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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仙女姐姐”

我闲着无聊,就在附近逛了逛,走到前面的拱桥上,拱桥上刻着一些动物图案,之前看到的河水从桥下流过,波光粼粼,配上街道两边的红灯笼,很有古典意境。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头顶有风声,只听来福叫道:“小心,头顶有人!” 我抬头一看,有个人在半空中打着转往下降。 饶是我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叫道:“什么?外星人!” 我再一细想,这里是招财街呀,都是武林高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外星人,再去细看空中那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色衣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啊凤啊什么的,头发在身后一束,转圈的时候,衣服和头发随风飞舞,看起来仙气飘飘。那人皮肤又白又细,眉目清秀,眼睛细长,鼻子小巧,嘴巴殷红,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特别有古典美人的样子,配着动作简直是天仙下凡。 我都看呆了,不禁喊道:“天哪,仙女姐姐!” 仙女脸色一变,劈头对我就是一掌,把我打晕了过去,等我再睁眼的时候,觉得四周有点眼熟,像是在关神医的医馆里,再一摸头,比之前更疼了。 这我就确定了,我确实是在关神医的医馆里,而且刚才关神医亲自为我治了病。 “你醒得倒快。”徐小宝站在我的床前,抱着手,皱着眉看着我,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你要是不把我放关神医这儿,我估计醒得更快。”我头疼不已,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你不是说保护我吗?怎么又让我被人打晕了?我跟你说有一有二不能有三啊,你这样不负责任,连武林盟主都保护不了,怎么能做好一个邪教头领。” “你还好意思说,”徐小宝气道,“跟你说不要得罪我干爹,他脾气很暴躁的。我还以为警告过你,你怎么样也得悠着一点,你倒好,一上来就把我干爹得罪了!你得罪他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呢,你就晕了,你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我拦着我干爹,你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 “我还没见到你干爹,怎么就得罪他了?”然后我再一回顾先前的事情,惊道,“难道我晕之前见到的那个仙女姐姐是你干爹的娘,不对,是你干娘?” 徐小宝说:“那就是我干爹。” “我的妈!”我更惊了,“你干爹竟然是女的!” “你是不是傻?男的叫干爹,女的叫干娘。”徐小宝说,“我干爹当然是男的。” 我回想刚才见到的那个仙女姐姐,不禁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怀疑,男人怎么可以长成那个样子?难道是天太黑,气氛太好,我又醉了,所以眼中自动出现了滤镜,没看清? 或者是因为我太渴求女性,所以把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看成了美少女?不应该呀?我现在跟丁凌蜜里调油似的好,身心也十分满足,看到美女也只是欣赏一下而已,怎么可能这么饥渴? 而且我每天看到大眼睛白皮肤长头发有酒窝的老鸨花映容时,也顶多是大笑一下,心中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波澜。 我又说:“不然再把你干爹叫出来,让我看一看,也许是我没看清。” 小宝说:“看什么看?你以为我干爹是什么人?你说要看就能看了吗,我干爹本来就不愿意见陌生人,你这次惹他生气,恐怕他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见你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正道和邪教的第一次领导人会晤,竟然会因为我认错了对方的性别而惨烈结束。我挣扎着道:“这中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你干爹不是‘天下第一剪刀手’吗,我看见的那位姑娘手上可没拿剪刀。” “没有误会,”关神医端着一碗药走出来,把药递给我,“你的药,喝完。” 那药奇苦无比,我喝了一口就想吐,然而转过头看见关神医,生怕我喝不完药,他又往我身上扎针,于是硬着头皮喝完了,喝完以后,感觉自己都要升天了,五脏六腑都泛着一个字—苦。 