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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离马桶还有半米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虫子发出的红光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四周的光线有些红。我本来以为是看红光看久了产生的错觉,可没想到厕所的另一侧,靠窗处也亮起了红光。 我转头一看,顿时惊了,只见我家厕所的另一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条乌黑的通道! 我看着那条通道瞠目结舌,脑海里全是一个念头—这条通道我见过! 我不只见过,我还知道它的尽头会出现什么! 果然,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点,然后那个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我的嘴巴也越张越大。 我已经能看出来,那是一条路边挂满红灯笼,热闹非凡的街,那条街正以惊人的速度朝我靠近。 最终,那条街在离我马桶还有半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街口挤着一堆人,像是一个学校的人都聚在一起拍毕业照一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而且全都一个表情,捏着鼻子,睁大眼睛看着我。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街整个儿都飘悠悠的,有种半透明的质感,那些人也有点透明,看起来还真像鬼。 我坐在马桶上,裤子褪到了大腿,手肘放在膝盖上,下巴放在手心上,看向他们,满脸惊恐。 这不是招财街吗? “啥子哦,一股茅厕味。”丁老头捂着鼻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见到我,叫道,“你咋子又来喽?” 我马上用右手捂住下身,左手拉起裤子:“这是我家厕所。” “这是你家茅厕?”丁老奇道,“那我们为啥子会跑来这里哟?”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你问我我问谁……”说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罪魁祸首,低头去看那只虫子。 “他问你,你应该问我。”虫子还是一副欠揍的哲学表情,冲我点点头,用一种很贱的语气说道,“没错,是我!” 丁老惊讶地喊道:“你的拇指竟然会说话!” 这得谢谢你们招财街全街。 关神医走过来,一把抓起我的手,惊道:“蛊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射了过来,然后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我脸都红了,恨不得在脸上打个马赛克,然后再把关神医打成马赛克。你抓我手之前难道就不能先看一下它捂在哪儿吗? 五分钟之后,我冲完厕所,穿好裤子,郁闷地坐在马桶盖上。与我半米之隔的招财街上,已经聚拢了不少人,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从我穿裤子,冲马桶,再到打开水龙头洗手。 我每做一个动作,他们都会发出惊讶的“哇”“哦”“咦”的声音。 等我做完一切,坐在马桶上的时候,他们的议论声也开始了。 “你们看见没,他的恭桶竟然会自己出水!” “为什么那个东西一拧就能出水?” “你们都唔识(不认识),那种恭桶叫作马—桶—,是从鬼佬(洋人)那里流传来的。” …… 这招财街还果真是聚集了五湖四海的,什么人都有。 我正在想,虫子突然和我说:“我想起来我这项技能有什么用了。” 虫子拉长了身子,立在众人的视线里,咳嗽了一声,道:“现在开始开会,我来发言。给大家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它一出声,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奇地看着它。 “我要发言了,”虫子说,“你们应该鼓掌。” 招财街的人还不知道这虫子有多贱,听到这话都是一脸迷茫。 虫子不满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和你们的利益息息相关,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会对我好一点,该鼓掌的时候就鼓掌。” 于是招财街不明真相的群众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虫子喊:“掌声热烈一点!” “啪啪啪啪啪”掌声变大了。 虫子满意地点点头,说:“好了,停,安静,我要讲话了,不要再鼓掌了,不然会盖住我充满磁性的声音。” 