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有谁能长生不老
我曾经坐过十层楼的跳楼机,然而比起真从十楼跳下,才会感觉到游乐场的设施还是太温柔了。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可是大早上,小区的大爷大妈最喜欢在这个点儿晨练,这么一群人跳楼,要是被看见还了得?
我一到楼下,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竟然发现整个小区静悄悄的,除了不远处以正常人五分之一的速度狂奔的二胖以外,没有任何人。
丁老两步追上二胖,抓着二胖的后衣领:“跑啥子哟,等一等哈!”
二胖衣领被人拽着,却很有骨气,脚下步速不减,没一会儿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喊道:“爸、爸、松松松手……”
我问:“你打算去哪儿找玄如玉?”
“去未名酒吧!”二胖道,“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如玉,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去!”
二胖十分激动:“好哥们!有义气!”
“好兄弟!有难同当!我们一起去!”我和二胖回头,看着身后一大帮招财街好汉,心中热血澎湃,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古惑仔兄弟在大街上组团行走的画面。
十几个好汉,扛着武器,衣衫随风摆动,表情酷炫,步伐坚定,不用装都能拿满分!
“一起去倒是没问题,”丁凌问,“问题是这么多人,你们打算怎么去?”
十分钟后,我们一群人百无聊赖地在公交车站台等车。
“打群架还要坐公交车。”龙哥很不屑,“等你们赶到了,架早打完了,再堵个车,明年的架也打完了。”
那些武林高手很久没有出门了,憋得很,上蹿下跳,跑来跑去,最后站台上就剩下几个人。我见也拦不住这群猴一样的高手,就和他们说跑可以,别跑太远,不然超出距离了直接被送回招财街。
没多会儿,车来了,我让丁凌压着龙哥几个先上,然后我上,我数了数人头,开始刷公交卡。
司机正和坐前排的乘客聊天,那乘客说:“这公交车我坐了一路都没几个人,好像市里发生了不少打群架的事件,听有人说是中邪了。”
“哪有什么中邪的,这大白天的,总不能见鬼了吧,哈哈哈。”司机对我道,“你要打几次卡?站台上就那么几个人,你怎么打那么多次,打多了不退啊,哎,后面的胖子,堵住车门了,让让,让让。”
我和二胖上车,丁老随后,后面跟着关神医、徐小宝、猪肉祥……十几个武林高手陆续飘上了车。
司机和那个乘客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窗外,又一脸呆滞地看着我们的人飞快地占领了这辆公交车,原本空****的公交车瞬间就满了。各路好汉第一次坐公交车,一会儿拉拉吊环,一会儿碰碰椅子。
这次出来的太过匆忙,我也没那么多衣服给他们换,他们穿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古装。
司机扭过头,看着我们这一车人,表情复杂。
“没事没事。”我说,“我们都是群众演员,要去拍戏。”
司机这才转回头:“早说嘛,吓我一跳。”
“别乱动!各自找座位坐好!”我在前面找了个座位,像导游一样维持秩序,“司机师傅,快开车,我们有急事。”
司机这才开始开车。
我们这里的公交司机开车素以彪悍闻名,据说有些司机是职业车手转业来开公交的,具有起步猛、刹车快、漂移狠的特点,这司机也是公交司机大军中的一员,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嗖”地飞了出去。
武林高手们坐在椅子上,车子一动,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有几人从车窗跳了出去,还有几个直接跃上车椅,贴着车顶。
司机和那个乘客又呆了。
我说:“没事没事,我们都是武术演员。”说完招呼其他人,“下来,下来!你们不要怕,这东西就相当于开得快了一点的马车,有什么可怕的,你们不都是英雄嘛,还怕这个!”我把头伸出窗户,喊道,“外面的,回来!”
“哦!”从车窗翻出去的几个人正跟着车跑,闻言又扒在车上从车窗翻了回来。
司机默默地看了一眼时速。
有人喊道:“盟主,你这个比方不对,我们马车可稳得很,不像这个铁车,走得这么颠簸。”
又一人道:“前面那个握着圆盘的是不是车夫,他刚才那样,是不是蓄意害我们!”
“哎,”我怒道,“怎么说话的,无冤无仇的,人家司机师傅会害你们吗?我告诉你们,司机师傅一定会把车开得又稳又快,把我们安全送到目的地!”我问司机,“您说是不是,司机师傅?”
