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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诈欺游戏的最终对决02

千层锦将手机倚着茶壶立在桌上,拨出了视频通话,又打开了免提,马上就有纷乱嘈杂的脚步声急匆匆地传来,接着是昏暗模糊的图像,有人边走边对着镜头叫喊:“师父,要动手了吗?” “照一下你们在哪儿,好叫人家事先有数,别埋怨咱不请自来,不讲究不仗义!” “是!”那边答应一声,镜头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最后稳定在一块匾额下面,“看清没?‘犹怜小筑’四个黑字!师父,听了你吩咐,师兄弟们就做好了准备,远远地埋伏,都等得不耐烦了,呵呵。只等你一声令下,我们就破门进去锤他娘的!” “来了几个人?都亮亮相!” “都来了,还拉了几个同乡,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七八,大家一听有架打,牌都不玩了。”镜头一晃,照出许多影影绰绰的黑影,每个黑影都拿着家伙,有长有短不知是什么。 千层锦满意地点点头,倚在座位里跷起了二郎腿,对贾庭西说:“贾总,我这帮徒弟不成器,就会以多取胜,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你的壮小伙和什么嘎啦客,疤瘌母?” “好!好一招黄雀在后!”贾庭西左手一拳砸在桌上,翘起了大手指,接着扭头教训手下,“轻敌误国啊,同志们,轻敌误国啊!” 千层锦哈哈大笑,心里无比畅快,对小攀说:“这下放心了吧?只有咱们算计别人,还没人能摆圈设套算计咱们。” 贾庭西长叹一声,一脸严肃地问身边壮汉:“比你个头都要大的圈套来了,你怕不怕?” 壮汉摇摇头,贾庭西又问另一个:“你怕不怕?” 那人说:“不怕。” “为什么不怕?” 那人一脸茫然,胸膛一挺大声回答:“反正不怕!” “那我该怕不怕?”众手下面面相觑,一个个懵然无知,没人敢回答。贾庭西又去问解知略,“解警官,你说我该害怕还是不害怕?” 解知略说:“你不害怕。” “为什么?我凭什么不该害怕?”贾庭西大呼小叫,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透着狂妄至极。 解知略知道好戏要进入**了,不仅对他毫不厌恶反倒希望看他淋漓尽致地表演:“因为他会黄雀在后,而你,会金蝉脱壳。” 贾庭西挑衅地看着千层锦:“你以为呢?” 千层锦一下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速回放今日所见所闻。令人眼花缭乱的河岸,笑靥如花的迎宾小姐,警戒森严的保安,曲折蜿蜒的水上廊桥……他欠身猛抓起手机,喊道:“他妈的!你们是不是中了人家的障眼法,搞错了地方?” “不可能,除非有两个犹怜小筑!窗户上挂着帘子,里面人影摇晃,不就是你们?”那边回答,又有声音说,“错不了,冲就完了!”接着手机里就传出几声吆喝,二三十人齐声呐喊,“砰”的一声撞开房门,乱哄哄闯了进去。 千层锦他们所在的茶室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他脸如死灰望着薛宾九,颤声发问:“九、九爷……”薛宾九面沉似水,没有理他。 手机里乱成了一团,两三个女人尖叫起来,响声刺耳,接着又有七八个不同的男声或胆怯或强横地质问:“干什么?我们是私人聚会!”“她们是自愿的,上流圈子社交文化,管得着吗!”“大家都是头面人物,闹大了可都不好看。”“不行我要起诉!出示证件了吗你们!”“不是警察?别,兄弟给个面子……” 千层锦无力地坐回椅子,一语不发双眼发直,任由手机里的人疑惑地大叫:“师父,这里怎么没有你?犄角旮旯搜遍了,只有几个不知羞耻的狗男女……”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变了,蛮凶的,幸亏他们迷了路,打扰不到我们。”贾庭西笑嘻嘻地对千层锦,接着眼角余光看到气定神闲的薛宾九,得意之余竟有些紧张,“老爷子,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这金蝉脱壳之计了?” 千层锦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着薛宾九,茫然失措地问道:“九爷,您老深谋远虑,早就识破他的障眼法了吧?” 