关神医道:“邪教教主就是那么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样,要不然怎么叫他‘天下第一剪刀手’?就是因为很多人见到他以后,都变成断袖了。” “咦……” 原来“天下第一剪刀手”是这么个意思呀!你们光跟我说他是“天下第一剪刀手”,谁能想到那个地方去? “是呀,”徐小宝托着下巴说,“好多男人一看到我干爹就要死要活的,又是偷窥又是跟踪又是下迷药,说是武林正派人士,做的都是龌龊变态的事,让我干爹烦不胜烦,干脆就躲在教里,不见外人。” 原来你干爹不常出门是怕遇到变态啊! 我正在震惊,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丁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冲到床前,拉起我的手看:“快让老子看一看,你袖子还在吗?”丁老绝望地道,“你可洗白了撒,袖子都莫(没)得了。” 岳父,你仔细看看,我上半身都是针眼,不止没袖子,衣服都让关神医扒没了! “嘻嘻嘻嘻嘻……”花映容带着青楼的姑娘们兴奋地跑进来,“听说你去见邪教教主了啊,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特别美哈哈哈哈哈哈,你有没有动心?有没有找到初恋的感觉,听说邪教教主和武林盟主是绝配哟嘿嘿嗬嗬嗬嗬!” 青楼的姑娘们笑意盎然,我第一次看到她们没有钱赚却笑得十分真诚的模样:“我们赞同这门亲事,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这可是件大喜事,我们青楼腾出来给你摆酒。” “不行,我反对这门亲事。”徐小宝警告我,“你可不要爱上我干爹,我可不想你做我的干娘,我干娘必须得是个女的!” 等一下,你们讨论得这么欢,有没有注意到我的感受啊? 青楼的姑娘们喊道:“徐小宝,你太天真,根本不懂女人的心。不会有女人爱上你干爹的,你干爹谈过那么多个女朋友,最后还不都是以失败告终吗。” 徐小宝说:“我干爹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喜欢他?” “想当初我也是因为他的美,爱上他的。”龅牙的青春憨厚地笑了起来,“但是有一次,我和他逛街,有人叫美人,我以为是在夸我,很开心,很高兴,一回头,发现别人是在叫他,不是在叫我。”说完,青春伤感地捂住了嘴。 你还有这种过去! “我和赵霖在一起的时候,”青夏吹了吹痣上的毛,“有一次,我和他郊游,有人说,哇,好柔顺,我以为是在夸我的毛,很开心,很高兴,一回头,发现别人是在夸他的头发,不是在夸我痣上的毛。”说完,捻着毛哭了起来。 正常人都不会夸别人痣上的毛柔顺好吗! 来福感同身受,拉长了身子去安慰她:“我觉得你的毛很柔顺。” 我忘了我拇指上的蛊王审美异常。 “咳咳咳……”青冬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有一次,我和赵霖吃饭,餐馆里人很多,有人说你累了吧,这位子让你,我很开心,很高兴,一回头,那人竟然是给赵霖让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美德缺失令人发指……”青冬说话说太快,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晕厥了过去,青春和青夏连忙过去给她顺气。 原来你也是!这赵霖竟然连老奶奶都不放过。我看向一旁满嘴胡子的青秋:“你不会也跟赵霖暧昧过吧?” 青秋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我又问:“你们分手,也是因为别人夸他而没有夸你吗?” 青秋摇头,捧着胡茬子痛哭道:“有一次,我和他踏青,有人说哇好有男子气概,我以为那人是在夸他,很开心,很高兴,一回头,发现那人是在说我!” 看着伤感的邪教教主前女友四人组,我第一次觉得这四人不愧是青楼台柱子。 真的很奇怪,这个邪教教主有这么多前女友对他念念不忘,我竟然一点都不羡慕,内心十分平静,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我对徐小宝说:“你干爹找女朋友一点都不挑,口味很复杂啊。” “我干爹看女人从来不看脸。”徐小宝说,“因为看了也没用,没有人比他自己好看。” “那你干爹和我还挺有共同语言的。”我说,“我看男人也不看脸,因为没人比我帅。” 不知为何屋内所有人看着我,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其他人无视我的话,继续说了起来。 “那天赵霖来我们青楼,说有个采花贼可能到我们青楼作案,我们全楼的姑娘摩拳擦掌,准备对抗采花贼!”花映容拍桌怒道,“谁知道那个采花贼竟然男女不分,放着我们青楼娇滴滴的姑娘不采,跑到赵霖房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难道我们没有赵霖好笑吗?” 不不不,你们最好笑! 花映容说:“我们青楼卖笑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如此羞辱!