“是,是!”司机额头上流下一滴汗,“你放心,我一定把你们安全送到!”
这是我坐公交车坐得最舒服的一次,这车开得又快又稳,完全没有往日那种坐过山车大摆锤一样的刺激感。
快到未名酒吧附近的站点,那司机把车停下了,惊道:“怎么这么多人?”
乘客道:“嚯!这是在打群架啊!”
我伸头一看,未名酒吧那边乌泱泱一片人在打群架,把路都给堵了。
公交车一停,有几个外围的人转头,围了上来。
司机车门一开,就见一人大张着嘴,扑了过来,嘴里血蛊乱扭!
丁老上前,两手一捻,就把那血蛊碾碎了,那人也软软地倒在地上。
乘客惊道:“他嘴里、嘴里有什么?”
我劝司机师傅一句:“赶快回家吧,外面乱,别出来转了。”
徐小宝从窗户跳了出去,踹倒了一个血蛊宿主,其他武林高手也蜂拥而出。
司机说:“那你……你们……”
我微微偏过头,帅气地道:“不用怕,我们会保护地球的安全。”然后留给司机一个潇洒的背影就下了车。下车以后我都能感觉到司机师傅热情地注视着我的目光。
下车之后,马上有一个人朝我扑过来,丁凌一拳将那人打开,对我道:“只管往里走,我们保护你。”
这四周都是血蛊宿主,被血蛊支配的人类仿佛丧尸一般,失去了自我意识,相互斗殴,不要命地打,一波一波地往上扑。招财街众高手都知道这些人被蛊虫支配,所以都是优先解决蛊虫,蛊虫处理不了就把人打晕,让关神医善后。手忙脚乱之中,龙哥和他两个手下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二胖抱着头往前跳:“不是说这些蛊虫都是一伙儿的吗?怎么打起架了?”
我这才发现,这些打架的血蛊宿主以马路中心为界分为两派,而他们所对应的位置,正好是马路两边的未名酒吧和研究所。
这两边虽然同为血蛊,但稍微留心一下就能发现不同。
研究所那边的血蛊宿主比较多,但他们动作迟缓,时常露出迷茫的神情,有时候打着打着就转过身打自己人,而未名酒吧那边的血蛊宿主则类似于我之前看到的蔡进金,行动敏捷,动作流畅。
我们磕磕绊绊地靠近了未名酒吧,二胖首先拉开了门,一开门,最前面的我和二胖就被挤得趴在了地上。
我抬头,看见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衬得小腿雪白。
这高跟鞋是玄如玉的,她坐在吧台前,一身红裙,拿着高脚杯,高脚杯里是鲜红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酒。
玄如玉晃着高脚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眼神冰冷。
苏弄潮拿着一个酒瓶,站在她身边。
“怎么……”玄如玉道,“我等的人没有来,你们倒是来了。”
看到那个眼神,二胖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爬起来问道:“玄如玉,我有问题问你。”
“好啊,”玄如玉道,“反正现在我等的人还没来,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二胖问:“玄如玉,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玄如玉笑了一声,“我是玄如玉啊。”
二胖又问:“你是不是人?”
玄如玉眯着眼睛看二胖。
这句话有点歧义,二胖又道:“他们说你是血蛊蛊王,但我看你明明是个人,如果你身体里有蛊虫,你被蛊虫迷惑了,我们这有神医,可以帮你把蛊虫取出来。”
“取出来?”玄如玉又笑了,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说取出来?”
“这皮下全是蛊虫,”玄如玉指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二胖,恶意满满地扬起红唇,“这么多,你取得过来吗?”
二胖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这就害怕了?”玄如玉踩着高跟鞋,走到二胖面前,蹲下,轻声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嗯?你喜欢我哪里?手,脚,腰还是胸?无论哪里,皮下可都是这些虫子,毕竟我是蛊,不是人。”
二胖浑身颤抖,牙齿嘎嘎作响。
“看看,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玄如玉笑了一声,站起道,“你们这些男人啊,爱也只是爱个皮相,日夜沉溺于美色之中,当红颜变枯骨,腐烂化灰,你又能分清风华绝代的是谁?”