关神医道:“这虫子怎么看起来那么欠打!” 你才发现?我从看见它的那一刻起,就很想揍它了。 丁老倒是被逗乐了:“这虫是蛊王?怎么这么好耍!” 虫子问:“你们这几天没有追到萧诚吧?” 萧诚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就是之前丁凌给我讲故事里面的右护法的名字。 关神医反问:“你怎么知道?” 虫子看向招财街群众,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当然知道,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这招财街,之前能一直出现在右护法附近,跟踪着他?” 招财街的居民们一脸茫然:“为什么?” 虫子哼哼一笑:“招财街和萧诚之间之所以有感应,就是因为萧诚在你们身上下了蛊,而他自己有着控制这些蛊的蛊王。这个做法有利有弊,在用蛊和秘法限制了你们行动的同时,你们也能被拉到他的附近,因为蛊王在他身上。但是现在,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你们没有被带到萧诚身边,而是被带到这里来了。”虫子顿了一下,带着骄傲的微笑看向招财街的居民,“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招财街的居民中有人喊道:“因为这几天我们身上的蛊在睡觉,蛊王感觉不到。”这声音还挺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虫子的笑脸僵了,它顿了一下,解释道:“你们想,右护法是用蛊王控制你们的,而我,也是个蛊王。” 众人明白地长“哦”了一声。 虫子再次露出骄傲的微笑:“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你们没有被带到右护法身边呢?” 招财街的居民中又有人喊道:“因为这几天蛊王在睡觉,我们身上的蛊感觉不到。” 虫子的笑脸再次僵了,再次解释道:“你们要知道,我在右护法身上的时候,你们能找到右护法,而现在我在任天白身上,你们又找到了这里。” 众人了然地长“哇”了一声。 虫子第三次挤出微笑:“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感觉不到蛊王?” 招财街的居民中又有人喊道:“因为这几天蛊王在睡觉,我们身上的蛊也在睡觉。” “你们是不是傻!”虫子终于怒了,气急败坏地喊道,“我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你们还听不懂?因为我就是你们身上蛊的蛊王!你们应该尊重我!” 招财街众人“切”了一声,七嘴八舌地道:“原来是这样,早说嘛,绕什么圈子。” “又不是灯谜,还让人猜来猜去的,烦不烦,好好说话会死吗?” “这虫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好呀。” …… 虫子整张脸都阴下去了,抑郁地缩回了我的手指,简直无法计算出它心理阴影的面积。再看一眼招财街群众,徐小宝在人群中笑得一脸得意,我就说刚才那声音听着耳熟,原来是他喊的。 真是—喊得好! 不过听虫子这么一说,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我和二胖怎么跑都跑不出那条小黑道,为什么招财街会停在我们面前,为什么我上着厕所这招财街就又出现了。 这就像是个定位追踪器,虫子在哪儿,招财街就能定位到哪儿。虫子在右护法身上的时候,招财街追着右护法跑,现在虫子到了我身上,招财街就追着我跑了。 关神医看着虫子:“既然你有这种功能,那就赶快把我们身上的蛊虫去掉。” “去不掉。”虫子缩在我手指里疗伤,声音很沮丧,“我现在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我的身体已经被任天白和他的同伙给祸害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已经不能像原来那样无忧无虑随心所欲了。” 我顿时惊了,这话说得太内涵了,有点恐怖啊!你给我说清楚,我把你怎么了,你每天不都精神得很吗? 招财街众人齐齐看向我,目光意味深长又带着鄙视。 我分辩道:“你们看清楚,它只是只虫子,我能对它做什么啊!” 丁老摇头道:“能做什么,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喽。” 我很生气地说:“行了,你们也知道你们追错了,赶紧回去吧,反正味儿也都闻完了,就别挤在我厕所了。” “这可做不到,”关神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扇子,扇啊扇地,“我们无法控制这街的去向。” 对,招财街不随他们动,随虫子,于是我对虫子说:“你赶紧把他们送回去。” 虫子说:“这件事情吧,不能赖我,要赖你。” 我心一紧:“嗯?” 虫子解释道:“你不是要看我的特技吗?