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蛊
徐小宝果然轻功了得,在墙上飞的速度比丁老还快一点,眨眼间就飘到了B14号楼的楼顶。那楼顶比我这楼高了太多层,我脑袋都探出去了也只能看到个楼顶边缘。
我身旁招财街众人挤成了一团,都贴在窗户上往那边看,眼中充满渴望,我对他们凑热闹的爱好甚为震惊,感觉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蜂拥而出,跟着徐小宝的脚步杀出去。
我看向楼下,幸好楼下没人,不然又是一场骚乱。不过,楼下没人,却停着一辆熟悉的小黑车—看样子丁凌他们已经来了,果然行动迅速,如果他们在那楼里,和徐小宝说不定还能碰见。
我正想着要不要让丁老他们去搭把手,忽然看见一直没说话的来福身体一僵,喊道:“糟了,原来是他!”
我问:“谁?”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人影从B14号楼的楼上掉了下来!
丁老喊了一声:“小宝!”破窗而出,在半空接住徐小宝,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低头和徐小宝说了什么,又立即冲上了B14号楼的楼顶。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第一反应是转身下楼去找徐小宝,结果又听得几声玻璃脆响,几个招财街的人继续破窗而出。
我都不知道该庆幸这会儿楼下没人,还是该心疼我家窗户。
结果没过一分钟,那几个人扛着徐小宝又跳了回来。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徐小宝这会儿面色惨白,嘴角带血,咳了一下,就是呜哇一口血。
关神医连忙上去为他诊断,皱眉道:“好重的内伤,你这是怎么了?”
徐小宝又咳出了一口血,面带怒色:“萧诚!萧诚在那层楼上!”
一听到死敌萧诚出现了,所有招财街的武林人士义愤填膺,马上行动,跟下饺子一样,从窗户鱼贯而出。一眨眼,我那布满灰尘的落地窗就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了,连窗框都被撞烂了,就剩下冷风嗖嗖地灌入。
我家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客厅顿时空了,就剩下医治徐小宝的关神医。
这次他们跳来跳去,可不像刚才那么幸运没人看见了,只听得楼下有人大喊:“呀!有人集体跳楼啦!”这声音特别耳熟,我往下一看,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胖子。那胖子一见我,叫声更加惊恐了:“老白!是你家啊!”
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地被二胖看见,他这一喊,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我连忙跑下楼,拉他上楼,说是拉他,实际上我根本拉不动他,只能说:“你先和我回去,我和你解释。”
二胖说:“这回你得听我的,老白,你家不能回了,你家闹鬼啊!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你看,你家玻璃都碎了。”
我在这边劝二胖,忽然看见二胖张大嘴,望向一个方向,我转头一看,从B14号楼飞下来一个老头,正是丁老。
二胖伸出手臂,指着丁老,久久难以言语。
丁老则一脸抑郁,走到我面前,说道:“气死老子喽,老子上去的四(时)候,那龟孙已经跑了!哩在这干撒子?”
我一指二胖:“我劝他和我回家,他不愿意。”
丁老瞅了一眼二胖,道:“有啥不乐意的,走撒。”我一听这话,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我张口说话,丁老已经一手拎着我,一手拎着二胖,腾空而起。
等丁老放手的时候,我们仨已经在客厅了,我勉强站住了,二胖腿一软,瘫在地上,吓得脸白肉颤,犹如一块失去生命的肥肉。
关神医和徐小宝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回到招财街了。
我对丁老说:“你能不能跟他们说,别再跳来跳去了,用电梯!走楼梯!”
丁老道:“晓得了。”然后又从楼上跳了下去。
我把目光从丁老的背影转移到二胖身上,说:“二胖,你听我解释。”
二胖道:“解释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家闹鬼了?”