外面招财街的兄弟们还在清理血蛊宿主,丁老和丁凌随我们一起进来,但面对这只血蛊蛊王,即使是最气愤的丁凌,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外面那些人是被蛊虫控制,如果先对蛊王下手,不知道那些普通人会变成什么样。
“你们研究过血蛊,却好像还不知道血蛊是什么,现如今,我可以告诉你们,血蛊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玄如玉道,“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些血蛊,全是我的血肉,我的分身,我能看见他们看见的,我也能知道我想知道的,只要我想,我能操控你们全人类。”
说着,玄如玉扬扬手,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玄如玉看了他一眼,那男人竟然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掐得极其用力,脸都变成了红色。
“住手!”丁凌大喝一声,一个手刀把那个男人劈晕,那男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怒道:“这些人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对他们这么狠毒?”
“我狠毒?你说我狠毒?”玄如玉笑道,“有什么蛊,能毒得过人?”
我们都是一怔,玄如玉挑眉,看了一眼苏弄潮:“跟他们解释一下,血蛊蛊王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吧。”
苏弄潮道:“血蛊蛊王,是将世间最阴最毒最凶之物聚集在封闭的山洞中,以洞为蛊皿,让其自相残杀,茹毛饮血,活下之物,若非人形,则再投入山洞中如法炮制,直到练出人形蛊王为止。”
我想起了那天龙哥看武侠小说后,和我们讨论蛊人的作法,当时我还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虚构的,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不同物种间携带着的病毒也不同,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毒虫野兽被从各个地方找来,自相残杀啃食,诞生了新的病毒,被称之为蛊。”丁凌说,“所以,你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血蛊蛊虫寄生了?”
试想将一个人与毒蛇猛虎爬虫关在一起,没有食物和水,却有无尽的黑暗和数不清的惨烈死法等着你,那简直是地狱。
“这世间本没有蛊,有了人,才出现了蛊。”玄如玉红唇一弯,“你说,是蛊毒,还是人毒?”
二胖已经缓过来了,从脖子上掏出那张护身符,问:“你为什么送我护身符?”
那护身符二胖一直贴身带着,红色的纸已经被二胖身上的汗浸湿了,玄如玉看了一眼,道:“这里面有只血蛊,本是想取你性命,但是后来发现‘老鼠’的尸体,就借它让‘老鼠’‘还魂’了。”
怪不得那时候二胖一把护身符放在棺木上,“老鼠”就尸变,当时二胖还说护身符破了个洞,我们以为是“老鼠”身上的蛊虫咬的,却没想到是袋子里的蛊虫咬的。
我问:“研究所起火,司徒克被挟持也是你命令‘老鼠’干的?”
玄如玉笑了笑,没有回答。
二胖又问:“那时候‘老鼠’可以杀我,为什么没有杀我?”
玄如玉瞥了他一眼:“三个问题,我回答完了。”
我心里还有一堆问题想问,玄如玉却不回答了,对苏弄潮说了句“把东西带出来”,然后大步走出酒吧。
未名酒吧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看起来有几分儒雅,正是我们之前见过几次的司徒墨。
街道上的两派血蛊宿主还在斗殴,刚才趁乱逃走的龙哥和两个手下拿着木棍,灰头土脸地站在司徒墨身后,看起来倒是忠心耿耿。
司徒墨面色惊慌,瑟瑟发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皮包,对玄如玉说:“你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
同时,苏弄潮拎着一个瘦如枯骨,木乃伊一般的老头出来,那老头正是失踪了的司徒克。
玄如玉缓缓朝司徒克走去,她所到之处,血蛊宿主们虽然还在厮打,却像是有感应一样纷纷让路,最终让出一块半径十米左右的圆形空地。
跟在玄如玉身后的苏弄潮手一松,司徒克就倒在了地上。
司徒墨看见司徒克,马上喊道:“爸!”
司徒克却没有理会司徒墨,他从一出来,眼睛就眨都不眨地盯着玄如玉,一脸痴迷,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在空中打着转儿,嘴中念叨:“蛊王……血蛊蛊王……太美了……永生不死的血蛊蛊王……”
司徒克在地上匍匐着,想要去摸玄如玉的脚,玄如玉脚一抬,高跟鞋踩在了他的手上,司徒克惨叫了一声,表情却是喜悦的,声音中带着痴迷:“长生不老……血蛊……”
“爸!”司徒墨着急地往前走了一步,把黑色皮包往前一伸,“这里是我能找到的所有现金,还要多少你和我说,我尽快把资金调出来,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你快放了我爸!”