我的特技就是把招财街固定在一个地方十分钟,萧诚一般都用这个技能来躲避他们的追杀。” 我松了口气:“不就是十分钟嘛,你十分钟后把他们送走。” 虫子继续说道:“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我的身体断成了两截,使用特技时控制不住身体中的洪荒之力,所以这个特技一下子使过头了。” 我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 虫子说:“所以他们定在这里的时间会长一点。” 那不祥的预感更强了,我问:“多长时间?” 虫子说:“十年吧。” 这叫长一点?这长度能绕地球一百圈了好吗,这是十年不能用厕所的节奏啊! 我心中十分愤怒:“信不信我能冒着生命危险打死你?” 关神医也说:“我们还要追捕离开招财街的邪教众人,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下去的。” 虫子辩解道:“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要招财街受到重创,里面的人死伤大半,蛊虫力量减少,他们自然就会离开。” 丁老“啪”的一巴掌打到虫子头上,我听到了骨头碎裂之声,然后我和虫子都疼得大叫起来。 丁老很不高兴:“扯犊子,不要乱讲!” 我捂着手指,和虫子一起泪流满面。 “蛊虫力量减弱我们就可以离开,那你死我们也可以离开了?”关神医拿出几根针,对准虫子,“这么一说,你死了,我们身上的蛊毒也就能解了。” 我连忙说道:“等一下,它死了,我也会死。” 关神医道:“有我在你怕什么,死不了。” 我精神一振:“真的?” “当然!”他答,“只不过会变成失心病,体不能动嘴不能言脑不能思,但人是活的。” 这确实不是死,这是生不如死啊! 我马上保护住虫子,现在起我要把它当成我的宝贝,和**同等待遇。 丁老一点头,再次扬起手:“那就安心喽!” 什么安心,根本没法安心啊! 虫子嚎叫道:“英雄!打什么地方都可以,千万别打脸!我靠脸吃饭!” 我对这虫子简直叹为观止—真是太不要脸了!它缩得只剩个脸,不打它脸那就是打我啊! 丁老也是耿直,听了虫子的话就伸出手,真打算向我扇过来,他那力道我可是知道的,点穴能点出血窟窿,这一巴掌扇下去,虫子不死我也得死啊! 我急中生智,大喊道:“等一下!这虫子杀不得!” 丁老的手停在半空,奇道:“为啥子?” 我说:“你们不是一直在追查右护法和他的手下吗?你们不是说右护法需要用七只蛊王练就绝世神功吗?现在他缺了一只蛊王,一定会找上门来的!那些邪教的家伙,也会窥伺蛊王的力量而找上我,你们待在我家,反而更容易找到他们。” 丁老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说,“我今天已经见到了几个邪教家伙了,什么‘变色龙’什么‘壁虎’什么‘胡唱双霸’,都是为了这只虫子来的,只是我势单力薄,打不过他们,要不然我必须得把他们捆了当礼物送你。” 虫子也连连点头:“对,对,你们留在这没坏处。” 丁老放下手,对关神医说:“他能缩(说)出这些人的名号,应该四真滴(是真的)。” 关神医也点头同意:“这么说,留在这里也是一个办法。”他想了想,又道,“但我们又不能离开招财街,如果任天白自己出去,被人伏击,夺走了蛊虫,那我们岂不是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搞那么多干什么。”徐小宝喊道,“太麻烦了,夜长梦多,还不如现在就把那虫子弄死,一了百了。” “不不不!”虫子一下惊了,连声喊道,“这个可以解决!绝对可以解决!我能把你们带出招财街!” 唰!听到它这句话,招财街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虫子说:“你们只要在我身边,就可以在我方圆两公里之内自由活动,但是一旦离开我超过两公里,就会被送回招财街。” 关神医挥了挥他半透明的手:“看看我们现在的这副样子,能出去吗?” 虫子说:“你们现在虽然是半透明的,但这是固定街道产生的临时效应,再过一会儿,就能完全固定下来,和正常人无异,随便出门也不会有人惊讶。你们要相信我的话,我比你们出来得早,接受了许多新知识,所以我懂的很多,这就是现代人所说的科学。”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表示没有听说过这种科学。 可是招财街群众却不像我那么渊博,听了虫子这话,先是低声讨论了一番,然后就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这也难怪,那帮邪教的跑出去那么多年,在现代社会待得不亦乐乎,招财街的群众却是除了那一次几个代表组团追捕邪教众人后不久就被送回来了,之后全都是丁凌帮他们抓人,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这现代社会什么样。 现在终于有了能出去看看的机会,当然激动了。 可我不像他们那么好忽悠,说道:“你先等等,他们没问题了,我有问题,现在是我家厕所挂着一条街,我家在十楼啊,别人一抬头,看见楼外面挂着一条街,这像话吗?” 