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近在眼前的骗子02
“这都什么跟什么!”卫济风恼怒地回身瞪了一眼玻璃隔断之外的贾庭西,贾庭西只是做了个无辜的手势,面带冷笑一句话没说。
解知略知道自己上当了,而且是个布局精巧的当。他从心底佩服对手的老谋深算和奇计百出,他已经猜到今天的结局,也知道这会成为他的奇耻大辱,但在这之前,他还是要亲自问个清楚。“你们究竟在这儿干什么?”
“上网啊,刚才说了。”“有做直播的,有聊天的,有查资料的,好像还有偷着打游戏的。”
“为什么要偷着打?”
“这里不让。”
“你们都只是干这个?”
“要不然呢?”
卫济风问:“这是驰遍十方高科技公司吗?”
众人看出他们闹了误会就都放了心,纷纷回答说:“是啊。”“没错,就是驰遍十方。”“我们叫习惯了都管它叫‘吃不上饭’。”“对!时间就是金钱,常常顾不上吃早饭,这里又不让点餐。”
“你们是这里的员工?”
“不是啊。”
“那你们在这儿待着干什么?”
“上网啊。”
卫济风被绕糊涂了,解知略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跟众人说:“驰遍十方高科技公司实际是家网吧,对吗?”
众网友说:“可以说是一家主题网吧。”“上班族主题,挺小众的,只能用它的手机软件预约。”“别看小众,还不好抢呢,还不能预约。”“怎么不能!就是得花钱,我就是特权用户。”“真有钱!”
卫济风忍不住问道:“不好抢还非得来这儿上网?”
“配置高环境好啊!既宽敞又安静,关键是没人抽烟。”“网费也便宜,朝九晚五,上满八小时,一天才花十块钱。当然了,迟到早退除外。”“它的收费挺有意思,就跟上班考勤似的,迟到早退要额外扣钱,就不划算了。”“还有就是规矩多,打游戏只能坐到旮旯里躲着。”
卫济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栋楼安保这么严,你们这些来上网的能随便进来?”
有人解释说:“预约成功的能在楼下凭预约码领到一张临时出入卡,事先跟物业沟通好的。”
“开了多久了?”
“算上前期试运营,得有两个多月了……”
解知略不想再听下去了,把收尾工作交给卫济风处理,一个人默默走出了办公大厅。贾庭西追上几步,笑道:“解警官,不多检查会儿了?看来你要捉的狼并不喜欢我这个小地方。”
解知略看着他,觉得浑身上下都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寒意,他打起精神笑道:“贾总,好手段!我甘拜下风。”
“这是什么话,我有点儿听不懂啊。”贾庭西斜着眼睛傲然一笑,说,“不管怎样,欢迎常来,有事我也会联系解警官你的。”
解知略知道,这场较量他再一次落了下风,还是败得毫无保留的那种。记得小攀曾经说过,她和师父也来过这里,这么说,所有人都被假象欺骗了。贾庭西布置这么一个障眼法是早有预谋,还是在两个多月前,心机之深真令人毛骨悚然。
猜不透对手的心思比看不穿他的伪装还要让人恐惧,解知略走出笪醉大厦之后,仍觉得有寒意从皮肤的毛孔一丝一丝地往里钻。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了,在这之前还要做一件事。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就在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忽然心中一酸,想起了队长点指自己额头和鬓角的样子。
“我输了。”
“好,你被停职了!”
关上手机,解知略如释重负,竟莫名觉得有些舒畅。他一路步行,不知多久竟走到了中心广场,这里占地广阔,既可以运动休闲又是应急避难所。他漫无目的随处打量,远处挺立的标识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人民广场”四个字清晰可见。
广场中心有个刚建好的治安岗亭,没有东西也没有人,地面还算平整。他走进去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离在这个狭小空间之外。人声、车流、街道、楼群……都产生了距离,时间也仿佛停止了,只有思绪在穿行。这里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像浩瀚汪洋里隐没的孤岛,像苍茫大漠中遮蔽的雄关。然而,大海因为孤岛才有方向,沙漠因为雄关才有生机,这里又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解知略慢慢坐了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贾庭西的最终目的是以‘馋死你’为面目的庞氏骗局,现在是否仍然可以坚信这一点?
他用合法的公司经营掩人耳目,把自己保护得无懈可击,难道只是为了卷钱跑路?
他借刀杀人,用电信诈骗和另一伙儿骗子转移视线,除了自我保护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他从一开始就把我捆绑在他的骗局中,难道就为了跟千层锦决一胜负?
我不会放弃对他的追查,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似乎也是他的期望,为什么?