薛宾九反问他:“你想明白了吗?” “大概吧……犹怜小筑其实有真有假,他故布疑阵领咱们进了这个假的,花篮拱门气球之类扰乱视线的一撤走,真的那个就露出来了,堂而皇之,孩子们去了自然上当。” “照你这么说,孩子们离着并不远啊,你怎么不叫他们过来?” 千层锦哑口无言了,因为他对自己的推断毫无信心,自然没有底气再做那样的决定。 贾庭西握紧了手里的枪,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他盯着薛宾九,明显看得出他感到了莫名的恐惧。“千老板不是我的对手,老爷子,你是。” “哈哈!”薛宾九像是从睡梦中醒来的豺,目光锐利而深邃,“如果我猜得不错,贾老板不是金蝉脱壳,而是瞒天过海,要带我们去海上。” 贾庭西放声大笑:“不错!你是我的知音。”他冲手下挥了挥手,几个人走到窗边,“唰唰”几声拉开窗帘,又“啪啪”几下打开了窗户,立刻有清凉的夜风灌进来,众人精神为之一振,也看到了早已远去的岸上灯光。 “怎么可能!”千层锦惊得站起身来,他脑筋飞转,终于恍然大悟,“犹怜小筑有真有假,假的这个是艘船……一开始不是地震,是起锚!不是停电,也不是柴油发电机,是轮船发动机……” “不,是柴油发电机,用来掩盖船体的轻微晃动。现在的发动机都已经是电动的了,几乎听不到声音。”贾庭西摇了摇头,他转向薛宾九,“老爷子,你是怎么识破的?你不推心置腹,我也不敢放肆开怀啊!” 薛宾九呵呵一笑:“小妖儿说得对,年轻人不上进,这么多年了,骗术还是换汤不换药。你以为这是你的独创?老祖宗早就玩剩下几百年了!” “管它老祖宗小祖宗,只要管用就是好骗术!”贾庭西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霍地转过身来,大声说道,“诸位,我宣布,你们都被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实实在在笑了个痛快,随后又说,“就算知道被骗也悔之晚矣!这艘电动豪华双层游船已经顺流直下,驶入大海,用不了多久就会四顾茫茫,自由自在!” 千层锦听得头皮发麻,他不肯示弱,怒气冲冲地问:“你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贾庭西志得意满,像是诡计得逞跳出来看笑话的坏孩子:“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只带这几个人。现在告诉你,因为返航的小艇只能坐下这么多。” “你要杀人灭口?” “不不不,杀人是要杀的,不过不是你千层锦,而是王大愚。” 千层锦看了看薛宾九又看了看小攀,没有听懂。 贾庭西又说:“名片带了吗?” 千层锦更是如坠云雾。 “我帮你带了。”贾庭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名片盒,瞟了一眼内容,念了出来,“王大愚,环球贸易董事长兼总经理,哈哈,假作真来真亦假……”他拈出名片随手丢在地上,转头问薛宾九,“老爷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对了,假的虽然是假的,以真面目出现就有真的用处,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薛宾九呵呵一笑,骂道:“年轻人有你这样的天赋难能可贵,做买卖有你这样的手段可要断子绝孙!” “不劳惦记。”贾庭西用枪口指点着几个对手侃侃而谈,“一艘阔气的大海船和不同来历的几个人,一同漂流在海上,会发生什么?想一想,想一想……几天之后,终于有人发现,海里飘着一艘随波逐流的大船。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就像一艘幽灵船。里面躺着几具尸体,面目还没有腐烂,通过长相和物证,比如散落的名片或者其他什么小物件,能够轻易辨认出他们的身份,原来是一伙儿骗子……” 贾庭西连说带比画,讲得吐沫横飞,声情并茂,看起来夸张造作,滑稽可笑,听到耳朵里却令人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卡慕玛旎的新任总经理监守自盗,和同伙王大愚里应外合,挪用公款从汉骨唐风购买了名贵艺术品,巧妙地转移了资产。得手之后,他们驾驶事先购买的游船逃窜到海上。”贾庭西不知从哪儿又拿出几样证件,好像是船舶驾驶证之类,上面的证件照一眼就能认出是包小严。 “船上除去罪恶昭彰的几个人,就是用成千上万平台用户血汗钱换来的罪恶果实!”他又走到那面空墙跟前,伸手扯去了帷幕。 众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那面墙上从顶到脚密密麻麻挂满了油画,为了少占空间许多都叠在了一起,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令人目眩的诡异景象。 “你伪造的那五幅油画也在里面哦。”贾庭西看着千层锦,眼中满是戏弄与嘲讽,“没有人再去分辨是国产画布还是进口的,它们只有一个性质:赃物!包小严通过汉骨唐风购买的艺术品,最终来源是王大愚,就这么一折腾,公款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你们手里。” 千层锦这才真正醒悟,原来自己早就陷在贾庭西的圈套里,直到现在还没有解脱。 贾庭西又说:“下周找个合适的时机,驰遍十方就会发布公告,为防止资产流失,总公司会全面接管卡慕玛旎的所有业务和经营管理。” “接管了又怎样?” “剥离不良资产,商誉减值,账目重审,等等,可用的手段多着呢,这才是真正的资产转移!” 千层锦听不懂却知道后面隐藏的恶意,他颤声抵抗说:“这是栽赃,你没有证据……” “你忘了那张面值一百万的违约支票了吗?可是被你结结实实转进了环球贸易的账上,这就是铁证!至于其他赃款的去向,管它呢,骗子总是诡计多端,也许是隐藏得巧妙,还没被发现。” 千层锦遍体冰凉,不知道身在何处,他自救似的胡乱找着反抗的理由:“这样一来,汉骨唐风的负责人鲜有良可就脱不了干系,也成了帮凶,你连他也牺牲掉吗?” “我可以让他‘畏罪潜逃’,也可以投案自首举报你们,就看他选择什么样的酬劳。”贾庭西轻蔑地一笑,看着绝望的千层锦,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眯着眼睛恨恨地说,“在这船上明正典刑的本该另有其人,结果他老奸巨猾跑掉了,只好委屈你们。” 解知略听懂了这个筹划已久的大阴谋,不禁后背发冷,冷笑道:“贾总好心机!用满墙的画作栽赃别人挪用公款,然后你再偷着把那笔钱真的转移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装进自己口袋。不管谁来查,卡慕玛旎的账上都是空空如也。钱都被总经理一伙儿骗走了,有一百万真实记录作证,剩下的多少多少亿肯定也是如此。” “不错!” “然后你就大摇大摆地去做富家翁,就算真查到驰遍十方头上,也有不明就里的女贾庭西顶着,你是个无辜好人。” “不是富家翁,是投资家,那是我卑微的理想。佛教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教育我们,若为善先作恶。社会进步了,不能连一颗努力向善的心都容不下吧?” 解知略冷笑道:“只怕已经容得太多了。” 贾庭西哈哈一笑,从靠墙矮柜里取出一部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说道:“解警官,我为你准备了这些……”他吩咐手下在电脑里依次打开了两个文件,分别是慈善大厦坠楼案里包小严的录音,和笪醉大厦初会千层锦时展示过的挑衅视频。 “这些会在一切都结束后复制到你的手机里,这是你搜集到的骗子的罪证。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一直在追查一伙儿骗子。从慈善大厦的包小严,到犹怜小筑的包老严,再到大学食堂的小妖儿,最后是不断用电话挑衅你的神秘报案人千层锦……你锲而不舍地搜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里将他们一网打尽。骗子们激烈地抵抗,身手不凡的警察为了维护人民财产,为了伸张正义,与他们英勇搏斗,最终击毙群小,自己也因伤势过重壮烈牺牲。” 解知略和千层锦他们听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人的狡诈狠毒简直令人发指。解知略想发出一声冷笑,出来的声音竟微微有些发颤:“你的计划并非完美无缺,许多地方根本禁不起推敲,你以为办案人员会是粗心的傻子?” “要相信惰性的力量。”贾庭西傲慢地指着解知略,“我敢跟你打赌,‘馋死你’一爆雷,舆论一起来,有人肯定焦头烂额,忙于应对。这时正好有了最理想的结局,警察与骗子同归于尽,赃物尽数追回。