虫子说:“外面当然看不见了,你不懂,这是空间无损压缩技术,是高科技,里面空间巨大,但是外面却看不出来。哎,这个和你说了估计你也不会明白,你们的科技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把我们的经历写成故事,那绝对不会是迷信的鬼故事,而是正能量的科幻小说,就算是拍电影电视剧,也是科幻型电视剧,你懂吗?” 我是不懂,我不懂这只虫子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一只古代的蛊虫,怎么懂得那么多,它是每天吃着面包喝着咖啡看报纸的吗? 还科幻电视剧呢,吹吧,看你那五毛特效的模样,一脸的平面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脸是画在我手指上的呢。 虫子估计是怕刚才和我说的这一个条件不够,继续给自己求情:“而且我还不止这一个用处,我还能感受到招财街人的气息,不只是你们,邪教的人我也能感受到。我估计你们不知道,关神医给他自己手下也下了蛊,虽然那些蛊不归我管,但是我在他身体里待了那么久,也能大致感受到一些。”虫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有我在,肯定特别方便,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杀我,留下我吧!” 看看,看看,还说自己是蛊王,一副委曲求全贪生怕死的模样,真让人看不惯!我马上扭头对丁老和关神医说:“我觉得它说得很对,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丁老和关神医从刚才听到虫子说能带他们出去以后,就一直面色严肃,二人时不时地低语几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听到我这话,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可算是保住了小命。 没想到正觉得万事大吉世界和平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我郁闷地抱住头:“又是谁啊。” 招财街的人都在奇怪这是什么声音,虫子却一副很懂的样子问我:“你不去开门啊。” 我说:“能开吗?我敢开吗?”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家万年不来人,怎么偏偏在这会儿一波一波地来人?打走一个“壁虎”,又来了一街的武林高手,现在这门我是死也不开的,这种情况下,谁知道开门又会出现什么。 我想得很清楚,这门不能开。一个原因是我不知道门外的是不是蜈蚣、蜘蛛之类想要夺取蛊王的武林人士;另一个原因是就算门外是正常人,我这还有一整条街半透明的非正常人呢,这要是见了面,不得把正常人也吓得不正常了? 所以这门是万万开不得,就算门外的人把门铃按得震天响,我也当作没听见。 但没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待在厕所里不为门铃声所动,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听到门铃声。 我听得二胖喊了一声“谁啊”就觉得不妙,我在厕所里待太久,把这家伙给忘了,没想到现在他还能出来给我添乱。 接着我又听见二胖一声大叫:“我去,怎么可能!” 我心想坏了,不会真来了个蜈蚣、蝴蝶或穿山甲之类的吧,马上拉开厕所门,冲出去喊道:“快把他赶出去!” 等一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我就和呆站在门口的二胖一样蒙了。 丁凌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外,瞟了我一眼,依然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冰山脸,却特别好看特别美,简直自带光环,真人看着就像是从那些什么自拍神器美颜相机里走出来的一样。 二胖喊道:“老白,老白你快来看,我的天哪,我这不是做梦吧,我不是在巡逻吗?为什么会在你家,丁凌怎么会在这里?” 丁凌瞅我一眼,我就明白了,丁凌肯定是追着招财街来的,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让二胖镇定下来,不要这么大喊大叫。 我说:“你打你自己一下,看疼不疼,不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二胖一副震惊脸看我:“我跟你说,老白,这还真是邪门了,我现在没打自己都觉得全身疼,特别是某个地方。”他看了一眼自己下半身,不过有他那肚子挡着,估计他也看不到想看的地方,“疼得都有种要断子绝孙的程度了!这是为什么?简直太难以理解了,我不会是见鬼了吧?” 我说:“别胡扯,这是我家,我家还能闹鬼?” 二胖点头,环视我家:“也对,这可是你家,应该比较安……全……”最后那两个字他是看着我家厕所的方向说出来的,发的是抖音。 