一个不在职的闲散警察对他有什么意义?
他是不是贾庭西?
想到这儿,解知略突然打了个冷战,他拨通了卫济风的电话:“快,帮我查查驰遍十方的法人代表究竟是谁?”
卫济风嘲笑他说:“知了,还不死心?你在哪儿呢?听着声音嗡嗡的。”
“你别管,叫你查你就查,我要详细资料!”
卫济风听出他语气非同寻常,连忙答应说:“好好好!你是所有人的祖宗,地球都围着你转,等着!”
“欸欸!知了,你猜怎么着!驰遍十方的法定代表人还真……”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卫济风就大惊小怪地打电话过来,他故弄玄虚地拖长了停顿的间隙,“就是贾庭西!哈哈哈哈,不过是个女的!老家农村的,二十出头,目前在国外留学。”
解知略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果然,果然!”
卫济风问他:“你疯了?骗子没抓着是小事,你要是成了神经病我们还得给你捐钱!”
“滚!”解知略又想起那个问题,问道,“分儿,我问你,对一个骗子来说,一个不在职的警察有什么用?”
“你说你啊?别太气馁了,好歹也是个警察嘛!有信念才会有希望,别太自卑了,万一有用呢,是吧?”
两个人平常说话闹着玩习惯了,今天也不例外,虽然是玩笑,解知略却深受启发。
他在广场中心一直待到自己的孤岛完全被夜色笼罩,月亮没出来,不知道是在云层还是树影后面,近处的几盏路灯和远处的万家灯火在无限纵深的黑暗里交织出一片四面延展的璀璨美景,而他正在这景色的中心。
千层锦捏着咖啡杯柄,在酒店套房边啜边走,指着墙边的五幅油画对薛宾九说:“九爷,你别说,这种高级玩意儿还越看越好看咧!跟我家浴室里的瓷砖差不多,花里胡哨颜色搭配得挺顺眼。”
薛宾九有些心不在焉,瞟了一眼说道:“这叫艺术,伪造的也是艺术。你能说它是赝品吗?不能吧!只不过借了一点儿名头,名头还是吹出来的,谁叫有些人他妈的崇洋媚外就认这个呢。”
千层锦总觉得他像在等待什么,这两天表面上不动声色,脾气却变得更为急躁,沾火就着,像闹春的猫。
“功德圆满,下半年什么都不用干也可以等着过个肥年。咱们是不是可以撤了?”
薛宾九立刻瞪起眼来:“往哪儿撤?”
“回家啊。”
“你前脚一走,警察后脚就摸到你被窝里!你是不是叫油彩熏昏了头,忘了还有把柄在人家手里了?”
“那段假录像啊?”千层锦不以为意,“他自己就是骗子,就不怕我狗急跳墙跟他鱼死网破,全抖搂出来?我不信他有这个胆子。”
“蠢货!你完了不打紧,把小妖儿这闺女也豁出去?万不得已可以浑不吝,有一线生机就得把那东西毁了。”
千层锦惊出一身冷汗,想了想,没有什么好主意,问道:“怎么毁,总不能叫人冲进楼里砸东西吧?”
“不急,一个月的期限马上到了,他肯定会找咱们做个了断。只要咱们有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就不怕不遂人愿。”
“用画跟他换?”千层锦看着那五幅油画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你窝里还有多少调得动的崽子?”
“没几个了,不过给点儿零花钱能攒几十号闲人。您老一说要跟姓贾的算账,我就想到了,人手不是问题。到时他老老实实还则罢了,要是不老实就掀了他的摊子!”