受害者骂了娘,网民解了气,他们保住了乌纱,你获得了荣誉,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至于骗子是否无辜,谁还会在意呢?” 解知略听得冷汗涔涔,贾庭西说的未必尽然却又无法用必定不然反驳他。 “只要我再把那十三张汇票找回来,整个计划就天衣无缝,尽善尽美了。”贾庭西忽然笑嘻嘻地看着小攀,用枪比画着包小严和解知略的方向,问道,“攀小姐,这两个人你更喜欢谁?” 小攀一愣,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很多人都有选择困难症,不知道攀小姐怎么样?现在到了你做选择的时候,如果让你挑一个,你是要旧情郎还是新相识?” 小攀明白了他的用意,前所未有的恐惧令她颤抖,平日的机智已经停摆,她看着两个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包小严怒道:“小妖儿,别听他的,就算你说了汇票的下落,他也不会放过咱们。” 小攀看着他,苦笑说:“小严哥,还记得你出走那天我给你打的电话吗?你问我在哪儿,我说先不告诉你。其实,我是在注册公司,用我和你的名义。当时我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和你一起奋斗,有钱了就投进去,当作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礼物。” 包小严一下挺直了身子,激动不已地说:“你打算把汇票的钱转进咱们公司里?真的吗,小妖儿?我、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一定改,死心塌地好好对你!” 小攀冲他温柔一笑,轻轻说道:“对不起,小严哥,现在我已经不爱你了。” 包小严僵了几秒发出几声冷笑,瞥了一眼解知略,阴阳怪气地挖苦说:“有了新相好,师兄自然算个屁!” 话音还没落地,突然“砰”的一声大响,贾庭西对着他就是一枪,包小严立时摔倒在地,一声没吭就不动了。“妈的!”贾庭西啐了一口,“啰唆!” 屋里众人毫无防备,吓得激灵一下,骇然失色,连训练有素的几个壮汉也心跳不已,他们毕竟不是职业杀手,如此近距离的杀人还没在现实中见过。 小攀惊魂未定,向贾庭西喝问道:“你为什么杀他?” 贾庭西握枪的手也在颤抖,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道:“这是你的选择,你不要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攀的眼泪扑簌簌垂落下来,她心慌意乱,至于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了。 千层锦怒不可遏,吼道:“姓贾的,不要欺人太甚!” 贾庭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调转了枪口冲着他,连句话都懒得说。 千层锦胆怯了,看着脸色铁青的薛宾九,无助地问道:“九爷,你就没想到这一步吗?” 薛宾九瞪了他一眼:“都指着你,我这把老骨头扔在哪儿都不知道!”说着慢慢摸出一部老式手机,里面正传出单调重复的嘟嘟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只干瘦的手上。 千层锦忽然想到那天他交代的事情,两个最机灵的徒弟派给他了,原来他是要用在此刻!一念至此,千层锦的心里又立刻充满了希望,焦躁不安地咽着唾沫。 贾庭西虽然一向自负,这时也不禁有些忐忑,抓着枪的手里止不住出了一层冷汗。 有个急匆匆的声音从老式手机标志性的大喇叭里传出来:“九爷,放心!我们看出来那是条船了。它突然一动我们就觉得不妙,赶紧去想办法,千辛万苦也找到了一条船……” 千层锦忍不住大声叫好,瞥了一眼贾庭西,又向手机里问道:“你们一共多少人,现在在哪儿呢?” “人都在这儿了,全汇齐了,就是这船漫天要价,说晚上船只紧张,我们来得晚了,就剩一条维修的小艇,开口就要几万!现在已经谈好价了,一会儿开快点儿,保证不耽误事……” “嘿!”千层锦绝望了,颓然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薛宾九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贾庭西心中忧惶尽去,哈哈一笑,说道:“老爷子,你终究还是棋差一着。