“钱?”玄如玉冷笑,“我不缺那东西。”
司徒墨一脸惊讶:“那你要什么?”
我实在忍不住,对他说:“她要的是莫巧兰。”
“你……”司徒墨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我和二胖,又转头去看身边的龙哥。龙哥道:“老板,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兄弟几个中了埋伏,反被他的人捉了,费尽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司徒墨点点头,目光停在了丁凌身上。
我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莫巧兰呢?”
司徒墨反问:“莫什么兰?我家倒是有几株兰花,但不知道哪个是你要的。”
他这么一说,倒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玄如玉优雅地走到司徒墨身边,问道,“那兰儿是怎么失踪的,嗯?”
司徒墨说:“什么兰儿?我不太懂。”
“……”玄如玉愣了一下,忽然眼神一冷,“对,不是你,敢这么要挟我的,只有萧诚。”
“谁?”司徒墨一脸迷茫。
我却不迷茫,听到玄如玉的话,我电光火石之间,全想明白了!
当初萧诚逃出招财街必定是借助了血蛊的力量,作为交换条件,玄如玉在他体内植入血蛊控制他。可从招财街出来以后,萧诚渡蛊需要更多的精力,也不愿意被玄如玉操控,所以萧诚找到了重病之中、迫切需要延长生命的司徒克,以血蛊蛊王能延长生命为诱饵,借助司徒克之手除掉玄如玉。
那么,捉走莫巧兰的就是萧诚了。算下时间,应该正是在丁凌两个同事闯入莫巧兰家,发生变故,莫巧兰逃走,反被萧诚的人抓住之后,玄如玉误以为是司徒墨的人抓走了莫巧兰,于是如法炮制地挟持了司徒克。
“算了,你也只是枚棋子。”玄如玉走过司徒墨,抬头望了对面的研究所,火灾过后,研究所还来没得及打理,墙皮斑驳,全是烧过的痕迹。
玄如玉道:“还躲着干什么,出来吧!”
研究所三楼董事长办公室,被炸得粉碎的玻璃后面,走出了一个女孩,用相当可爱的声音笑道:“呀,血蛊蛊王,有人送钱这么好的事,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女孩身形娇小,看不清长相,但我身旁的徐小宝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身份:“黄巧儿!”
“你认识?”我问。
徐小宝说:“她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邪教三妖女之一,黄巧儿,擅长用毒,虽然长得可爱但浑身是毒,江湖人称‘毒娘子’。”
想起之前的花映容,我决定不去想象她相貌有多可爱。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玄如玉懒洋洋地道,“萧诚那家伙胆子变小了,来了以后,躲在你这种角色后面不敢出来?”
一听到萧诚就在附近,招财街的侠士们就要上前,丁老一挥手,制止了他们:“莫急,看看情况撒。”
黄巧儿不理玄如玉,对向我们这边喊话:“那边的家伙,是招财街的吧?我知道你们想要我们老大的命,但我劝你们先处理这只血蛊蛊王,这只蛊王可是妄想通过繁殖血蛊控制所有人的呢,如果不是我们老大身上还有六只蛊王能与她对抗,反抗她的力量的话,你们这城市的人,早就全变成她的傀儡了!话就说到这里,那,你们打不打她?”
怪不得有两派血蛊宿主在打架,原来其中一派是受萧诚指示的。
“不打?”黄巧儿拍手道,“那就让我老大的帮手们来打好了!”
她话音未落,街道上萧诚那一派的血蛊宿主们全都放弃眼前的目标,朝着玄如玉涌来,而附近的楼里、商店里、树后面和房子后面,也都涌出了大批的血蛊宿主,一波一波,犹如浪潮。
我们都惊得连连后退,毕竟谁都没在街道上见过这种堪比超市特卖和春运火车站的人流。
玄如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身边的血蛊宿主们自发上去搏斗。然而刚才还是玄如玉这边的势力占优,现在却是萧诚那边血蛊宿主多,玄如玉这边的血蛊宿主围成了一个小圈保护玄如玉,而萧诚那边的血蛊宿主则像爬墙一样,从后面翻了过来。
苏弄潮双手一推,用蛊虫组成一个巨大的挡板,挡住了那群“僵尸”。
时不时有几个血蛊宿主挤到我们身边,都被招财街的人一一解决。
因为苏弄潮的抵挡,挡板后面萧诚那边的血蛊宿主越积越多,慢慢变成了一堵巨大的血蛊人墙!