薛宾九点了点头,说:“提前做准备吧,找个机灵点儿的给我,我有用。”
卡慕玛旎公司和慈深继善基金会的合作签约仪式是在星期五上午举行的,有关领导亲自拨冗出席并热情洋溢地致辞。合作各方均激动地表示,讲话高屋建瓴,切中肯綮,令人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心里就像被猫爪挠了一下,既痛苦警醒又欢畅过瘾,应该就是触及灵魂的感觉。总之,这是一次有生以来从所未遇的盛会,是对前景充满无限期待的合作,是强强联合共创辉煌的成功范例。
包小严成了这次活动最闪耀的明星,卡慕玛旎收购慈善大厦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高富帅总经理自然成为媒体镜头和全场注目的焦点。领导交口称赞,合作方阿谀奉承,与会嘉宾引以为荣,包小严俨然是年轻有为、胆略非凡、前途无量的代表人物。他自己却清楚这些泡沫焰火般的荣耀背后是什么,自己的光鲜亮丽是什么在支撑,他也知道自己要用这些去获得什么。
他志得意满,神采飞扬,在整个仪式上大出风头。在慷慨陈词和觥筹交错的间隙,他总是情不自禁回想起自己跟对方谈判时的情景。一丝笑意浮上嘴角,更让人觉得他卓尔不群,高深莫测……
他说:“我的要求很简单。”
谈判代表露出严谨的笑容:“包总,您请说。”
“只有两条,”说到这儿的时候,包小严记得当时自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首先,签约日期我来定,行程安排和条款文本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几个谈判代表互相看了看,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作为出钱的一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第二,庆祝午宴一结束马上请媒体和嘉宾离开,下午的活动要保密,参与的人数要最少。”
这一条听着有些古怪,包小严看着他们笑了笑,把伸出的手指变成了一根:“我给的条件十分优厚……”
谈判代表听完,抑制不住的喜悦就从心里泛滥到了脸上,立刻答应了包小严的要求,甚至都不需要跑出会议室去请示……
一场盛大的演出,在最酣畅淋漓,最耀眼夺目的时候谢幕才是最完美的。是时候结束了。
喝得酩酊大醉的包小严在深夜醒来,燥热和干渴令他痛苦难耐。在**挣扎了几分钟,意识开始变得清醒,蒙眬中他拨出了一个电话。“喂,老子有钱了!我要跟你……不!你要跟我远走高飞……”铃声一直响着但没人接听,他也重新昏睡过去。再次醒来之后,他又拨出了另一个电话,“快来……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只相信你。”
一直到日上三竿,包小严才彻底清醒。他坐在床边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所为,又在包里、**、保险箱和柜门抽屉里翻了一遍,确认没有要找的东西才松了一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了露丝鲍的住处。
“昨天晚上我给你打过电话。”
露丝鲍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是吗?我手机扔在沙发上没听见。有事吗?”
包小严紧走几步,一把握住了露丝鲍的胳膊:“露茜,咱俩远走高飞吧,我保证你绝不会后悔的!”
露丝鲍吃了一惊,旋即冷笑道:“好哇,飞得越高西北风喝得越饱。”
包小严真是无法抗拒她这种妩媚的冷艳,颤声说道:“我有钱了,一辈子花不完!你不是喜欢国外吗,咱们这就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露丝鲍笑起来,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摊开一只手说:“拿来。”
“什么?”
“你不是说有钱了吗,拿出来看看啊!”
“钱不在我这儿……”包小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晃了一下又收起来,着急地说,“等咱们出去了,钱自然到账上。来不及跟你细说,先跟我离开这个城市,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慢慢解释。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走吧!”
露丝鲍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眉头微蹙,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等一会儿,我要化个妆,收拾收拾。”说完起身进了洗手间,随手把门关上了。
包小严看见她的手机依旧躺在沙发上,就走过去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现出解锁界面,背景是露丝鲍的自拍,妖娆之中又透着楚楚动人。包小严心脏怦怦乱跳,盯着照片看得魂不守舍,连时间都忘了。
他幻想着以后搂着心上人纵情亲昵的快活日子,身上止不住一阵阵燥热。“快好了吗?”他走到洗手间门口轻柔地呼唤,四处寻找能窥探的缝隙,心中纳闷,去厕所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门一开,露丝鲍光艳照人地走出来,说:“就是私奔也得有打点细软的工夫,我还有许多东西舍不得……”
包小严笑道:“咱们有钱了,什么不能买新的!”
露丝鲍竟有些紧张,说道:“你先走,我换件衣服。”
包小严喜滋滋地开门出去,正要吹出昂然自得的口哨,突然四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刹那间醒悟,后悔自己没早些料到露丝鲍随手的小包里可能还有第二部手机。
他激动地回头大叫:“露茜,你不相信我吗?为什么要向贾总告密?他对你到底哪儿好?”
露丝鲍走过来摸着他的脸颊,眼神中竟少有地露出惋惜和惭愧的神色。“小严,当你说要带我远走高飞的时候,我是动心了的。”她凄然一笑,又瞥了一眼禁锢包小严的两条大汉,怅然说道,“你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又怎么斗得过他!又怎么能让我放心……”她舒展的手指突然蜷在一起,在包小严脸上狠狠拧下去,久久不肯松手。
包小严毫无防备,被她又掐又拧疼得大叫一声,随即咬紧牙关不再作声,只是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瞪着她。他的怒火是在向贾庭西宣泄,对露丝鲍只有爱而不得的不甘和委屈。他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露丝鲍冷冰冰的手指,心如刀割,说道:“露茜,我,我……”
周六上午,解知略早早就来到中心广场。志愿者活动越来越红火,迫切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赵倚梦和他一拍即合,选中了这里。
解知略看着忙碌的志愿者和踊跃咨询的人们,心里感慨万千。防欺诈宣传蒸蒸日上,正是他期望的样子,可近在咫尺的凶犯和随时图穷匕见的骗局却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计可施。
赵倚梦抽空走过来一边擦汗一边兴奋地说:“知了哥,咱们搬到这儿就算对了!你看里三层外三层的,应接不暇啊!旁边卖饮料卖椰子卖气球的都一个劲儿看咱,生意都被挤没了,哈哈!”