我扭头一看,就惊了,招财街不少人挤在厕所门口往外望,十几个半透明的上半身,飘飘悠悠,层层叠叠,还全穿着古装,被厕所里招财街的红光一映,每个人脸上都像带着血。 二胖腿一软,就坐地上了。 “闷墩儿,莫慌。”丁老的手穿过徐小宝的身体,晃了晃,“老子不是鬼。” “大爷,我书读得少,可我眼没瞎啊!”二胖匍匐到我身边,抱着我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咱说谎要凭良心,你摸摸你的胸口,老实说,你哪里不像鬼?” 我一看二胖这样我就害怕了,二胖胆子本身就小,又从小就怕这些鬼啊怪啊的东西,吓到他不可怕,但如果吓得他那大身躯往我身上扑求庇护的话,我就倒霉了。 我只好安慰二胖道:“别害怕,快起来,我们坐沙发上慢慢说。” “我腿软,起不来,你拉我一把。”二胖声音发抖,“幸好我身边还有你……” 我想拉他,又不想拉,万一我没把他拽起来,他把我胳膊拽脱了呢。我还在犹豫,那虫子已经先我一步行动,绕着圈把二胖拽起来了。 “谢谢啊。”二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幸好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你知根知底,知道你是活人……”说着转身看我,发现我的手没有动。 虫子伸头过去:“不客气。” 二胖这次连声音都没出,双眼一翻,就又晕厥过去了。 我和虫子说:“你吓唬他干吗?” “我是在帮你拽他起来!”虫子很不高兴,“而且说白了,他不被我吓晕,也迟早得被那群人吓晕,你怎么不骂他们?” 我看向丁老带头的招财街群众:“你们出来干吗?” 丁老说:“那闷墩儿喊得这么大声,还不许人看热闹?”旁边的招财街群众连连点头。 这理由真是让人很难反驳。 算了,我算是发现了,每当我遇到招财街的这群人,二胖就很少清醒,不过这次是在我家,比之前几次方便多了。而且我能责备丁老吗?他貌美如花的孙女,我的初恋还站在这儿呢。 我绕过二胖,把沙发上堆积着的秋衣、外套、**、牛仔裤、袜子和毯子统统都划拉到一边,腾出一个空位,然后又把茶几上的方便面快餐盒啤酒罐烂苹果划拉到垃圾袋里,和丁凌客气地说:“来来来,坐沙发上,我们慢慢谈,不要害怕,我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别人,也没有女朋友。” 我觉得我这句特别有水平,非常自然地告诉了丁凌我目前单身的事实,还从侧面告诉了她,如果她和我在一起,我家里人不会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丁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沙发,点点头,说:“看出来了。”她看了看沙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二胖肚子上,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丁凌听着听着,眉头也像丁老和关神医一样紧锁了起来。 “也就是说,”丁凌问,“现在整个招财街都与你绑在一起了?” “其实我也挺意外的,嘿嘿。”我说,“不过看起来我们以后可能不得不经常见面了,嘿嘿。” “你竟然还笑?”丁凌表情严肃,“你知道这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吗?和招财街绑在一起,必然会牵扯到我们追踪邪教人的事情中去,况且现在招财街跑出去了那么多邪教中人,那些人很有可能为了蛊虫找上你,你会有生命危险的!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蛊王取出来,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中。” 我明白丁凌是为我好,但是回想一下我遇见的那些邪教众人—撕衣服变色的“变色龙”,卖艺要饭的“胡唱双霸”,被我一巴掌推下楼的“壁虎”……除了最开始的疯癫的右护法有点杀伤力,后面的都有点一言难尽,遇上他们我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但是我知道拔掉蛊王的后果是生不如死! 只要不傻,绝对不会选后者! 我想去握丁凌的手,丁凌躲开了,我就撑在二胖的肚子上,深情地看着她:“我不怕,我打小的愿望就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丁凌顿了一下:“你确定?” 我说:“我确定!” 丁凌站起来,跟我说:“你到招财街众人面前,说一遍这话。” 我心想这还挺正式,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于是就走到厕所门口,对着招财街的众人说道:“各位,你们不用担心,就在我这厕所里住下吧。我这个人就是爱交朋友,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我任天白揽下了,以后我协助你们捉拿邪教众人,惩奸除恶!” 