我绞尽脑汁想借口:“其实他们不是鬼,他们是一群杂技演员。”
二胖木然地看着我。
我说:“其实这件事吧,就是……那个……”我正在脑海里寻找可以忽悠住二胖的说法。
我觉得二胖这人比较单纯,我努力一下,还是可以挽救现在这种情况的。
谁知道就在这时,我家大门开了,丁老带头走在前,一群武林人士跟在后面,抗刀的、持剑的、拿暗器的,几十人鱼贯而入,脸上怒意横生,身上杀气腾腾,嘴上骂骂咧咧,显然是没抓到萧诚,大家都很生气。
一大群人就在我和二胖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家厕所。
二胖看着那群人进了厕所,又转头看了看我,问道:“你家厕所这么大?”
我连忙过去关上房门,说:“大概是路人借厕所。”
二胖说:“那我也借个厕所!”说完,就往我家厕所冲,我连忙跟了进去。
二胖唰地打开厕所的门,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厕所里转了一圈,转头狐疑地看向我:“刚才那些人呢?”
我心里庆幸之前做了个隔间,嘴上胡诌道:“大概是借完厕所,走了吧。”
“不,不是这样!”二胖转过身,伸出手指,对我道,“我跟你说,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家确实是在闹鬼!”
二胖一边说,一边靠在了那看起来是墙,实际上是块薄木板的“墙”上。紧接着就听到“轰”的一声,二胖把那薄木板压塌了,随着薄木板一起倒在了地上。
二胖倒在地上,没吱声,只是保持着那姿势仰着头,往后看,然后眼睛忽然睁大,一骨碌爬了起来。
在他面前,是一条挂着红灯笼、长长的街道—招财街!
“鬼……”二胖话都说不清楚了,指着招财街,双臂不断抖动,“鬼市!天哪!这是鬼市!老白!我梦到过这里,我梦到过这些人,我还梦到过一只特别长的虫子!”
来福绕了个圈,转到二胖面前,问道:“是我吗?”
“啊!”二胖大叫一声,跌倒在地,“虫子!虫子!”他顺着来福的身体一看,更加惊慌了,“老白,你手上长了只虫子!”
招财街众人本来就爱看热闹,二胖这么一喊,全都聚了过来。二胖一看见这么多“鬼”都过来了,吓得手脚一起往后爬,直往后退,靠在我身上,看见来福,又号了一声,抱着我腿哭道:“老白,这要是做梦,你就打我一巴掌,把我打醒吧!”
我见事情瞒不住了,说道:“二胖,你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其实这不是梦……”
二胖又一声号:“那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兜里还有三十四块五毛六,你帮我带给我妈,家里我的东西都留给我妈,还有我的电脑和移动硬盘,你格式化了再给我妈,我在我妈心里还是个纯洁的宝宝,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的文件夹。”二胖闭着眼睛,完全不敢看向周围,干号着交代遗言,“还有,还有,当初黑皮给我们的武林秘籍,被我压在我床底下了,等我死了以后,你就把那本书拿走吧,啊!我好怕啊!我就这样死了吗?”
我看二胖吓成这样,有点哭笑不得,打了他一拳:“二胖,你镇定点,来,你看着我,有什么害怕的。”
二胖一抬眼,来福就不怀好意地冲上去,朝二胖挑眉一笑,然后嘴巴一张,露出血红的口腔。二胖身上肉一颤,反射性地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号得更厉害了:“哎呀妈呀,我忘记了,我死了,老白你也活不了,我们俩没能同年同月同日生,看来今天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妈呀,都是我们小时候不懂事,结拜的时候乱许愿……我好后悔啊……”
来福笑得身体扭成了麻花,关少秋再也听不下去了。
关少秋走到我身边,拿出一根针,道:“我能让他忘记刚才看见的,怎样,需要吗?”
我问:“会不会死,不,会不会生不如死?”