解知略笑道:“没关系,一会儿我去照顾他们的生意,给大伙儿买点儿水喝。”
赵倚梦见他似有隐忧的样子,说道:“你还不放心呢?今天已经加上庞氏骗局的内容了,线上线下一块儿宣传,应该能警醒许多人。”
“我在想,怎么赶在骗子们吃人之前把他们抓住……”
正在这时,广场边忽然传来喧嚷声,几十个人浩浩****地走过来。领头的兴高采烈,指着这边大声说道:“在这里,在这里!知了,你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我们这通好找。”
解知略心中一亮,迎上去说:“万大爷,你怎么来了?”
万鼓真呵呵一笑,指着身后的同伴,说:“投奔你来了。”解知略早认出来,他身后跟的是钟熙载、吕容,还有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
“我们不像这些大学生,年轻漂亮有学问,不知道你嫌弃不嫌弃?”万鼓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不过嫌弃也没用,我们就跟定你了!你领着一群孩子不容易啊!还总有人说三道四。别人我不管,我第一个就看不下去!你们辛辛苦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让社会有个好环境?我们老哥儿几个一商量,这事不能只让一帮孩子冲在前边,我们也得活动起来。又不是榆木疙瘩,哪能光在一边袖手看着?”
解知略心潮澎湃,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这就是他苦苦坚持一心追求的理想结果。如果说大学生志愿者活动的成功让他有了一半信心的话,社区群众的觉醒将给他百分之百战胜对手的勇气。
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晰,跟赵倚梦和万鼓真说了一声,走进了治安岗亭。他坐直了身子闭上眼睛,尽量不让耳朵感受任何声音,好让思维的触角尽情舒展。他能感觉到,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了,贾庭西苦心孤诣布置的骗局绝不会以趁人不备溜之大吉收场,他这颗棋子的价值还没有用尽,一定还会重新被人捏起来的,而他反败为胜的机会也在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声音忽然泉水一般从头顶流淌下来,沁入发根,颤动颅骨,直达五脏,让他的心都随之**漾了。“解哥,你睡着了?”
解知略睁开眼,不知道面前的身影是光照的错觉还是自己的想象。“小攀?我正想你……”他脸上忽然一热,又说,“……会不会不辞而别。”
小攀笑起来:“结果呢,想出来了吗?”说着弯腰也钻进岗亭里来。解知略欠身挪到一个墙角,让小攀在斜对面坐下,斗室之中顿感局促。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快要曲终人散了,你还在等他吗?”
“是这儿太挤了?”
他们的对话截然不同,虽然问着各自的问题,但也得到了各自的答案。
小攀的眼睛忽然黯淡下去,片刻之后又焕发出神采:“解哥,我要走了……包小严是我师兄,他说他要娶我。”
解知略沉默了,斗室之中静得让人心慌,他抬头注视着小攀,问道:“你爱他吗?”
“你猜我爱哪一个?”小攀眼中闪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她掏出手机若无其事地点着,“我要送你一份礼物,就当临别纪念吧。”
解知略的手机响了,收到一个压缩文件,名字是“照片”。
“保存好了吗?我可要从我手机里删掉了。”小攀晃了晃手机,“好了,你那儿成了唯一的一份,解压密码需要你猜。”
她站起身跨出门去,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等你胜利的那天再打开看吧。”两人的目光相遇了,短暂的眼神交织立刻都化作脸上的微笑绽放出来。
“你会忘了这一天吗?”
解知略一怔,胸中似是涌起无数大浪,让他感到窒息,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再见了!”小攀欣然一笑,轻快地告别离去。解知略僵直地坐着,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墙角,双眼也模糊了。
“我是爱上她了吗?”解知略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她呢?”他迫不及待地想打开那张照片,可是密码是什么呢?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
到了傍晚,未知来电号码幽灵一般出现在解知略的手机上,他精神一振,知道自己的推断没错,最后的挑战来了!
“解警官,我请你喝茶呀?”