这就是被血蛊支配的恐怖了,如果这些人是清醒的,绝对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嘞个去!”二胖目瞪口呆,“这是僵尸世界大战啊!”
玄如玉站在那墙下,面不改色地看着。
眼看那墙越垒越高,苏弄潮就要支撑不住,玄如玉忽然伸手,细长的手腕举在半空,然后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那面血蛊人墙轰然倒塌,萧诚那边的血蛊宿主们仿佛失去了指挥,四散着逃掉了。
“想用我的血肉来对付我?”玄如玉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蠢。”
“蠢的是你!”血蛊人墙后面,冲出了一个少女,那女孩长得相当可爱,圆眼俏鼻小嘴,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洋娃娃,然而这洋娃娃手里握着几只飞镖,银光闪过,那飞镖就朝着玄如玉飞了过去。
玄如玉红唇鬼魅般地扬了起来,未说一字,已有几个血蛊宿主闪身而出,挡住了飞镖。
黄巧儿脚下不停,躲掉血蛊宿主的攻击,转眼已冲到玄如玉身前,圆眼一弯,露出两个酒窝,说不出的娇俏:“怎么,没有肉盾保护,女王蜂就什么都不能做了?”说着手一扬,撒出漫天黄色粉末。
徐小宝见她出招,马上喊道:“毒粉!快后退!”招财街的人本就一直在观察黄巧儿的动作,看到粉末飘扬,都掩着口鼻往后退去。只有关神医伸手接了一点粉末,在指尖碾了碾,放在鼻下去闻。
那粉末纷纷扬扬,玄如玉却眼都没眨一下,黄巧儿脚尖在地上轻点,后翻两次撤到远处,对着玄如玉笑道:“怎么,女王蜂,被吓傻了?”笑到一半表情微变,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你……”
话还没说完,黄巧儿的身体纸片般飞起,如同被收线的风筝一般,瞬间被拉近到玄如玉身前,后者右手五指成虫,掐在黄巧儿的脖子上。
“傻?蠢?”玄如玉笑道,“你说谁?”她单手举着黄巧儿,轻松得仿佛是在捏着一只正在挣扎的蝴蝶,“小妹妹,是谁告诉你能用毒毒死一只蛊王的,嗯?”
黄巧儿被她掐着喉咙,双脚乱蹬,突然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多出一把泛着紫光的匕首,对着玄如玉的胳膊扎了下去!
一刀下去,无数的红虫从伤口涌出,映入黄巧儿惊恐的眼睛。
“又做蠢事,”玄如玉哂道,“早就说过,我不是人,是蛊了。”
伤口涌出的血蛊,如网般集结,盖住了黄巧儿。
“啊!”在尖叫声中,黄巧儿被血网罩住。
二胖已经坐在了地上,龙哥和司徒墨更是惊得面无血色,我看得背后发麻:“我的天!伤口都可以这么玩!太变态了,这玩意儿无敌啊!”
“不,她不可能无敌,否则血蛊也不会一度灭绝。”丁凌低声道,“既然萧诚敢正面与她对抗,显然是已经找到了制住她的法子。”
玄如玉对着研究所道:“看着心爱的手下喂血蛊的感觉怎么样?”
“与其担心我心爱的手下,你不如多花一点时间,担心一下这位。”随着男人声音,董事长办公室的窗前,浮现出两个人影。
那是一男一女,女的是瑟瑟发抖,面白如纸的莫巧兰,男的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楚长相。
然而一听见那男人的声音,招财街众人脸色大变,徐小宝更是激动,后腿一蹬,就已经向三楼飞了过去:“萧诚!”
徐小宝面前猛然间出现一堵红墙,徐小宝双手在红墙上一推,借力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怒道:“苏弄潮!你干什么!”