不过,我服你!”他环视众人,无敌的快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潮水一样退去了,他觉到了一丝无聊。 “好了,攀小姐,所有干扰都没有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选择。”贾庭西把枪口对准了解知略,又移向了千层锦,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们两人,你又会要哪个呢?” 眼前的形势再明显不过,如果小攀不告诉他汇票藏在哪儿,解知略或者千层锦就是下一个被子弹击中的人。贾庭西不直接威逼小攀,而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还是以她选择的方式,这对她来说实在比直接威胁生命还要残忍可怕得多。 解知略仔细聆听着船外的动静,可是那里除了风声水声别的什么都没有。他开始有些担心,不是因为自己成了死亡挑选的对象,而是怕小攀屈服反害了她自己的性命。 小攀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今天出发前,我把十三张汇票装在一个文件袋里,一路随便走,不知是哪个小区,胡乱找了个寄存箱,存进了其中一个空格位里。” “你说什么!随便走,胡乱存?”贾庭西恼羞成怒,手枪上下挥舞,“荒唐!不可理喻!你是要搞哪样?” 在场众人听了心里也是一片茫然,不知她这么做有什么玄机。 小攀眼望着窗外和水天浑然一体的夜色,悠悠地说:“我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地方,却拍了照片,有心人看到了一定能找到那儿,凭着取件码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解知略的心猛地震颤了,瞬间明白了小攀的用意。她是在把生的希望让给他,为他的胜利争取时间。他不想独占这希望,他要跟她一起迎接胜利。 解知略霍然起身,莫名的悲伤却在这时击中了他,令他头晕耳鸣,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好了!”他强忍头痛,大声喝道,“贾庭西,该结束了,你被包围了!” 贾庭西冷眼森然瞅着他,不屑地说:“好啊,只要你喜欢。” 小攀对他俩的对话置若罔闻,继续慢慢说着:“我把照片用取件码命名,然后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发给了一个人……解哥,还记得广场岗亭里我说的话吗?密码就是答案。”说完冲解知略淡然一笑。 小攀轻舒了一口气,像是一段行程走到了终点,她看着萎靡不振的千层锦,哽咽说道:“师父,我知道,我没把东西留给你,你会伤心,可是,我要是把它给了你,我会更难过的。” 千层锦重重叹了口气:“唉!都无所谓了。” 小攀觉得委屈,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指着贾庭西说:“师父,你以为咱们失败了,赢的人就会是他吗?” 千层锦还是忍不住抱怨说:“难道还会是这个警察?他能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你心都乱了?” 小攀悠悠说道:“他一天到晚好像什么都干,又像什么都没干。可就是有股劲让人觉得他很有……力量,不是力气大那种。反正,当我真心与他共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骗局,对付什么样的坏人,最终胜利的一定会是我们。” 千层锦抬头看了她一眼,痛心地说:“丫头,你大了,心收不回来了。” 小攀又说:“师父,我从不后悔跟你出来闯**。在外面我开了眼界,认识了不少人,也明白了许多道理,我相信我的决定是对的。” 千层锦垂着头没有说话。就在这时,水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唤,像有人拖长了声音在喊:“如—”不知道是不是水上作业的号子。 贾庭西心中烦躁,满腹狐疑盯着小攀和解知略,就像嗅到血气的狼盯着眼前跳来跳去的猎物。红线已经在它眼中堆积,理性的克制一触即破,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咬。