这赵霖打击了多少良家少女的自信心,他一天不成家,武林中的姑娘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 连笑声都没了,可见你是真的很生气,但是有一句讲一句,你们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 “你是武林盟主,你有义务为武林除害,收了这个妖孽!”青楼的姑娘们说道,“这是你的职责!” “不行不行,”我说,“首先,我爱的是女人;其次,我已经有丁凌了;最后,我看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尤其在你们告诉我他是男的之后,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感情了。” “你还年轻,你不懂。”猪肉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当你不知道他是男人的时候,看到他觉得真是漂亮简直是梦中情人的范本。当你知道他是男人以后,第一次见他觉得有点恶心,第二次见他觉得有点怪异,第三次见他觉得还能看顺眼,第四次见他觉得哎呀你怎么这么好看,第五次就沉迷下去了,老想去看他,看不到他还会牵肠挂肚地想他。” 我问:“你怎么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邪教的猪肉都是我供应的,”猪肉祥很是伤感,“我已经亏本很多年了。” 你也是一个痴情浪子啊。怪不得邪教那么有钱,原来钱都是从教主粉丝身上挣的,果真是不义之财。 关神医又递给我一碗药:“想着赵霖,喝下去。” 我一喝,还是刚才喝的那个苦药,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药?” 关神医道:“这是用黄连、苦瓜和苦菜一起熬出来的。” “这么苦?”我问道,“治什么病?” “治心病,我们不能让武林盟主断袖于邪教教主。”关神医说,“只要你多喝几碗这个药,喝药的时候想着赵霖,以后你看到赵霖条件反射地嘴里就会发苦,人会本能地排斥苦味,那你把赵霖和苦联系在一起,就不会被赵霖迷倒了。” 你是把我当实验室的小白鼠吗?我以为这药是治病的,原来是这种功能啊!我怒道:“你怎么不干脆给我个肉骨头,扔到远处让我去捡呀?” “原来你喜欢这种方式。”关神医说,“我尽量配合你,下次可以试试。” 别装成听不出反讽的模样,你是故意的吧?! 我说:“行了,行了,别闹啊,哎我上衣呢?” 关神医说:“你上衣里老有什么东西在响,实在太吵,徐小宝扔你沙发上去了。”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响的东西,应该是我的手机。原本我是一个高冷的人,经常打我手机的,除了家里人和二胖,就是骚扰电话了,但今时不同往日,除了家人和二胖,丁凌还有可能给我打电话。 我哼着歌回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黑皮的,我正想这孙子干吗呢?大清早的,外面天才蒙蒙亮,恋爱咨询也不至于这么急吧,黑皮又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接了,懒洋洋地道:“喂?” “哎呀,老白,你总算接电话了。”黑皮那边带着哭声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你再不接电话,我可能就要死这儿了。” “怎么着,那个李章找人打你?”我说,“不用怕,你死不了,我这里有一街道打群架的好手,绝对能帮你揍死李章那小子!” “你不用揍了,李章现在就在我家。” 黑皮接下来的一句话不仅让我瞬间精神了,还出了一身鸡皮。 黑皮接着说道:“他已经死了。” 我赶到黑皮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黑皮家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刚敲两下门,黑皮就开了门,先是探头出来,左右看看,然后赶紧拉开门,让我进去,接着立即反锁了门。 我一进黑皮家,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儿,混杂着一股臭味,我顺着那味道的源头望去,借着窗帘透出的朦胧阳光,我看见了倒在客厅里的李章。 李章面部朝上,嘴巴和眼睛齐齐张着,四肢摆成一个“大”字,身下的地毯已经被血浸湿。 他的肚子被撕裂,露出血红的一片,至于那血红的一片到底是什么,我实在不愿意去深想。 我看向黑皮,他马上说:“不是我杀的,你相信我,我没杀他!” “我们从小玩到大,我当然信你。”我问,“你先和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皮蹲下来,抱住了头,说:“我也不知道。” 按照黑皮的说法,昨天晚上,同学聚会结束以后,黑皮打了辆车送吴珍珍回家。