招财街众人听我这话,相视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齐刷刷地冲我抱拳行礼,道:“多谢盟主!” 我一下又蒙了,什么盟主?难道是武林盟主? 我说:“你们等等,武林盟主不是丁老吗?” 丁老说:“自从上次我们没抓到右护法,招财街又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老子就决定引咎辞职了。” 我说:“你们人那么多,丁老辞职了换一个人当武林盟主不就行了吗?” 关神医皱眉道:“丁老德高望重,这街上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能担此大任,而且现在我们要讨伐的邪教众人都在招财街外,除了丁老的后代丁凌以外,我们其余人都无法追捕,而丁凌又只是偶尔来一次,不能经常守在招财街。所以我们和丁老商议后便立下誓言,先让丁老暂时当代理武林盟主,假如有一天,有人能自如穿梭招财街与外界,能带我们出去,能经常出入招财街处理事务,并且愿意帮助我们追捕邪教众人,那这个人,就是我们的新任武林盟主!” “嗯?”我总算明白了刚才丁凌为什么让我把那话和招财街再和其他人说一遍了,“这么说,我条件全符合了?” 关神医扇着扇子,摇头:“我们原本以为,能自如穿梭招财街与外界并带我们出去,必然是懂蛊术又古道热肠之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计划反攻。毕竟招财街和你们现实世界不同,丁凌出入招财街,也会损耗体力,不能长待。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经常出入招财街的人,武功也不会差到哪去,正好符合武林盟主武艺高强这一点;而愿意帮助我们追捕邪教众人,则说明他忠肝义胆,为人正直。知己知彼、武功高强又为人正直,这样的人,当然可以当我们的盟主。”他扇子“啪”地一合,看向我,“没想到,最后全部满足条件的,竟然是你!” 我身上有蛊虫,能自由穿梭现实世界和招财街,还能带他们出去;招财街固定在我家厕所,我一推门就能进去,出入别提有多便利了;而现在我又为了丁凌,答应了帮他们追捕邪教。 怪不得刚才丁老和关神医就一脸凝重,原来所有条件我全满足了!但是我这个盟主却和他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真是造化弄人。 丁老拿出一个盒子,从盒子中掏出一个银扳指,对我道:“这就是武林盟祖(主)的信物,我给你戴上。” 我说:“当武林盟主有什么危险没?” 徐小宝蹲在地上,嗑着瓜子,笑嘻嘻地说:“枪打出头鸟,你是武林盟主,身上还带着蛊王,外面那群人肯定得集中攻击你。” 我说:“那假如我拒绝呢?” 关神医道:“即使你不是武林盟主,身上带着蛊王,他们也会集中攻击你。但如果你成了武林盟主,你就可以调配招财街的全部人。” 这倒是个不错的福利,我马上问道:“那我调配,你们就听我的了?” “把你美得,”徐小宝喊道,“那得看我们的心情。” 这不等于没说吗?我说:“我调配了,你们不动怎么办?” 丁老正往我右手套指环,轻描淡写地说:“不听就打呗。” “我们武林人士,最尊重有实力有品德的人,你要是能打赢我们,让我们对你心服口服,我们肯定随你差遣!”人群中一个壮汉喊道,正是我上次在招财街见过的那个卖猪肉的,他白色的围裙上全是污迹,手上握着两把刀,轮空一挥,刀光锃亮,“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刀光在我脸上闪过,我咳嗽了一声,说:“没意见,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现在有一个问题……”问题是我打得过你们吗? 那壮汉刀背在胸膛上一拍:“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招财街的人都知道,我猪肉祥最讲道理,别人说不明白的事情派我出马,就绝对能讲明白!来,现在有问题你就问,我知道就绝对会回答你让你明白;如果我不知道,我就和你打一架,打到你明白!”然后两把杀猪刀往前一横,满脸狞笑,“说吧,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额头冷汗直流,微笑着摇头:“我现在没问题了。” 猪肉祥双刀一挥,对着招财街众人道:“你看,他没问题了。” 招财街众人啪啪鼓掌:“好样的!不愧是猪肉祥!” “果真是谈判高手!厉害!” “几句话就可以将这些事情说明,真是好犀利!” 你们这群人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名门正派! 这时丁老已经把银扳指套到我右手拇指上了:“你想清楚,戴上这个,你就不能反悔了。” 不是,这都已经不明分说地套上了,你们给我反悔的机会了吗? 丁老举起我的手,喊道:“我宣布,任天白就是我们招财街的新武林盟主喽!” 丁老这个怪力啊,我手臂“咯哒”一声就脱臼了,直接在招财街的人“啪啪啪”的掌声中疼哭了。 招财街的众人都很高兴:“新任武林盟主很激动啊,都哭了!” “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也怪不得他热泪盈眶。” “话说他真是个后生仔,开心的情绪都表现在面上了。” 