关少秋摇头道:“不会,只不过对神经有损,会让他变得有点痴呆。”
我连忙摆手,道:“算了吧,现在都这样了,再傻下去那还得了。”
你这医术后遗症太强,我不能对我兄弟下这狠手啊。
但见二胖那么号也不是个事儿,他现在情绪激动,捂在耳朵上的手拉都拉不开,我就让关少秋把他穴位给点了。关少秋拿着扇子在二胖身上捅了几下,二胖就不出声也不动了,手也被拿了下来,只能惊恐地转着眼睛。
我见关神医捅过的地方都青了,对关神医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关神医瞥我一眼:“他身上肉那么厚,不狠点怎么点中穴位?”
我对二胖道:“二胖,你别怕,你是我兄弟,我必然不会害你,本来我瞒着你也是想你知道得少,也安全一点,现在被你发现了,我就把事情经过告诉你吧。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我正准备说,外面门铃响了。开门一看,丁凌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对我道:“我有事和你说。”
然后我就把惊恐的二胖交给了招财街众人,让他们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我和丁凌站在凌乱的客厅,见丁凌望向我家窗户,我叹道:“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啊。”
丁凌说:“你暂且忍一忍,不出意外的话,招财街这些人的住宿问题,过一段时间就能解决了。”
我说:“没事,没事,先说你的事吧。”
丁凌问:“你给我打电话时,说B14号楼里有很多人,他们都在追你?”
我说:“对,那些人都是血蛊宿主。我建议你们把他们都抓起来,你想想,一楼的血蛊,太吓人了。”
丁凌说:“可是那栋楼里并没有人!”
我一愣:“你说什么?”
丁凌说:“我们在那栋楼里进行了彻底的搜查,所有的屋子都是空的,整栋楼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问:“难道他们集体跑了?”
丁凌摇头:“一楼的人集体出逃,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我们问了小区门卫,他没看见任何人跑出来—那楼里现在确实没有人。”
“这不可能!”我说,要是大晚上,我还能说是见鬼了,这青天白日的,我刚刚和蛊虫们厮杀搏斗,身上还带着那时候的伤,一楼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见了!
丁凌道:“你要是不信,就跟我一起去看。”
我跟丁凌,带着她两个手下,一起回到B14号楼。丁凌随机找了一家人,掏出一串钥匙,选了一个,竟然就将防盗门打开了。
见我看她,丁凌对我扬了扬手上的钥匙串,道:“万能钥匙,特制的,放心,不会用它做什么坏事。”
世间竟然真有这种技术,我觉得财产藏家里也不安全。
跟丁凌进屋,我发现丁凌没有骗我,这间房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虽然家具摆设都是正常的样子,但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的灰,茶几上放着的苹果已经成干了。我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没吃完的剩菜,还有一些蔬菜、鸡蛋和饮料什么的。除了包装好的饮料,其余东西全坏了,剩菜上面长了一层毛。蔬菜已经变成黑色的了,煤气炉上放着个锅,里面还有长毛发霉的菜。
如果这地上没有灰,蔬菜瓜果都是新鲜的,那这房间绝对还充满生活气息,这家的人连菜都做到一半,他们的消失显然不是计划好的,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光看这些东西的腐烂程度,也能猜出这家人应该有一段时间不在了。
我和丁凌一连看了几间屋子,都是一样的情况。在我们看到第五间屋子的时候,丁凌说道:“没有必要再往下看了,我们之前已经全部查过了,每间屋子都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些屋子和我家是一样的规格,但在这里面待着,我却觉得很憋闷,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
我抬起头,看了看白色的天花板,莫名有些晕眩,于是又低下头,看向地面,发现这房间里有一些脚印,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丁凌他们。
我蹲下来,指着这些脚印,对丁凌说:“你看,这些脚印留下的时间不同。”
地上脚印有深有浅,可以根据灰层的深厚来判断这些脚印哪些新哪些旧,而这些脚印中,有很多是新脚印。
丁凌点头道:“我们做了简单的脚印鉴定,已经确定了这房间里脚印的主人,确实出门后,前往安全通道的方向了,和你说的血蛊宿主们追你的情况相符。”
我说:“那当然,我亲眼看见那群血蛊来追我,那血蛊里还有死去的‘蝙蝠’,徐小宝也看到了萧诚。”
“我相信你说的话。”丁凌说,“但是我们现在却搞不清楚,这一整栋楼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我说:“那些血蛊宿主是不是会隐身术?穿墙术?”