一路上本来欢声笑语,气氛很好,可是细心的吴珍珍忽然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他们,刚开始黑皮觉得女孩胆子小,吴珍珍是多心了,为了让她安心,黑皮还特意让司机车开慢点,却没想到当司机速度慢下来了,后面那辆车的速度也跟着慢下来。 这辆车真的是在跟着他们! 黑皮干脆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那辆车便缓缓地开了上来,停下。黑皮过去敲车窗,车窗拉下来,李章的脸就露了出来。 黑皮看到那张脸,火气就上来了,问:“你干吗呢?” 李章皮笑肉不笑地说:“回家呀,真巧,看来我们一路。” 黑皮说:“你先走。” 李章笑了笑,让司机开车,走了。 黑皮看他走远,才回到车上,让司机继续开车,把吴珍珍送到楼下,看她上了楼,才让司机转了个道回家。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所以回去的时候黑皮比较警觉,不久就发现,又有一辆车在跟着他。 刚才跟着他的是白车,现在这一辆是黑车,黑皮觉得跟着他的还是李章,一边庆幸自己已经把吴珍珍送回去了,一边又是无名火起,觉得这李章简直是有病,索性也不再躲,直接让司机把他送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黑皮回家的时候,总觉得被人盯着,于是他回家以后,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洗了个澡就去楼上卧室睡觉了。 因为时差的关系,黑皮睡得不是很安稳,第二天早上凌晨就醒了,醒来以后打算去厕所洗漱,才发现李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了他家一楼客厅。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我家,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他。”黑皮给我看他身上的擦伤,“早上出卧室下楼梯的时候,我还打着哈欠呢,一转头看见李章死在这儿,我直接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我问:“你怎么不报警呀?” “我也想报警,”黑皮说,“可这能报警吗?所有人都知道昨天我和他杠上了,晚上我一人睡觉,又没有不在场证明,他莫名其妙死在我家,任谁看都会觉得是我杀死了他呀!” 所以黑皮思来想去,只有我最可靠,就给我打了电话。 “你不知道。”黑皮抖了一下,“我昨天喝酒喝的多,起了好几次夜,都懒得开灯,摸黑下楼上厕所……” 黑皮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手臂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如果我是他,也一定很后怕。 他不止和尸体睡了一间屋子,半夜还好几次摸黑到一楼上厕所,也不知道那几次李章是否还活着,伤害李章的凶手是否还在他家,是否有人拿着凶器在黑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问:“你家里现在死了人,你又不愿意报警,你打算怎么做?” 黑皮沉默了一会儿,道:“老白,朋友一场,你帮帮我,我们找个地方偷偷把他埋了,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咱们就当没见过李章,以后就跟我们俩没关系了。”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说:“黑皮,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什么性格,我真以为这人是你杀的。你有病吗!人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我们报警,警察破了案,就会还你一个公道。你本来没犯罪,偷偷摸摸把尸体埋了,反而违法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是一个人违法还不够,还想把我拉下来一起!” 黑皮愁眉苦脸地说:“那我不是怕他们冤枉我吗?人死在我家,我还没有不在场证明,怎么看我都是杀人凶手,我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债,就等着最近要去谈的这个合同,要是我出事了,我家里人怎么办?” “你冷静点,”我说,“我找丁凌帮你。” 黑皮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我给丁凌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丁凌依然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说了句“马上来”就挂了。 我又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尸体,黑皮懒惰的程度和我有的一拼,脱下来的外衣随便扔在沙发上,茶几上乱七八糟,住了这么多天也没打扫房间,很多地方还积了灰尘,从侧面看,能隐约看出地上的脚印。