丁老也很高兴,啪啪地鼓掌。他一松开我右手,我右手臂就无力地耷拉下来了,旁边的关神医面不改色,手法熟练,“咯哒”一下,又把我的手臂装回去了。 我低头一看,虫子也在哭,显然刚才套银扳指的时候,它也受了不少罪。我说:“你这会儿哭,刚才怎么不反抗呢?” “你别想太多,我堂堂一个蛊王,怎么可能怕他。”虫子哭着说,“我是觉得我赤身**不好看,有个裤子遮挡一下也挺好。” 我说:“那你哭什么?” 虫子说:“我终于穿上新裤子了,还是银制的,我喜极而泣不行吗!你不也在哭吗?” “我哭是因为我终于实现了童年的愿望,特别兴奋特别高兴。”我问,“不过你穿新裤子的过程还好吗?” 虫子也问:“那你童年的武林是这样的吗?” 我俩对视了一眼,泪如泉涌。 丁凌看着我们,叹了口气。 “不过你高兴归高兴,该做的事还是得做,你现在是武林盟主了,”猪肉祥说道,“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们没逼你,要是你做不成一个合格的武林盟主,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也真够无耻的,你们确定那些邪教中人比你们还坏? 丁凌说:“他是普通人,不像你们自小习武,也从未接触过江湖,这件事还得循序渐进。” 丁老也很不高兴地看着猪肉祥:“干啥子哟,你怎么那么凶啊,你们要对他尊敬一点晓得不?”说完,丁老还想拉我,我连忙躲过,丁凌和关神医也伸手去拦,丁老只好作罢,继续对招财街众人道,“这娃儿能带我们走出招财街,就等于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换句话说,他不仅是武林盟主,还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你们晓得了哇?” 不得不说,丁老确实有号召力,他一说,招财街众人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而羞愧。 丁老说:“向武林盟祖再造父母,赔个不是!” 招财街众人马上朝我行礼:“对不起,爹!” 够了啊!你们! 大概这整个招财街也只有丁凌能理解我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凄惨感了,她破天荒地安慰我道:“不要担心,只要我们能想到把你手上这东西拔掉的方法,你就能恢复原本的生活了。” 虫子很不高兴:“什么叫这东西,你怎么叫人不叫名字的?” 我说:“你有名字?” 虫子说:“没有。” 那不就结了,没名字让人叫什么? 虫子说:“我长你身上,你得给我起一个。” 我还从来没给虫子起过名字,正在思考,丁老笑道:“不就是虫吗,起啥子名字呦。” 我脑中灵光一闪,道:“既然丁老是武林盟主,我又因为这虫子当上武林盟主,那我给它起名就应该尊重丁老刚才的意见。” 丁老奇道:“我说啥子喽?” 我说:“丁老说它是虫,那我就给它起名叫作四葱,既然它是蛊王,我不如就给他取姓为王,从今天开始,就叫它王四葱吧。” 虫子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非常不错,感觉特别富贵。” 我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就叫王四葱,既然你寄生在我身上,那么说起来,我就是王四葱的爸爸了。” 丁凌忍无可忍地打了我一掌:“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乱起名字。”说完,霸气而果断地对虫子说,“你以后就叫来福了,我想想,就姓葱吧,昵称叫老葱!” 我和虫子都惊呆了,不愧是给招财街起名的妹子,这起名水准真是惊人!招财,来福,竟然还能完美衔接,还对上了,简直天衣无缝! “我不老……”虫子还想争辩,我一把捂住它的嘴,和它说:“知足吧,要叫小葱,指不定哪天就被他们切了拌豆腐了。” 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成了武林盟主,虫子也有了自己的名字—葱来福。 丁老说:“来,老子把招财街的人逐一介绍给你认四(识),不过这里人不得齐全,还有一拨没出来的。” 我一看这一折腾下来,天都亮了,面前围着已经几十号人了,还有街里没出来的,真要一一介绍,得到什么时候?连忙说:“不急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今天周末,我一天都有空,你先帮我把二胖送回去,我回来慢慢听你说。” 就像来福说的,招财街这时候已经完全定在我家厕所了,甚至把我的马桶都快吞没了,一开厕所门,就能进街道,里面的人也定型了,不再飘飘悠悠像鬼一样。 丁老把二胖往肩上一扔,道:“你带路,我们走起!” 于是我把家里拜托给丁凌,和丁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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