丁凌瞥我一眼:“怎么可能,他们是人,用咱们现代科学来解释,血蛊也不过是个寄生虫,不会把人变成幽灵。”
丁凌说着,忽然长出了一口气,疑惑地抬头看向周围。
我说:“你也觉得压抑,喘不过气?这鬼楼确实有点怪,咱们先出去,慢慢想。”
我和丁凌出去后,丁凌说:“我先回去查一下这栋楼的住户信息,我太祖父会派人保护你,你凡事注意。”
我听见她关心我,心中一暖,说道:“你也小心。”
送走丁凌之后,我回家,进了招财街,本来一想到二胖我就头疼,他胆子那么小,指不定又要怎么号,谁知道进了丁老家一看,二胖脸颊通红,眉飞色舞,正笑得合不拢嘴。
我从围在丁老家门口看热闹的众人中挤了进去,问:“你穴道都解了?”
“解了!解了!”二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兴奋地道,“老白,这事儿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牛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呢,还害得我以为自己撞鬼了!”
我说:“你刚才还叫着鬼市鬼市什么的。”
二胖眼中带光地说:“这哪里是鬼,这是侠士啊!这是咱们原来一直期待的武林高手啊!他们是在追杀邪教人,为民除害啊!”
丁老谦虚地摆了摆手,其他人也被二胖夸得很高兴,连声道:“哪里哪里,这是习武之人应该做的!”
“这胖子倒是有眼光,看得出咱们身手!”
“我看这胖子体形,其实也蛮适合练咱家的千斤顶!”
“练武?”二胖说,“练武我这年纪来不及了吧,不过我小时候也拿过一本武林秘籍,还学过两手!”
众人便起哄要看。
二胖起了个架势,表情严肃地把腿一抬,一落,然后手往前推去,就不动了。
众人道:“快啊,来几招。”
我说:“他这已经是一招了。”我记得,这是黑皮那本武林秘籍上的起势。二胖拍了下手,又把手臂展开。
我说:“第二招。”
“……”招财街众人沉默了。
二胖问:“怎么样?”
众人含糊道:“还行吧。”
“能看得过去。”
二胖又问:“有没有什么优点。”
他刚才夸了这群人,这群人不好意思说不好,绞尽脑汁想优点,半晌,才有人道:“你手臂上的肉,抖动得很好看。”
也是二胖实诚,听了这话还很高兴,问道:“真的?”然后扬起手臂,又抖了一下。
众人见他没生气,顺着说道:“好看,有意境!”
“犹如风吹湖面,又似水波粼粼,优美!”
看这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他们应该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二胖了。
我把丁老和关神医叫到一旁,告诉他们B14号楼住户消失的现象:“我觉得‘蝙蝠’毫无疑问是右护法操控血蛊弄死的,他弄死‘蝙蝠’之后,知道事情败露,于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一栋楼的人都跑了。”
丁老懊恼道:“要四老子快一点过去,所(说)不定还能抓到那龟孙。”
徐小宝躺在**,面色虚弱,怒道:“下次再让我见到那个家伙,我一定要报这一掌之仇!”
关神医道:“以前你还能和他过几招,可他现在一掌就能把你打出内伤,你怎么报仇?”
徐小宝争辩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一看见他就冲了过去,不然凭我的轻功,他连我的鞋都摸不到!”
我问:“这么说,他现在比原来强了不少?”