按照黑皮的说法,这一阵到他家的外人,只有第一天来的我、二胖和丁凌,剩下的就是死在这里的李章了。 黑皮自己的脚印很好辨认,最多的那个就是,二胖和丁凌的脚印也好辨认,一大一小,剩下的就是我和李章的了。 地上脚印十分纷杂,有的深有的浅,有的交织在一起,我也不是专业刑侦人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又不想凑近观察尸体,见黑皮低着头也不愿意看这边,就对来福说:“你去看看那尸体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来福怒道:“凭什么让我去看?” 我说:“你不是喜欢条状物吗?” 来福说:“我喜欢条状物,但是我不喜欢破的条状物,太残忍血腥,我看了会有心理阴影的。” 我和来福正在这边讨论,那边黑皮突然幽幽地说了一声:“老白,能不能陪我去上个厕所?我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上厕所,憋得慌。” 想当初我们上学的时候,经常嘲笑那些小女生上厕所还要手拉手找人陪,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也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我陪着黑皮来到厕所,他打开厕所门,扫了一眼,又和我说:“你看这厕所没有什么异常吧?” “没有。”我说。他的厕所小得很,一眼就能扫到里头。 黑皮这才战战兢兢地进去,门还虚掩着,不敢关死。上厕所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走远了,隔几秒就问一声:“老白,你还在不在?” “在,在,在。”我面对着厕所门,让来福伸长了去看李章的尸体,“你这是上个厕所还要让我守着门闻味呀?” 黑皮在里面,一边冲水一边回答我:“我不是害怕吗?万一这房间里还有别人呢?” 我说:“你是怕李章尸变吗你?” “我说老白,一个死人在这儿呢,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开玩笑?”黑皮低头拉着裤链,“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胆子变这么大了。” “我经历的东西可多了。”我忽然想起之前在黑皮家窗口一晃而过的那张脸,又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有哪些可疑人士在你家周围徘徊?” 黑皮往这边瞟了一眼,说:“我家是一楼,周围天天有人走来走去,没出事之前,我也不会刻意去看他们。” 我连忙堵住黑皮的视线,把来福收回来。 来福悄悄对我道:“你放心吧,他已经死透了,脖子上没有伤,全身上下,只有肚子开了口子。” 我说:“什么叫他死透了我放心吧?我又不是变态,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你说啥?”黑皮洗着手,“什么变态?” 我答道:“我说这个凶手的杀人手法太变态了,我们最好快点抓住他!” “你不怕就好办了,”黑皮从厕所里走出来,“那你陪我在家里走一圈,查查还有没有别人。我早上起来看到尸体以后,就一直守着客厅大门口没敢动。” 我这时候才明白黑皮的意思,身上细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是觉得那个杀害李章的人很有可能现在还在这里! 于是我和黑皮一起检查了一楼的角落,这小公寓着实很小,一楼厨房都是开放式的,除了厕所,并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我问黑皮:“二楼有藏人的地方吗?” 黑皮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点头道:“有,有一个地方,我的衣柜!” 我立马跟着黑皮来到了二楼,站在黑皮的衣柜前,黑皮的衣柜是定制的,从地面直通房顶,里面藏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站在衣柜面前,我心情极度紧张,我特别后悔一听到黑皮说家里有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想便冲了出来,忘了从招财街叫一两个武林高手当保镖贴身跟着。 这种时候我也只能指望,如果真的出现什么异常,来福还能帮我们顶一下。 我手拉在衣柜的把手上,对黑皮点了点头,然后用力打开衣柜门! 打开衣柜门的瞬间,我和黑皮迅速地弹跳到**,严阵以待地看着衣柜。 除了衣服,衣柜里并没有什么其他可疑的东西。 我和黑皮对视了一眼,跳下床,又迅速打开了其他几个衣柜的门。 一切正常,衣柜里没有冲出来满身是血的凶手,也没有躲着拿着凶器的变态杀人狂。 我们又检查了二楼所有的窗户,确定两层楼里没有窗户是打开的,也没有窗户碎了玻璃。全部检查完了,我们下楼等丁凌。 