姐,见有外乡人来都要骄傲地说上两句。
楚姿亦是高兴,对于这个妹妹最初他的感情有些复杂,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与父母之间也不会变成那样一个左右为难的生死局。但时光总是最好的灵药,缓缓流逝间冲淡一切幸与不幸,如今楚容两鬓已有白发,楚姿也不再是那个藏在重重伪装下的小小少年,往事已矣,都付笑谈。
拍拍手中酒坛,楚姿露出同样两个酒窝:“这是李大哥送妹妹的生辰礼,他药铺还有事,要晚些才能来。”
李忘忧原本“幽篁君”的身份起初让众人颇有些微词,不过他与七灵子救治了所有身中忘情水奇毒之人,之后又留在扬州开起药铺、坐堂问诊,那些老古板们也就撂开了手。
便是不撂,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又不是人人都能做江遗恨。
倒是楚容听到“李大哥”三个字神情有些微妙,瞄了一眼酒坛淡淡地说:“你妹妹才六岁,不能喝酒。”
“不是酒,是李大哥新研制出来的香露,洗澡时放两滴,祛疤、除斑、美容、养颜。”
这下别说旁听的几位师妹,就是楚容都有些心动。他们三分坞练的是拳脚功夫,手上难免有伤痕老茧,平时再注意保养也会留下痕迹,若这香露真这么有效—“颜儿,分娘一小坛好不好?”楚掌门顿时弯腰开始哄小孩。
楚姿忍笑:“娘也有,李大哥已叫人送到你院里去了。”
拿人手短,楚容只当刚才什么都没说。
而楚颜年纪还小,显然对美容养颜的香露兴趣不大,小心翼翼去扯楚姿衣角:“哥哥,我要听‘夜魔’的故事,娘说书里没写的她不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你知不知道?”
楚姿弯腰把她抱起来,轻轻软软一团,心底顿时涌起奇妙的感觉,这是自己的妹妹,一个与他有七分相像的、真正的“明月仙子”。他忍不住放轻声音问道:“你想听什么?”
“‘夜魔’哥哥最后跟哪位姐姐在一起了?”
“那些美人姐姐他一个都没选。”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很快乐。”
入夜,三分坞张灯结彩、处处繁花。客人一拨接一拨地来,生辰礼堆得像小山。楚颜坐在自己的小座椅上,双脚一晃一晃,却在想话本里的故事。
傅小扇叔叔送了她一窝小兔子,七灵子叔叔送了她一盒解毒丹,秦嫣姐姐送了她一把未开刃的小匕首,据说是用千年玄铁所制,贵重无比。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许多的奇珍异宝。
这些她都很喜欢,但她还有更想要的。
烟花开满扬州城的夜空,将夜色下的城市映成白昼,话本里说“夜魔”韶九宵想找到永不凋零的花,世上真有那种东西吗?楚颜从未见到过。
哥哥的朋友,李叔叔的朋友,娘亲和父亲的朋友都来了,整个三分坞那么热闹,只是传说中的“夜魔”始终都没有出现。他不也是哥哥和李叔叔的朋友吗?他究竟在哪里,他会不会来呢?
她很想看看“夜魔”,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多美人姐姐,他一个都不喜欢,还有还有,能不能送她一朵花。
直到宴席散场、众人陆续离开,“夜魔”依旧没有来。
小姑娘噘着嘴,忍不住问楚姿:“哥哥,‘夜魔’为什么没有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去哪里,他说了不算。”
“嗯?”楚颜不太明白。不过她开始好奇。
子时已过,喧嚣散尽,扬州城陷入一片沉寂。客似云来,也似云去,热闹总让人觉得短暂。楚颜心中藏着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是偷偷溜出闺房登上三分坞最高的小楼趴在栏杆上独自望向月亮。
今夜月明星稀。
据说“夜魔”总会踏着这样的月色凌风而来,给凭栏望月的美人送一枝花,红衣在深蓝色天幕下化作一抹彤云,又如惊鸿般飞去。
楚颜暗暗想了千百遍,结果哥哥却告诉他“夜魔”根本不会轻功,他只会拿着剑从正门打进来。
月,渐渐西移。风是暖的,吹得人困意渐涌,楚颜想着“夜魔”大约真不会来,却又始终不想回房去,迷糊间枕着栏杆打瞌睡。就在她半梦半醒时,感觉到竟有什么东西落在脚边,发出“咚”的一声。
惊醒的女孩一抬头,恰好看到那抹“彤云”从屋檐越过,宽大的红袍在夜幕下飘飞,真如惊鸿一般。
“‘夜魔’!”她惊叫,对方却没有停留,如一场梦来了又去,只在她眼帘留下那仿佛要烧透半边天的红。但这一眼已让楚颜极为高兴,哥哥果然是骗她的,“夜魔”怎么可能不会轻功?不过刚才那抹“彤云”似乎被什么人给抱着?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对了,“夜魔”送了她东西!
楚颜忙去捡脚边那个纸包,她兴奋不已,这里面会是永不凋零的花吗?但为什么要用油纸包着呢,还香香的,却不是花香,像烧鸡的香味。
小姑娘迫不及待打开纸包,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烧鸡。好香啊,比她闹着想吃,娘亲却说不干净,怎么也不给她买的西街丐帮那一家还要香。
嗯,话本里果然是骗人的。
但“夜魔”依然如她想象中一样,烧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