徐小宝道:“我上次和他交手是在他没逃出招财街之前了,我本身就是技巧派,不拼蛮力的,硬杠的话我原本也打不过他。”
“你们说他身上有七只蛊王,渡蛊之后才能收服那些蛊王,”我又问,“那你们现在知道他渡了几只蛊王?”
“这个我们哪里晓得。”丁老道,“这么多年喽,也不四他每次渡蛊我们都能遇见。”
“按我们遇见他疯癫的状况来看,”关神医道,“他至少已经渡了三只蛊王了。”
徐小宝说:“如果是那样,也不见得有多可怕,他现在的功力虽然比之前要强,但也并没有提升太多!”
丁老瞅他道:“你这小娃儿都被打粗(出)内伤了,还吹牛皮。”
徐小宝急道:“我说了我不过是一时大意,他功力确实没有提升太多,要不然他也不会马上逃跑了。”
“哪怕渡一只蛊王,身体都会有极大的改变。”关神医道,“他这么多年,为渡蛊疯了三次,不可能一只蛊王都没渡吧?”
“那谁知道?”徐小宝怒道,“反正我没说谎!”
“我知道啊,”来福忽然道,“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
一群人看向来福。我们怎么都没想到,这只虫子是从右护法身体里出来的血蛊,它是我们之中最清楚右护法状况的了。
按照丁老他们的说法,右护法在渡蛊的时候,为了支配蛊王,一定会和蛊王拼个你死我活,争夺支配权,渡蛊失败就会被蛊王控制,身体被吞噬殆尽,即使萧诚渡蛊成功也会元气大伤。
“距离第一次见到萧诚,并没过多久,现在萧诚还活着,那就说明上次渡蛊成功了。”我对来福说,“那你只要告诉我们,他之前渡过几次蛊就行了。”
“一次都没有。”来福道,“我们这几只蛊王都活得好好的。”
这答案我倒是没想到,愣了一下看向丁老他们,丁老和关神医都惊道:“什么?”
最激动的还是**的徐小宝,他抬起身子,又疼得躺了下去,怒道:“胡说,这么多年了,萧诚若是没有渡蛊,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他体内可是有七只蛊王!”
来福叹道:“按道理来说,萧诚是应该和我们分出个高下的,否则驾驭不了我们,但事实上,他和我们处得很好,我觉得他是个友善的人,并没有打算和我们单挑。”
“哼,你知道什么?”徐小宝冷笑道,“那人杀人如麻,残酷冷血,眼都不眨地背叛昔日的同胞,你说他友善,你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以为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对啊,”来福道,“我确实曾是他肚子里的蛊虫,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你……”徐小宝被气得又吐了一口血,边吐血边捶床,“气死我了,我要把这虫子切片!”
我连忙护住来福,道:“那不对啊,他要是没渡蛊,我们上次见他的时候,他为什么那么疯,看起来神志不清。”
“哦。”来福道,“他隔一阵子就会那样,毕竟红妹妹在他体内产了那么多卵,那些卵都孵化成虫了,隔一阵子就会折腾他一次。”
他疯成那样竟然不是因为渡蛊,而是因为血蛊?我回想起当初遇到萧诚的情景,他皮肤底下,确实是有凸起移动的痕迹,貌似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下面移动,倒是能和来福说的话对上。
“所谓的炼蛊,是把各种毒虫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才是胜者。因为有这种特性,所以蛊王不可能与其他蛊王在一起,在一起势必要厮杀。萧诚用身体做器皿,也是利用这种方法渡蛊,你们蛊王必然会先彼此斗争,相互制衡,除非他自己渡蛊引战,或者只剩最后一只,蛊王才会攻击他。”
“这么说萧诚也挺强的。”我说,“‘蝙蝠’体内剩了半只血蛊,都把他弄死了,萧诚身体里有七只蛊王明争暗斗,竟然没死!”