刚走到楼梯,黑皮往下看了一眼,忽然僵住了,一手抓住我的胳膊,连声道:“老老老老老老老白……” 我们上一秒还在开玩笑,我就顺着他的话问道:“怎、怎、怎么了?” 黑皮没回答,脚一软,又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我连忙拉住他:“你这是摔上瘾了,幸亏是你,如果是二胖,那货还不得把我给拽下去。” 黑皮面色惨白,看了一眼我,又转脸去看楼下客厅,我心里一咯噔,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客厅空空如也! 刚才还躺在客厅里的李章尸体不见了! 惊吓之下,我也有点腿软,一手扶着楼梯把手才稳住我和黑皮。 黑皮哆嗦道:“尸体呢?尸体哪去了?” 我说:“是不是那杀人犯把尸体带走了?” 黑皮说:“咱俩刚才已经看了,没什么地方能够藏人,那杀人犯一直躲在哪儿了?” 我说:“是不是他从外面进来,带走了尸体。” “可我刚才把门反锁了,我门上有个防盗栓,我也拴起来了。”黑皮说,“我们上楼才多久工夫,这一点时间,他怎么撬开我家的门,再无声无息地把尸体带走?” 我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互相搀扶着下了楼。 下楼以后,黑皮看清楚地板后,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白,闹鬼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一串儿血脚印:“这尸体自己走出去了!” 刚才我仔细观察过地面,地上确实没有这一串血脚印。那脚印从方才尸体躺着的地方开始,一直延续到门口,我顺着脚印的方向往上一看,防盗栓已经开了,门把手和防盗栓上都有不少血迹,像是有一个手上沾了血的人打开门走了出去。 “老白。”黑皮愣了半晌,问我,“也许李章没有死,他醒来以后自己出去了?” 我说:“他肚子都烂成那样了,你跟我说他没有死?” “那就算是鬼,这青天白日的,也不能说走就走吧?”黑皮说,“就算是尸变的僵尸,白天也不能出门呀!” 我没敢动门把手上的血,用手指抵着门把手的尖,慢慢开了门,往外看去,隐约能看到那血脚印往大门门口的方向去了。 黑皮看了一眼,让我把门关上,然后靠着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走了好,走了好,莫名其妙死在我家,走出去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谁杀了他,他找谁去。” 我见黑皮一副轻松了很多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他:“尸体没了你也别高兴,尸体要在这儿,咱们能盯着他,现在尸体没有了,他要是哪天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不得吓死?” 黑皮“哎哟”了一声,说:“这都是什么事呀?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心里是该盼着尸体留在这儿,还是盼着尸体消失!” 我和他说:“我不是吓你啊,也许李章死得太突然,死了以后不知道自己死了,刚才尸变起来,看见已经大清早了,肚子又空,决定出去吃点东西,吃完早饭再回来找你。” “你别吓我了,尸变被你说得像睡懒觉一样。”黑皮说,“这些牛鬼蛇神的你吓二胖可以,我可不信你这一套!” 我俩正在门口说着,忽然听见门咚咚咚几声响,吓得我俩都是一震。 黑皮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门:“李,李章回来了?” “咚咚咚”又是几声敲门声。 我把两手交叉,左手指尖去按压门把手,右手大拇指对外做出防御姿势,谁料来福也非常害怕,头使劲往里抽,几乎快要贴到我手背上了。 黑皮说:“老白,你这是干吗呢?” 我说:“你不懂,这是个辟邪的姿势。” 黑皮一边说“你闹我呢”,一边在身后也摆了跟我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在心中默数3、2、1,然后压下门把手,举着右手大拇指,迅速向后退去! 门缓缓打开,丁凌带着几个人站在外面。 我和黑皮提着的一口气马上泄了出去。 丁凌走进屋,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停在客厅沾满血的地毯上,问道:“尸体呢?” 我说:“跑了。” 丁凌看着地上的血脚印:“跑了?”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解释,你也不会相信,但是事情确实就这么发生了。”黑皮对丁凌解释,“李章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死在我家,我叫老白来看的时候尸体还在,他可以作证,我们就上楼了一会儿,尸体就不见了,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啊,我可没说假话,我……” “嗯,我知道了。”