还是那种让人一听就愤懑的腔调和笑声,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每个字都像带着回声,意思是“你们这群傻狗笨猪”。
解知略胸中斗志沛然而生,笑道:“贾总,难得你这么快就有了好兴致。可是你怎么断定我一定口渴,会接受你的邀请呢?”
贾庭西随时随地炫耀着他的先见之明,说:“我说什么来,解警官肯不肯赴约关键在和什么人喝!我自然算不了什么,幸好还有其他几位朋友。你若不来,他们可会难过的哦。”
“谁?”
“来了不就知道。”
“好,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贾庭西啧啧连声:“心急什么,要给彼此准备的时间,否则岂不是怠慢唐突了?这样,六点整,咱们犹怜小筑不见不散,等你哟!”电话挂断了。
解知略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过了几分钟。看得出来,贾庭西是算好了时机打来的,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从任何一个角落赶到犹怜小筑,却又来不及思考太多和准备什么。
他从岗亭钻出来,把要赴会的事情跟赵倚梦他们说了。
赵倚梦的第一反应就是鸿门宴:“骗子居心叵测,不能去!”
万鼓真慨然说道:“知了别怕,咱们人多势众,现在就去端了他的老窝!”
钟熙载急忙制止他:“不行,还是叫警察!”
万鼓真一瞪眼:“知了不就是警察!怕什么,抓坏人一个理由都嫌多,有什么可顾忌的!那个什么幽兰小筑在哪儿?”
有人给他纠错:“不是幽兰是犹怜,我见犹怜的怜,就是有个人,老婆吃醋了,拿刀去玩命……”
万鼓真不耐烦地问他:“行了行了,我就问你去不去吧?说了半天,犹怜到底在哪儿?”
有知情的回应他:“万大爷,就在河边,新建的,像是石舫,看着讲究,估计一般人逛不起。”
“你认路,跟我走!”
“好,好!走啊!”立刻有人捋胳膊挽袖子跟着就走,被解知略拦住了。
有稳重的劝道:“别急,咱还是听知了的。”
万鼓真点点头:“好!知了,你是大伙儿的脑袋,我们就听你的,怎么干你说吧!”
解知略思索了一阵,说:“他想打我个措手不及,却棋差一着,不知道对付他的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时间紧,我就不客气了。谁熟悉犹怜小筑,先跟大家介绍一下近况,各方面的。”
有人说:“我家是那附近的,我这就过去一趟,拍些照片视频,最直观。”说完马上动身走了。
另一个人介绍说:“市里不就一条河嘛,穿过市区一直通到大海。犹怜小筑就是河边刚建起来的石舫,听说装修好了,今天开业。里面能吃饭,能喝茶,打牌聚会干什么都行。”
万鼓真问道:“你进去过了?”
那人脸一红:“没有,便宜不了,没那闲钱。我猜的,一般不就这样?”
过了没多久,去侦查的人就打了视频通话过来,小声说:“解警官,你看,这里好气派,已经都布置上了!周围整个都圈起来,花里胡哨挂的都是横幅、广告画、宣传牌、气球,横着金黄的礼宾围栏,搭着大红拱门,两大溜花篮一直摆到河边,个个都比人高,有钱!场面!”
解知略看着视频里鲜花和飘带的丛林,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联想:人走在这样的蜿蜒小径里是不是也会迷路?
他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重又思索了一遍,觉得这次不同以往,可以算得上胜券在握。人们败在骗子手里无非因为两点:仓促应对,孤军奋战。现在他虽然仍是仓促应战却不是单打独斗,几十个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个体同时行动,无形中相当于把时间一下扩充了几十倍!
他用前所未有的信心说道:“咱们今天要给骗子布一个圈套,让他也尝尝个中滋味。不过,可能会有危险,我想分一分人手,是党员的第一组行动,其他人第二组辅助。”
万鼓真一摆大手,说:“没必要,你就说干什么吧!大伙儿既然跟你干了,就有这个觉悟。”
“咱们得准备一些捉贼的东西,强光手电和高音喇叭之类,至少人手一份。”
赵倚梦高兴地说:“广告费还有剩余,正好用上。”
万鼓真奇怪地问:“怎么都是吓唬人的玩意儿?知了,你确定这些管用?”钟熙载也说:“棍子绳子最要紧。”
解知略笑了:“你们老几位还真打算跟人家拼命啊?用智不用力,打架的活儿留给年轻人吧。”
大学生们纷纷叫嚷:“留着我们来!”
解知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说:“就要手电筒和喇叭之类,要大照度,大音量的……他摆鸿门宴请君入瓮,咱们就给他来个四面楚歌,一网打尽!”