苏弄潮道:“我主人和属下对话,哪有你插手的份儿!”
徐小宝冷笑道:“我只听说过认贼作父,没见过认虫做主的,甘愿当虫子的奴才还洋洋自得,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苏弄潮满脸怒意,红墙缩变成手,与徐小宝缠斗起来,那些血蛊也一拥而上,招财街众人见又要干架,群情激昂,一声怒喝就集体冲了上去!
玄如玉对这边的嘈杂置若罔闻,只紧紧盯着莫巧兰,对萧诚道:“你真以为暂时压制住体内的血蛊,就可以不受我控制?我劝你快点把阿兰还给我。”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萧诚举起双手,“我只不过是见她逃亡,收留了她,并没有绑住她,若是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到你身边。”
玄如玉伸出双手,柔声道:“阿兰,过来。”
莫巧兰惊恐摇头,后退了两步。
玄如玉又上前一步,道:“阿兰,你不认识我了?是姐姐啊,你快到姐姐这里来!姐姐保护你!”
莫巧兰抱着头,瑟瑟发抖。
“过来啊!”玄如玉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过来?!”
“为什么?”萧诚缓声道,“你当初因为体质特殊被选中做血蛊,你父母贪图钱财将你卖了出去迫使你与亲妹妹分离。所有人都认为你会死—就像之前所有的实验品一样,可是你却活了下来,成了一个血蛊蛊王。”
“然后你做了什么事呢?你杀了所有炼蛊人,自封为王,成为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心狠手辣,教众甚多。你还找到了妹妹,只不过你在她面前隐姓埋名,装成了一个普通人。”
玄如玉怒喝:“闭嘴!”
“之后又出现了什么事?你在和妹妹接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人。他不知道你的身份,痴迷于你的美貌,热烈地追求你,而除了你妹妹,从来没有人对你那么好,于是你信了他,还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即使你妹妹提醒你小心,你也毫不在意。”
“结果怎么样?那男人知道了你的弱点,还不是背叛了你?甚至为了消灭你而拉来了大批正义人士,妹妹为了保护你惨死于刀下。”萧诚揽上了莫巧兰的肩膀,“她是这世上唯一知道你真貌还不嫌弃你、真心待你的人,你这样对她,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再回到你身边?”
“我说了闭嘴!”玄如玉眼睛通红,左手一伸,无数蛊虫纠结缠绕,朝萧诚喷射而去。
黑色斗篷下的半边脸弯起嘴角,手掌在莫巧兰身后一推,莫巧兰就如同纸张一样从楼上摔了下去。
巨浪一般的血蛊团在空中一滞,随即调转方向,变成了一只艳红色的巨掌,稳稳接住莫巧兰,将她带回到玄如玉身边。
莫巧兰陷在一堆红虫之中,双目圆睁,身体僵直,如果不是能看见她的抖动,说她已经断气也不会有人怀疑。
红色巨掌堪称温柔地将她放在地上,红虫迅速缩小,化作女人光洁的手臂,玄如玉撑住了莫巧兰,道:“兰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莫巧兰双手捂着脸,颤道:“虫……虫……好多虫子……”
“看到了吗,吓到她的,是你!”萧诚问。
“萧诚,你以为你可以靠着你体内的蛊王完全压制我?做梦!”玄如玉转过头,身上杀气大盛,“给我跪下!”
她话音一落,我们周围所有的血蛊宿主都长喝一声,纷纷跪下!
招财街众人打群架打得兴起,忽然对手全都跪下,都是一惊:“打不过就算了,不用行此大礼!”
“有种别跪!站起来单挑!”
“这四搞撒子哟,怪不好意思滴(的)!”
那边萧诚身体一震,单手扶墙,五指都抠入了墙内,似乎要与体内的血蛊对抗,但随着玄如玉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烈,萧诚终于抵抗不住,轰隆一声挖掉一块墙壁,双膝触地,噗地吐出了一口血!
四周一片静寂,只有司徒克挣脱了司徒墨的怀抱,爬向玄如玉:“长生不死……不死……”
“萧诚,你这条命是我给的!”玄如玉看着萧诚,冷声道,“当初……”
“当初一战,血蛊被封印,”萧诚双手撑地,忽然接话,“你知道你败在哪儿吗?”