丁凌轻描淡写地说完,观察着脚下,小心地走到毯子旁边,她带来的那些人一边观察,一边掏出相机拍照。 “你们……”黑皮愣了一会儿,转头问我,“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淡定?这些年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说:“我们见到的死人多了去了,李章算老几?” 黑皮看着我,脸上流露出一种又惊又怕又敬佩的表情。 丁凌的同事还在拍照,用棉签在地毯上取血样,丁凌走过来对我们说:“我同事来这里提取指纹,收集证据,你们尽量不要破坏现场,一会儿做个笔录。” “不破坏,不破坏。”黑皮举手,“你放心,我压根就没靠近过那块地毯!” “你说李章是突然出现在你家里的?”丁凌走回楼道,看了看楼道里的摄像头,“这些监控都好着吗?”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回来。”黑皮说,“你们可以问问物业的保安。” 丁凌想了想,说:“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丁凌对我的态度比原来柔和了许多,原来遇到这种事,她都是独自行动的。 丁凌亮了工作证件,保安痛快地给我们看了昨天晚上的录像。 我们从昨天黑皮离开家参加同学聚会以后开始看,昨天黑皮下午4点20分离开家,中间一直没有可疑情况,晚上11点57分,黑皮醉醺醺地回到家。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凌晨2点25分的时候,李章出现在黑皮家门口,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开始撬锁,没费多大劲儿,门就开了。 “这个李章!”黑皮骂了句脏话,“我没反锁门,还忘插防盗栓了!” 我说:“你昨天发现他在跟踪你,你还不反锁门?” 黑皮说:“昨天喝那么多酒,晕乎乎的,脑子不清楚。” 丁凌快进了录像,从李章进黑皮家门,到我出现在黑皮家门口,中间再没有任何人进黑皮家。我在早上6点25分进的黑皮家,在7点07分,有一个人朝黑皮家的方向走去。 难道这就是那个回来偷尸体的凶手? 丁凌调慢了速度,我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监视器的画面,眼看着那人离黑皮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画面忽然崩地一下子黑了。 “怎么回事?”丁凌看向保安,保安说:“早上一楼跳闸停电了,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画面重新亮起,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地上留着一串由黑皮家门口蔓延到楼道大门的血脚印。又过了两分钟,丁凌出现了。 丁凌将录像拷走,用做取证。然后带着我和黑皮往回走。 黑皮说:“搞了半天,这录像一点用都没有。” “当然有用。”丁凌说,“这盘录像带至少说明,昨天晚上除了你和李章以外,没有任何人从你家大门进入到你家。” 黑皮闻言,一下子蒙了:“那杀死李章的人是谁,那人又是怎么进到我家的?” “你们先去做个笔录,留个指纹。”丁凌说,“你们有李章的指纹吗?” 我和黑皮连连摇头。 丁凌又说:“有没有他接触过的东西?” 黑皮皱眉想了一会儿,叫道:“名片!李章给过我一个名片,我记得我放在……”黑皮冲进房间,绕过正在取证的调查人员,走到了沙发边,翻着自己昨天扔在沙发上的衣物,翻了几下,喊道,“哎,我大衣呢?我大衣没放到这?”办案人员纷纷摇头,表示没有看过他的大衣。 黑皮在沙发旁边僵立了半晌,才从裤兜里翻出那张名片,一脸困惑地走到我们跟前:“就是这个名片,李章给我以后只有我一个人碰过……” 丁凌戴上手套,接过名片,又对我和黑皮说:“还得麻烦你们两个跟我们走一趟。” 我们跟着丁凌走了一遭,丁凌把我们带到一个类似于警察局的地方,我和黑皮两人分开,分别被丁凌的同事问了话,然后我被放了,黑皮留那儿了。 我离开的时候,黑皮看着我,满脸的凄苦,脸上写着—你当初说的不是这样的! 我想向丁凌求情,丁凌就说了一句话,让我俩全服气了。 “我们还没有搞清楚那杀人犯为什么在你家杀人。”丁凌问,“你觉得哪里安全,这里,还是你家?” 黑皮立即满面笑容,坐椅子上朝我摇手:“拜拜,老白,慢走啊。”然后转头问丁凌,“这边伙食好不好呀,吃饭是免费的吗?” 真是个变脸高手。 我回到家,徐小宝又管我要金链子,我给二胖打了个电话,问金链子的事儿,二胖还不知道我和黑皮发生了什么,天真无邪地道:“哦,那条金链子呀,那天大家不是都拿着轮着看吗?看完以后,他们好像还给黑皮了,你问问黑皮吧。” 我又给黑皮打电话,黑皮在电话那头说:“你说那条链子,哦,我记得我记得,等我回家找给你。” 我想着过一两天,丁凌那边调查报告出来了肯定还会联系我,到时一起问黑皮也不迟,于是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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