贾庭西吼道:“他给你,你又给他,一个个都来耍老子!” 解知略慌了,他还没像现在这样感到恐惧,他能嗅到死亡的气息正在小攀头顶盘旋,他要驱走它,用转移贾庭西怒火的方式。他哈哈大笑:“贾庭西,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圈套吗?你自以为骗了所有人,岂不知我才是看透了一切的人!” 贾庭西发出几声冷笑:“这么说,她就没用了……” 解知略脑袋“嗡”了一声,心里像被猛地刺入了一根尖冰。他疯了一样冲出去,将贾庭西扑倒在地,一拳打在他脸上。他不敢回想刚刚听到的是不是枪声,也不敢去看倒下的是不是小攀。 三个壮汉将解知略勒着脖子扭着胳膊架起来,又有人扶起鼻血长流、牙齿松动的贾庭西。贾庭西捡起甩落在墙边的手枪,红了眼,冲过去揪着解知略的衣服恶狠狠地说:“姓解的,活得不耐烦了!” 解知略心中的悲伤化作一阵狂笑从胸中冲出。 贾庭西怒道:“你怕了?” 解知略说:“你已经被包围了,该害怕的是你。” 贾庭西放声大笑,一拳打在解知略鼻子上,用手枪死死抵住解知略的额头:“现在怎么说?” 解知略鼻血长流,冷笑着逼视过去:“你被……包围了。” 又有一声呼唤传来,比刚才又近了些:“神—” “小妖儿,我的儿……”千层锦从惊愕之中醒过来,踉跄着奔向小攀。贾庭西怒目而视,将枪口对准了他。千层锦一愣站住了,脸上迅速升起的悲壮神色却令贾庭西感到胆怯,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千层锦走到自己视如己出的徒弟身边,抱起了一息尚存的小攀,眼泪扑簌簌滴下来,哽咽着轻声呼唤。 解知略头撞膝击从壮汉的禁锢中挣脱出来,扑过去抓住小攀的手。小攀看着他问道:“解哥,如果我出生在光明的世界里,是不是就有资格爱上你了?” 解知略泪眼蒙眬,握着小攀的手说:“小攀,你现在就很可爱,比许多人都可爱得多!” 小攀已经闭上眼没了呼吸,不知道最后这句话她听到没有,或许,她并不在意是否有答案。 千层锦悲恸不能自已:“丫头,师父对不起你。” 解知略心中一酸,知道他并未完全领会小攀的苦心,忍不住愤然说道:“她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还不把赃款留给你,是想减轻你的罪行,不想让你在牢狱里度过余生!” 千层锦愣住了,片刻之后放声痛哭。 “闭嘴!都闭嘴!”贾庭西气急败坏地大叫,他冲过来用手枪指着解知略,“解警官,他们都死了,你也想死吗?” 解知略说:“我不想,我要亲手抓住你。” “凭什么?” “凭我早就识破了你的诡计!当我发出信号的时候,就会有队友驾着摩托艇团团围住这艘船,数不清的枪支会一齐对准你!” 贾庭西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哪有什么摩托艇的声音?他心里有了底,故意调笑说:“既然你胜券在握,方不方便把手机解锁一下啊?”随即让手下搜出了解知略的手机。 解知略用指纹解了锁,找到存放压缩文件的目录,心里不禁又是一阵痛彻骨髓的悲伤。 贾庭西问道:“你们的问题是什么?” 解知略回想着那天他和小攀的对话,情不自禁说出来:“我问她,你爱他吗?她说,你猜我爱哪一个?” 贾庭西眼珠转了转顿时领悟,自问自答说:“她不爱原来的包小严了,自然爱的是你,嗯,我爱知略,五二二一,前两位是数字谐音,后两位是字母象形。”他边说边按,在密码框里输进去四个数字。 “错误!怎么可能?”贾庭西皱眉思索着,看了眼千层锦顿时受到启发,“对了,我爱师父……师父,四五,五二四五。也不对!五二八八,嗯?” 他屡屡受挫有些急躁起来,忽然他一拍巴掌:“对,对对!天底下谁不爱自己,我爱自己,五二……五二什么?五二五五,不对,五五五五,不对!” “密码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贾庭西火冒三丈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扔了手机,比画着手枪逼问解知略,但他猛然意识到这根本威胁不到眼前这个人,心里一慌急忙寻找可以让对手屈服的人质。他举着手枪依次指向屋里的几个人,小攀死了,包小严也死了,千层锦、薛宾九又算得了什么呢?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将枪口对准解知略,愤然说:“大不了老子不要了!谁都别想好!” 解知略一拍桌子,怒道:“由不得你了!