玄如玉丹凤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萧诚道:“其一,是你狂妄自大,小瞧对手。”
“轰!”玄如玉包裹着黄巧儿的右手忽然炸裂,红虫的残躯四散。黄巧儿浑身是血,单膝跪地,双手微蜷,指缝间夹着几个拇指大小的圆形炸药,她抬起头,娃娃一般精致的脸上还带着微笑:“闷死我了。”
“哼!小小暗器,何足挂齿!”玄如玉一甩右手,红虫从爆炸创口涌出,白皙的皮肤迅速包裹,转眼间又变成一条无可挑剔的玉臂,那玉臂再次伸向黄巧儿的方向,却在即将碰到黄巧儿的时候僵住了。
萧诚以手撑地,缓缓站起来:“其二,是你识人不清,两世,都认错了人!”
玄如玉站在原地,僵在半空的手臂慢慢抬起,摸了摸刺入她太阳穴的长钉,然后再顺着长钉摸过去,摸到了那个拿着长钉的女人—莫巧兰的手。
“妖怪!”莫巧兰触电一般,退后几步,大声喊道,“去死吧!怪物!死虫子!去死吧!”
“听说,你全身只有一个弱点。”萧诚擦去嘴上的血迹,笑道,“而你只会把它告诉你最信任的人,可是,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现在,你都信错了人。你说,如果那个弱点,遇上司徒克研制出来的抵御血蛊的药,会怎么样呢?”
“那药外用没用,内用总该是有用了吧……”黄巧儿飞身跃回萧诚身边,问道,“她会像几百年前一样死吗?不对,这次应该会死得更彻底一点吧。”
关神医道:“我还在奇怪那黄色粉末为何没有强毒性,原来如此……”
玄如玉对萧诚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呆呆看着莫巧兰,鲜血顺着太阳穴流下,顺着白皙脸颊的弧度,一滴一滴落下,那张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色:“兰儿,你叫我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姐姐呢?”
“你不是我姐姐!”莫巧兰吼道,“你这个疯子!妖怪!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我好后悔!我后悔那天以为你被人欺侮,帮了你!如果我没有帮你!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老公不会被你杀死!我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你这个疯子!”
“你在说什么啊。”玄如玉柔声道,“别闹了,我知道的,你根本不爱他。那个男人的死是罪有应得,你不是说过,这种男人死了算了吗?我只是在帮你而已。”
“我不是什么兰儿,我不是你妹妹!我不是真的想杀他!”莫巧兰又从衣服兜中颤颠颠地拿出一枚几寸长的长钉,“你这个疯子!”
玄如玉看着她,不躲也不还手,仿若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你怎么不懂呢?一个人可是很寂寞的,你不想和我一起活下去吗?我这样可一点都不好呢,他们培养我,害怕我,排斥我,这世上可是容不下血蛊蛊王的,只有我们在一起,才能活下去,一个人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都想杀了血蛊蛊王……”
莫巧兰看着她,再次举起钉子:“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怪物?”
跪在地上的苏弄潮猛地起身,冲到莫巧兰面前,夺下那枚钉子,插入莫巧兰胸口,咬牙切齿:“你竟然敢伤害主人!”
随即苏弄潮就被打了出去,玄如玉怒道:“谁让你动她的!”然后趴到莫巧兰面前,“兰儿,你真的要这样吗?”