万鼓真一拍胸膛:“你就甭管了,保证水泄不通,抄他老窝!”
众人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他们就算是完了!”
解知略叮嘱说:“在我发信号之前,大家要沉住气,以防他们做困兽斗。时间差不多了,我现在过去,还要再打个电话……”
任务分派好了,大家各自分头忙碌。解知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犹怜小筑,有个声音在他心里呐喊:鸿门宴也好,什么别的也好,我来了!
等到了河边,时间恰好跳过六点,他不慌不忙边走边看,知道对手跟他一样渴望这次会面,绝对不能沉不住气在心理和气势上输了头阵。
现场布置得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奢华张扬,就算在初起的夜色里也毫不逊色,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远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翘脊,应该就是今天的目的地,犹怜小筑。长长的红毯沿着水廊迤逦铺到岸边,漂亮的迎宾小姐在礼宾台后彬彬有礼地招呼:“解先生,欢迎光临。”
“谢谢,你认识我?”
迎宾小姐用标准的职业微笑回应他,同时给他展示了手里的平板电脑。只见她在一个按钮上点了一下,解知略的大幅头像上立刻多了一个大大的绿色对勾,随后短暂的语音提示传出来:“来宾已到齐。”
迎宾小姐说:“解先生,请随我来。”侧身在前面引路。一名男保安随即挂上了礼宾围栏的金色挂绳,意思很明确,此路封锁,闲杂人等只好非请莫入了。
解知略走在花篮围成的蜿蜒小径中,阵阵花香钻进鼻子,令他心旷神怡。水廊尽头是黑洞洞的敞开式大厅,外面搭着红蓝交错的花环拱门。“砰砰”两声,有人拧开了两发烟花,五色彩条从天而降。解知略不禁哑然失笑,心想:“场面十足,不知道后面的戏怎么样?”
大厅空****的,没有窗户,两侧墙上的小灯照出迎面两扇紧闭的小门,门上挂着匾额,写的正是“犹怜小筑”几个绿字。解知略暗想,这里阴森森、光秃秃的,一点儿景致都没有,犹怜的意境在哪儿呢?
迎宾小姐在小门上轻敲了两下,提高了声音说:“贾总,客人到了。”就听里面有人大笑起来:“哈哈,佳客到了!”两扇小门应声推开,淡黄的灯光照出一个浅黑的人影,正是贾庭西。
一股清幽之气扑面而来,提神醒脑,不知焚的什么香。贾庭西拉着解知略的胳膊大献殷勤:“解警官真是守时,说六点就是六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哈哈,快请进!”
解知略抬起手腕,笑道:“你说的不对,明明已经过了五分钟。”
“欸,那是你的手表没调时差,以我这儿为准,说六点整就是六点整,不是也得改回去,哈哈。”
解知略跨过门槛走进内室,发现早有两个人坐在里面。屋里窗帘拉着,只在中间挂了一盏水晶灯,光线朦胧更显压抑。
“二位,我来介绍,这位就是今晚的贵宾,解知略解警官!”他看着其中一个光头,笑嘻嘻地说,“千老板,王总,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千层锦站起身一边请解知略入座一边说:“既然在此相会,就是冲着交心来的,不必藏着掖着。解警官,我叫千层锦,小妖儿的师父,这位是我师爷薛宾九。”
解知略点点头,打量着周围,只见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茶桌沉稳大气,茶具琳琅都认不过来,靠墙矮柜上一尊铜炉正袅袅飘着青烟,墙壁空处挂着幔帐,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薛宾九哼了一声,说道:“关上门没外人,贾老板,一个月期限到了,对对账吧。”
贾庭西捏起一把精致的白瓷壶,在四个同样温润如玉的白瓷杯中重新斟了茶,笑道:“今天晚上有的是时间,咱们一边品茶一边闲谈,何必着急呢?”
薛宾九嘿嘿冷笑两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将茶杯往身前一推:“茶也喝了,人也见了,打赌的两家都在这儿,证人也到了,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吧!”
“好!”贾庭西“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震得杯桌相碰,茶水**漾,地板都跟着晃了。房间的吊灯来回摇摆发出吱吱的响声,闪了两下最终还是熄灭了,屋里顿时漆黑一片。贾庭西大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立刻有女服务员跑来说:“贾总,可能是地震了。”
贾庭西怒气冲冲地质问:“我是说停电怎么回事?”
“可能是给震断电了。”
“有备用发电机吗?”
“有,柴油的,已经启动了,你听。”
果然话音刚落,屋里的吊灯就重新亮起来,重新照出一张方桌和围坐的四个人。“见笑见笑!”贾庭西一脸赔笑,挥手打发走了女服务员,“想不到我这一掌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哈哈!”