你看……”他出手如电,掷出了桌上的茶杯。 一道白光直奔水晶吊灯,正砸在金属框架上。水晶吊灯微微晃动,撒出璀璨晶莹的闪光,屋里各种黑影随之摇摆起伏。那只茶杯却弹了回来,冲向解知略的头顶,就像不久前掷出的烟灰缸一样。不过这次他躲开了!茶杯一下撞碎在地上。 贾庭西一惊,随后就听见外面传来最后一声呼唤,跟刚才不同的是,这次近在耳边,响若春雷,不知究竟有多少人:“手—”他几步扑到窗边,只见自己所在的大船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黑黢黢的影子,看轮廓像大小不一的船艇。 “那是什么?”他惊恐地发问。 “包围你的人!” “警、警察?你们刑侦队?不可能!你刚发信号他们就赶到了,这不可能!” 解知略一笑:“你没听到他们分三次向我传达的信号吗?这是告诉我他们来了,让我知道大概抵达的时间。” “你怎么会事先安排下这么多船?” “因为我知道你要金蝉脱壳,要把我当成死去的证人。我也猜到了你的瞒天过海之计,不过却是走进你的障眼法之前。我没到过犹怜小筑,却对它了如指掌,知道它被刻意打扮,知道那里直通大海。” 贾庭西指着薛宾九:“他都毫无办法,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后面有人。” “他们也有的是人。” “我跟他们不同,我有的不是听人使唤的手下,而是跟我一样主动思考,会听会看的真正帮手。” 就在这时,几十道强光光柱从船体四面八方齐射进来,照得舱里亮如白昼。无数高音喇叭炸弹一样轰击着音浪,叫人听了胆寒色变:“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死路一条,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们保证不伤害你们!” 解知略目光炯炯盯住贾庭西:“是你自己走出去,还是我叫他们上来?” 贾庭西斜着眼睛拼命审视着解知略,恨不得扎进肉里去寻找真相,最后哈哈一笑:“诈我?哈哈哈哈,你想诈我!你已经被停职了,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大学生和没事干的‘夕阳红’,还有谁理你?” 解知略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沉着定力和老奸巨猾:“你错了。我来赴约之前给队里打了个电话,他们自作主张惊动到局里,一下批了几十个人,几十条枪,不信你到窗口比画一下试试!” 贾庭西脸上阴晴不定,他命令一个手下:“去,到窗边试试,他是骗人的!” 手下战战兢兢接过他递来的那支假手枪,缩手缩脚磨蹭到窗前。马上有几道光柱钉在他脸上身上,他吓得一哆嗦,急忙冲外喊道:“别开枪,不是我!”叫声卷在海风里,也不知道对面能不能听到。 贾庭西恶狠狠地命令他:“挥手!”手下心胆俱裂,挥着手大叫:“我就试试,这是个假的!”喊完才发现挥错了手,马上又举起了攥着假枪的那只。十几条红线瞬间集中在他胸前,高音喇叭喊道:“放下武器,不然就开枪了!”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枪响。手下的魂儿都飞了,大口喘着粗气一下软瘫在地上,就像全身骨头瞬间被抽走了一样。 贾庭西绝望了,原来解知略所说都是真的,只要他愿意,那十几条瞄准激光随时都可以照射在自己身上。凶恶的野兽被困住并不会收敛本性,相反只会更狂暴。他眼睛血红阴森森地说:“解警官,你赢了,我以为自己到了海上,呼风唤雨唯我独尊,结果还是技不如人,落在你手里……我已经杀了人,怎么都是死,就不在乎多杀几个!”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解知略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但贾庭西心神已乱,转危为机也就在此时。他目光炯炯指着那个软倒的壮汉大声说:“贾庭西!你没想到吧,枪已经被我掉了包,那把才是真的!” 陷入绝境的贾庭西还不是惊弓之鸟,强大的内心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是,心里闪过的刹那恐惧还是让他不由自主扭过头去。这就是解知略等待的机会,稍纵即逝,片刻足矣。 就在贾庭西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里回身开火的瞬间,他手上一空,枪已经到了解知略那里。