“所以说他这个修炼方法十分危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极其疯狂。”关神医说,“首先他要确定所有的蛊王能相互制衡,分不出胜负,毕竟蛊王也会变强,若是先他渡蛊之前吞噬掉其他蛊王,那么他定然无法压制住蛊王,只有死路一条。其次他必须要保证自己身体不会被蛊王们撕烂。”关少秋看向来福,“我也奇怪你们几个蛊王,在他体内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你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来福叹道,“毕竟像我这样凶恶的蛊王,都是独来独往的,厮杀已经变成了蛊王生活的一部分。”
我看了看它那深沉的脸,很想扇它。
“然而小红妹妹下的卵太多了,它们每次互斗的时候,她都会守在暗处,一方面保护萧诚的身体,另一方面监视那些打架的,当一方占先机,她的手下就帮另一方,而当我们……不,是剩余六只蛊王打她的时候,我就会帮她。”来福说道,“毕竟,我是只怜香惜玉、懂情趣的蛊王。”
没想到竟然是血蛊在萧诚体内制约着其他蛊王,保护萧诚,我随口道:“你说得好像他们斗,你不斗一样。”
来福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文化蛊。”
我问:“那你是怎么成为蛊王的?”
来福说:“我那缸蛊里面的虫子是单数,它们自己打着打着全灭了,就剩下我了。”
我问:“怎么没虫来打你?”
来福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很厉害的,他们怎么可能打到我!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把我压掉了一大截,现在我又长在你身上,你一辈子都打不到我!其实我才是所有蛊王中最强的!”
原来你是靠着神一般的运气上位的吗?我想起这只虫平时贪生怕死没义气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大浪淘沙杀遍天下的模样,于是悲伤地叹了一口气。
丁老也很不满:“哩这葱子又吹撒子牛皮!”
“等一下,”关神医忽然道,“你刚才说你帮着血蛊,对付其余六只蛊王,可是丁凌曾经抓到过萧诚的手下,那人确实说过,萧诚当初吞下十只蛊王,但在体内存活的只有七只。”
六只蛊王,加上来福和血蛊蛊王,总共有八只蛊王!
“是啊。”来福道,“加上我一共七只蛊王,那红妹妹,在萧诚吞下我们之前,就已经在他体内了。”
来福这话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原本以为萧诚身体中的血蛊是七只蛊王中的一个,没想到在他吞食七只蛊王之前,身体中就已经有了血蛊。
“这也就说得通了。”我对关神医道,“你看,邪教右护法也不傻,如果直接谋反,吞完那么多蛊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被正邪二派追杀,那根本划不来,所以他是先有了可以制衡七只蛊王的血蛊,确定吃完蛊王能保全自己性命之后,才做的计划。”
“照你这么说,”关神医问道,“血蛊已经绝迹多年,他是从何处得到血蛊,又是怎么知道血蛊可以保护他?”
我说:“血蛊绝迹了,不还有书吗?电视上都那么演的,右护法无意中看到一本古籍,看到上面记载各种鲜为人知的事情,翻了一番,哎哟,上面有血蛊的记载,然后那么一看,还有一只隐藏的血蛊,世界就改变了!”
“不对啊!”徐小宝喊道,“他吃蛊王是为了利用它们的力量,渡化它们,让它们与自己融为一体,现在他有血蛊这么厉害的蛊虫,为什么不赶紧利用血蛊渡化蛊王?拖这么多年,又在等什么?”
“他应该是连血蛊都无法完全支配吧。”关神医道,“来福不是说,他那几次发疯,都是因为血蛊在他体内作祟吗?”
丁老道:“则(这)血蛊一边帮他一边压制他,好奇怪哟。”
看来萧诚那边的情况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复杂许多。
我们这边正摸不着头绪,那边二胖已经和招财街众人寒暄完,乐滋滋地问丁老:“爸,你们聊啥呢?”
我的思路一下被他的称呼打断了,惊道:“你喊谁?”