莫巧兰看着她,眼神从怨毒逐渐变为茫然,她嘴角吐出细小的血沫,然后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玄如玉摇摇晃晃地抱起莫巧兰,呆立了片刻,忽然大声笑道:“何苦呢,你真想让我死,我就会去死,你这么威胁我,又是何苦呢……”
我认识玄如玉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她这种表情。
忽然间,所有跪地的血蛊宿主几乎同时仰头号叫起来,几百号人齐声大叫,声音又像哭又像笑,震耳欲聋。几乎是同时,这些人嘴中升起红色的虫子。
“哭吧,哭得再大声一点!”萧诚已经不知所踪,黄巧儿嘻嘻一笑,手中按下了什么东西,黄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然后对我们道,“你们如果不尽快救助这些人,他们会死,你们若是想用几百人的命来追我和老大,倒也不亏,就是不知道你们追得到还是追不到了。”说完,一个翻身跃上三楼楼顶,不见了踪影。
那些爆出来的粉末数量奇多,纷纷扬扬地洒在血蛊宿主们的脸上,不少血蛊宿主已经抱着喉咙滚在了地上。
玄如玉浑然不在意周围的情况,抱着莫巧兰转身离去。而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口吐白沫,身体抽搐。
若是招财街众人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大可以兵分三路,追玄如玉、抓萧诚和治血蛊宿主,然而现在他们只能在我周围两公里内活动,现在人命关天,我只能先让丁凌去追萧诚,自己留在这让关神医查看那些血蛊宿主情况。
那些血蛊宿主模样凄惨,嘴中红虫扭动,他们挠着自己的脖子,有人甚至抓住脖颈,挠得血肉模糊,仿佛是要把自己掐死才甘心。
龙哥的两个手下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剩下龙哥和司徒墨一起拖着司徒克要走,后者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干枯的身体硬是拖住了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男人。
司徒克僵尸一般的手臂伸向了离他最近的血蛊宿主,那人嘴巴大张,血蛊在其中扭动,脖子上已经被自己挠出了数条血痕。
“长生不老……”司徒克双眼迷蒙,“我能活下去……活下去……”
看到这些人的惨状,招财街众人吓得掩鼻捂眼,直到关神医说这药成分对人基本无害,才放下心来,一一把这些血蛊宿主的穴道给点了。
关神医对血蛊的处理经验丰富,拉过一个血蛊宿主观察了一下,轻车熟路地扎针拔蛊,捏出一只血蛊。那红虫中毒之后一动不动,仿若一截红褐色的树枝,而那血蛊宿主则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关神医掏出一袋银针扔给其他人,喊道:“按住人中,扎风府、大椎二穴,血蛊僵直时立刻将其拔掉!”
招财街众人都是习武的,对穴道了如指掌,立刻按照关神医的指示扎针、拔虫,身手干脆利落,渐渐地,街道上血蛊宿主哀号之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最后只剩下几百个昏迷不醒的人躺在街道。
之后,我们把所有拔出来的血蛊集中在一起,一把火烧了。
那些原本僵直的红虫一遇到火便扭动起来,发出尖厉的号叫。
我第一次听见血蛊的叫声,凄厉无比。
数百条红虫在火中扭动号叫,与烈焰融为一体,比跳动的火焰更加鲜艳。司徒克用浑浊的眼球注视着那团火焰,一脸虔诚,仿佛看见了神迹。
二胖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那团火燃烧。火越烧越旺,旺到极点,又开始衰落。
来福打了个寒战,说:“太血腥了,我听说你们人类会烧死女巫,烧死异性恋,没想到你们对虫妹子也这么狠。”
身后一阵轻响,丁凌回来了,她扫了一眼现场就明白了状况,和我们说道:“那姓黄的毒女太狡猾,故意引开我,等我发现不对时,已经找不到萧诚了,还差点中了她的毒。”
我连忙问:“你没事吧?让关神医给你看一下。”
“没事。”
丁凌话音刚落,就听见司徒墨喊道:“爸!快住手!这个不能吃!快吐出来!”
我一看,差点没吐出来。司徒克扑在烧血蛊的余烬上,双手抓着那灰烬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癫狂地道:“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司徒墨抱着他爸,痛哭流涕:“爸!你别这样了,没有谁能长生不老!”
“不……我能!”司徒克嘿嘿地笑出声来,“我能,我吃了灵丹妙药,我有血蛊,我得病了我也死不了,死不了……嘿嘿嘿……”
我问丁凌:“这些人怎么处理?”
丁凌道:“等我把情况上报,自然会有结果,现在,我们必须先找到那只血蛊蛊王。”
她没有说,但我们都知道该去哪里。
我们转身要走,忽然司徒墨在我们身后喊道:“丁凌,你是丁凌吧!”
丁凌脚步一顿,司徒墨继续说:“我刚才就认出你了,你是丁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司徒墨,我们之前上同一所大学。”
丁凌转过头,看着司徒墨。司徒墨抱着司徒克,连珠炮一样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这些虫子又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女的是谁?我爸他是不是参与到了什么奇怪的事件中了?”
丁凌沉默了几秒,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