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枪声在头顶炸响,伴随着解知略的怒吼:“卑鄙!混蛋!”贾庭西耳朵轰鸣,觉得头顶已被乱枪打穿,他已经死在晴天霹雳中,双腿再也支持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解知略一口气打光了手枪里剩余的八发子弹,每一发都贴着贾庭西的头皮射出去,他真想把枪口向下压低一点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看着船舱壁上密布的弹孔,解知略更觉得悲愤难抑,大叫一声流下泪来。 刑侦队员冲上船扶起了他,也抓住了失魂落魄的贾庭西等人。贾庭西眼神落寞瞧着解知略:“多谢不杀之恩,我愿赌服输……不过,解警官,你也要记住,你不是抓了一个卑微的坏人,而是扼杀了一颗不屈奋进的心。” 解知略竟然有些同情他,在押着他出船舱的时候对他说:“你说的并不完全错,你是到了海上,是淹没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中。” 贾庭西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看清包围自己的除了屈指可数的警用摩托艇,更多的是普通电瓶船,大小不一,模样杂乱,船上的面孔不是大学生就是社区群众,手里各自拿着高音喇叭、强光手电和激光笔。 他哈哈几声,看不出是哭是笑。 事情告一段落了。赵倚梦见解知略独自一人待在角落里,过去安慰他:“知了哥,别难过了。” 解知略差点儿忍不住哭出来,他强作欢笑说道:“负责技术的同事查出来,‘馋死你’软件的充值资金并没有完全进到卡慕玛旎的账上。软件被人动手脚留了后门,每一笔进账都随机流向两个账户,一个是卡慕玛旎的,一个还没查清底细。” “贾庭西留了一手吧?” “问了,他说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猜到是谁了,只是还不肯说。” 赵倚梦皱了皱眉,说:“这些人鬼心眼真多。知了哥,你猜到了吗?” “可能是卡慕玛旎原来的总经理和总工程师,汤姆王、施博士。” 赵倚梦对这些不感兴趣,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想她吗?” 解知略没有表态,沉默了片刻,只是说:“我在想,她知道包小严的许诺是假的,为什么还会买票去南方?” 赵倚梦也不明白:“是啊,她早就不爱包小严了,东西也留给了你,师父又没在那儿,为什么还要走呢?难道她对包小严还是存着一份爱的?” 解知略不敢去想,现在关于小攀的每一丝思绪都像薄而锋利的钩刀在撕扯他的心。他机械地回应说:“或许她都爱吧,她说过想两全其美。” “都爱的话,密码是什么?我问问殷棠离,他应该懂。”赵倚梦边说边拨出了电话,得到的答复是,二进制里用一表示肯定,写代码也常常这样用,可以试试四个一。 解知略莫名有些失落,竟害怕这就是正确答案,他在密码框里一点一顿地输入了四个一。 密码错误! 赵倚梦大惑不解:“难道是四个零?” 密码错误! 解知略在痛苦中回溯那日的情形,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那是小攀的声音:“你会忘了这一天吗?”他心中豁然贯通,在无尽的热爱与忧伤中输入了小攀和他告别的日期。 照片打开了,背景果然是一个普通小区,有楼房有草地有带花朵的绿树,有寄存柜,还有正自拍的小攀。 “为什么?” 解知略在悲伤的深渊里不断坠落,这确实是小攀留给他的纪念,不只有冷冰冰的关于钱财下落的线索,还有精心构图、完美呈现的自己。照片传递出两个信息:拍照的人是有情的,收照片的人也一样,而且拍照的人感受到了。 他不敢再看下去,手指却不由自主要去抚摸,他咳嗽一声让声音显得不那么异样,像是回答赵倚梦又像自言自语:“她是自由的,做什么都基于她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基于对哪个人的爱。爱会让人失去自我,她可能并不想这样。你看她,眼睛在微笑,或许心里却在挣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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