二胖站在丁老旁边,说:“这位丁爷爷和我妈一见钟情,我妈这一阵经常念叨着他,丁爷爷人品那么好,武功又高强,我很支持他和我妈在一起,他们俩结婚以后,我当然得叫丁老一声爸了!”
丁老一听自己眼中的那个绝世美人刘桂花还惦记着自己,脸都红了,乐得合不拢嘴,说:“那改天我再去看一看她。”
二胖他妈从小带二胖长大,二胖又长得胖,容易被欺负,他妈为了不被人看不起,性子就变得泼辣起来,娘俩很不容易。所以二胖小时候和我们一起看武侠小说的时候,我和黑皮都希望自己成为武林高手,二胖则是经常幻想自己老爸跟武侠小说的主角一样,别人都以为死了其实没死,而是在某处学了绝世武功,某天会回来保护他和他妈。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二胖一和人吵架,口头禅就是:“等我爸学了武功,回来收拾你!”
刚开始还有人被唬住,后来那群人就嘲笑二胖,说你爸都死了,到哪里学武功?二胖嘴笨,他们说了也不知道回嘴,一来二去就气得直哭,我和黑皮就去骂那些小子,骂不过就揍,揍不过就怂恿二胖去打,再打不过就拉着二胖一路哭一路逃。
如此这般,次数多了,二胖也知道自己老爸是真的进了天堂,不可能回来保护他和他妈了,再和人吵架就不这么说了,但这小时候的梦想还是在的。
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也很同情二胖,但我没想到二胖这么不要脸,一听说人家是武林高手,马上就张嘴认爸!
我拍了二胖后脑勺一下,道:“要点脸吧,你妈和我岳父还没结婚呢,叫什么爸!你乐意叫,人家还不一定认呢。”我看向丁老,说,“对吧,岳父!”
二胖一下就不高兴了:“那、那人家丁凌还没说要嫁你呢,你都叫上岳父了。”
丁老摸着胡子,一脸开心:“要的嘛,哩们叫啥撒子都行!”
二胖马上奉承起来了:“我**那铁手印就是爸您按的吧!按得真好!一看就知道您身体好!结实!”
哪个人的身体能结实到在铁**按出手印啊?
我索性也不管二胖了,问关神医:“那我们该怎么对付萧诚?”
关神医道:“你是武林盟主,当然听你的。”
“对了,你是武林盟主!”二胖一听这话,马上转过头,双眼发亮地看着我,“老白,你这可牛了,大发了,你是武林盟主!”
我呵呵一笑,道:“也不是多大的官儿,就是这条街上的武林人士,都归我管。”
当然这个管就和当区域巡逻员差不多,带着一根管子,管不管在你,但听不听在他们。
“牛!”二胖又问,“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牛,为啥上次还被酒吧保镖打成那样?”
你找的点还挺准,一下子就把我问了个哑口无言。
要说我身为武林盟主,为什么被打得那么惨,这锅还得徐小宝来背,但徐小宝现在躺在**,受了伤,让人很不好意思说这话,我只好指着关神医对二胖说:“要不是你把人招来,我至于被打得那么惨吗?要不是关神医在,我几天都下不了床。”
二胖转头看见关少秋,马上笑道:“原来你还真是武侠小说中必不可少的神医啊!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是凡人,果然,是个练家子!我跟你说,你上次给那个莫巧兰开的药,特别灵,这次我见她,她已经不那么神经了,看眼神就知道她清醒了不少,一看就是好了,你太厉害了!”
这会儿口口声声关神医,上次是谁说人家是小白脸的?