解知略说:“一黑一亮,也算重逢。既然是再次见面,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贾总,你的庐山真面是不是也该让人见识见识了?”
贾庭西哈哈一笑:“好!我自我介绍一下,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贾庭西。”
“贾庭西是个女的!二十出头,还是个留学生。”
“谁说只有她才能叫贾庭西?”贾庭西神色之间尽显得意,“我给她钱,送她出国,供她读书,连她的感激都收不到,只在背后做个隐姓埋名的好人,为什么?就因为她跟我天生有缘,姓一样,名也一样,你知道这样的有缘人,得需要花多少心思才能遇见吗?”
“那辜桧花和贾孤山?”
“一个是她母亲,一个是她父亲。”
解知略一切都明白了,他忍不住挑起手指,赞道:“厉害!找一个同名同姓的来当法人代表,真是再好不过的挡箭牌。贾总心思缜密,令人佩服!”
“雕虫小技,惭愧,惭愧。”贾庭西冲着千层锦一笑,说道,“千老板的偷梁换柱才是真本事真能耐,换走了我五幅油画,骗了我两百万块钱。我还一点儿招儿都没有,哈哈。不过,两百万就是两百万,离咱们当初的约定还差得远哪!”
千层锦说:“贾总对自己捧出来的大师这么没有信心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巴伯夏·纽莱就还是荷兰抽象表现主义大师。一幅画拍出九千万的天价,有钱人,投机商,想行贿、洗钱的掮客公司,会对他另外的作品感兴趣的,就算是抵押、典当,能换出来的钱也远不止三百万,你觉得呢,贾总?”
“好,好妙计!”贾庭西脸上没有半点儿懊恼神色,仿佛这钱是他口袋里用过的餐巾纸,装着和丢了没什么分别,“钱转到账上了?”
“转得结结实实!”
贾庭西仰头一笑:“好,来,干一个!”两只杯子“叮”的一声碰在一起,茶水随着两人造作的冷笑泼洒出来,砸在桌上噼泼作响,手指杯壁无不淋漓。
“王大愚,哈哈,我看你不是王大愚,你是‘网大鱼’!我就是那条大鱼……你那个环球贸易是买来的?”
“不错,做戏就要做真。环球贸易是真的,王大愚也是真的,只不过运气不好病在老家,儿子不争气要一卖了之,正好被我捡了漏。一个要倒闭的破公司,没人会注意换了人,也没人在乎它为什么不换招牌不变更法人代表。”千层锦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根本就没调查过王大愚和环球贸易?”
“我为什么要去查呢?”贾庭西依次给每人的杯子都倒上茶水,又在壶里重新注了热水才慢条斯理地说,接着他顺手拿起一只空杯子,“你看,这套茶具我拿来喝茶,就会在意它是不是用高岭土烧出来的羊脂玉无釉白瓷,要是只拿它听个响儿……”说着猛地往地上一掼,“啪”的一声,那只温润晶莹的白瓷茶杯顿时四分五裂成了碎片,“我还会不会去问个仔细?”
屋里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尖锐响声刺得耳膜生疼,心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千层锦脸色铁青,问道:“什么意思?”
“你猜猜。”贾庭西站起身,情绪有些亢奋,双臂伸出去像要捧接从天而降的包裹,“如果你通过自己的奋斗,得到了一笔十几个亿的横财,要怎么才能踏踏实实占为己有?就像一锅炖肉,肉你拿走了,锅还不得找个人替你背着!”
“十几个亿?”解知略暗吃了一惊。
“解警官,今天咱们开诚布公,我什么都会告诉你。”贾庭西禁不住得意扬扬地笑起来,“我知道那天你来查我的真正目的,相信你凭着自己的智慧已经猜到了我的计划。不错,你是对的,我就是靠‘馋死你’平台赚钱。人心是贪婪的,每个人都想从我这儿捞一把,哈哈,他们哪会知道,就在他们垂涎三尺算计我醋币宝刀的时候,我已经牢牢握住了他们的本金。”
“能有十几亿?”
“不止,昨天慈善大厦收购签约,就像往火堆里扔上几挂鞭炮,会有更多人知道了以后来玩。过完这个周末,里面的钱少说还会再增加百分之二十!”
千层锦呆若木鸡,喃喃自语:“十几个亿,两百万,呵呵……”他惭愧得无地自容,冷汗直流下来。
解知略没想到这个骗局的破坏力竟会如此远超自己的想象,以前估计的还是太保守了。“那可是成千上万人的血汗钱!”