关少秋闻言,道:“我上次给她拿的药,她应该已经吃完了吧,正好,我又新开了些药,我们一起给她送过去。”
一说要去找玄如玉,二胖可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关少秋的想法却没那么简单,他低声对我道:“若是莫巧兰真的恢复了神志,那我们一定要问问玄如玉的来历了。”
我们敲了玄如玉家的门,这次玄如玉听说我们是来送药的,倒也大大方方地放我们进了屋。
她家依然是大白天拉着窗帘,开着暗灯,说不出的压抑沉闷。莫巧兰还是坐在沙发上,裹着条被子,让人看不到表情。
关少秋大致说了一遍服药的注意事项,问道:“她病情如何?”
玄如玉说:“好了许多,看来你的药确实有用。”
裹在被子里的莫巧兰,忽然张口说道:“我没有病,这药我不吃。”虽然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听起来已经是正常人的语气。
玄如玉道:“她嫌这药苦。”
关少秋道:“我知道这药入口甚苦,但是良药苦口。”
玄如玉似乎心情不错,继续说道:“她知道药苦,就不愿意吃。”说着就款款走到茶几前,从果盘里拿了一枚蜜饯,对莫巧兰笑道,“来,吃个蜜饯,这是你最爱吃的,吃了就不苦了,下次乖乖吃药。”
她白皙的手指放在莫巧兰唇边,莫巧兰却没动,玄如玉语气温柔地道:“过去你喂我,现在也到了我喂你的时候。乖,吃吧,吃完姐姐给你熬药。”
莫巧兰终于张开嘴,艰难地把那蜜饯吃了进去。
玄如玉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宠溺怜惜的笑容。这女人平时虽然也带着笑,但笑的时候眼神冰冷,但在看着莫巧兰的时候,表情却非常柔和。
二胖说:“原来你们喜欢吃蜜饯,下次我给你买点带过来。”
关少秋瞅我一眼,对玄如玉道:“想要这药效完全发挥,煎药时必须注意一些事项,我来教你。”然后就把玄如玉带到了厨房,二胖也颠儿颠儿地跟了过去。
我知道这是关少秋在特意为我引开玄玉如,于是马上来到莫巧兰面前,问她:“你好点了没?”
莫巧兰那枚蜜饯半天都没吞下去,一脸痛苦地嚼着。我见她明显地不爱吃那东西,道:“你不爱吃就吐出来吧。”
莫巧兰摇头,道:“她在看着我。”
我转过头,玄如玉早就进了厨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看不到这里。
我说:“你总说她能看到,她从哪里看?”
莫巧兰忽然惊恐地抓住了被子,扫了房间里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不住颤抖。我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我低下头,又问:“你和玄如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巧兰抬着头,抖得越来越厉害,忽然尖叫道:“不要问我,她在看!不要和我说话!她要是生气了!我会死!你也会死!我们都会死!”
她越叫声音越大,叫得我手足无措,直到玄如玉从厨房走出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站起来,摊开双手,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莫巧兰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抱着头,不住颤抖。
玄如玉坐到莫巧兰身边,隔着被子抱住她,柔声道:“怎么又害怕了?你原来就是这么胆小,怎么人长大了,胆子却一点没变大呢?不要怕,阿兰,我就在这里。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事。”
很显然,她就是因为你在才害怕。
玄如玉一边安抚着莫巧兰,一边给我们下了逐客令:“我累了,有事的话,去酒吧找我吧。”
走出房间之前,我听见玄如玉用温柔低沉的声音说:“怎么又哭了,你还记不记得,在小的时候,你最喜欢笑了,最喜欢笑给我看。你总是喜欢去山里,每天都要去,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我说你顽皮,你还不服气……”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那些话,我总觉得鬼气森森的。
二胖被爱情糊了一脸,看什么都自带柔光:“如玉也太温柔了,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关少秋对我道:“这女人太过可疑,你们去她的酒馆,不如多套些话,看看她和萧诚有没有关联。”
我说:“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徐小宝受伤了,你们得找其他人保护我。”
关少秋道:“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我本来还想着保护我的是招财街的某个一般人,结果晚上一碰头,发现来保护我的竟然是丁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