“他们是自愿的!他们嘤嘤哭泣的上一秒还在幻想着白占我便宜。竞争很公平,就像掷骰子比大小,我不过是赌赢了。”
贾庭西说得振振有词,解知略不禁为之齿冷。
“为生存而努力,为生活而奋斗的人,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财富,最后却进了巧取豪夺者的口袋,你管这叫公平?”
“这不是人生的常态吗?辛苦吃草的牛羊就是要被虎狼吃掉。”贾庭西以哲人的姿态微笑着,脸上充满鄙夷,“法律、道德是约束好人的,解警官,幸亏我不是。我有的是智慧,我把握住了机会,获得了财富。这一切都是这个世界、这个社会赠予我的,是我个人奋斗的结果。这还不叫公平吗?用别人倾家**产换我腰缠万贯,弱肉强食就是最大的公平!”
解知略心中感到一丝悲哀,一时竟无法反驳。
“我们这行能做的,就是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老人还是少年,不管你是谁,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总有一款骗术适合你。”
千层锦忍不住笑出声来。贾庭西却没有说笑的意思,一脸凝重地说:“我也想惊天动地地挣钱,心安理得地睡觉,这样的好事还有吗?下手早的吃干抹净,又把路堵死了,后来的怎么办?无权无势无靠山的普通人,被死死摁在地上,要么挣不了大钱,要么就别想睡好觉,别无选择。我也想玩投资、干金融、做买办,可是上哪儿去捞第一桶金呢?只剩诈骗这种无本生意。做完这笔我也洗白上岸了,堂堂正正做一个有钱人,然后也到处去讲公平、讲正义、讲拼搏和奉献,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贾庭西张狂的模样,解知略忽然想到了吴秋蓬。
贾庭西意犹未尽,指了指千层锦和他自己,笑着说:“解警官,我问你一道智力题,请问你该如何将一个西瓜公平地分给两个人?”
解知略一愣,没明白他的意图,说道:“用刀一切两半,尽量分得均匀,然后一人拿一半。”
“一看你就是个好人。你忽略了一个问题,要分西瓜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吗?你这个拿刀的人怎么把自己忘了?是高风亮节还是另有所图?你不要,让我们又怎么吃得安心啊!”贾庭西拊掌大笑,连连摇头,转过去问千层锦,“千老哥,你打算怎么分?”
千层锦呵呵一笑:“我嘛……好说,两刀三块,抓阄或者掷骰子比大小,运气好的先挑,运气差的捡剩的,谁也别有怨言。”
贾庭西又问薛宾九:“薛前辈一定有更好的法子。”
薛宾九把玩着手里的瓷杯,过了一会儿才说:“西瓜捣成汁,三个杯子分三份,不偏不倚。”
千层锦顿时大为奉承:“这个办法好,绝对公平!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贾总,你出的题目想必也有自己的答案。”
“要我分,绝对会比你们都公平。”
三个人好奇心起,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新奇古怪的办法。
“我是捉刀的,怎么分自然听我的。一个西瓜有皮有瓤有籽,我就把皮去了给你,把籽剔出来给他,剩下的瓤归我。每个人都独占西瓜的完整一部分,是不是最公平?”
千层锦不屑地说:“都知道瓜瓤好吃,谁愿意要瓜皮瓜籽,这也叫公平?”
“瓜皮可以入药还能提炼果胶,搞工业,瓜籽可以喂鸡可以续种,是农业。我得了享受,你们两个得了实惠,只有我这第三产业发展了才能带动你们第一第二产业,这可是经济学的大道理,你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
贾庭西缓慢而得意地迈着步子,皮鞋一下一下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忽然来了个漂亮的转身,双手向空中一托做了个结束的姿势,轻快地说道:“好了,各位,闲聊结束,game over,你们都输了!”
千层锦冷笑道:“你虽然骗了十几亿,却跟我们毫无关系,我可是实打实从你手里骗走两百万加五幅画,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呢!”
“你和我考虑的不在一个层次。”贾庭西斜眼瞥着他,淡然说道,随后转向薛宾九,“或许薛老爷子智胜一筹,明白其中的微妙。”
千层锦被他如此鄙视,气得面红耳赤,正要发作,就听薛宾九用茶杯轻敲着桌子,不急不慢地说:“贾老板,茶没了。”
贾庭西哈哈一笑,走过去给他重新斟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像在察看随时会反扑的豺狗。
薛宾九翻着眼睛看着他,冷冷地问:“你确定那十几亿还在账上?”
千层锦眼前一亮,激动不已,颤声问道:“九、九爷,莫非你还另有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