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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各怀鬼胎

贾庭西心情不错,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会议室和面前的四个人,随口问道:“人到齐了吧?” 一个头发短粗、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回复说:“熊野牛没来,吃饭的时候就没有他。” 露丝鲍笑着揶揄说:“施博士,总共就六个人!掰手指头都数过来了,还值当用软件统计?是越有学问越不舍得浪费脑细胞吗?” 另一个头发打理得油光闪亮、一丝不苟的西装男子跟着笑起来:“这是教育理念有差异,你看老外,大学教授都不一定会背小九九,更别提普通人了。能口算的就没几个,五加八都得琢磨半天,还不一定对。” 施博士把手机熄屏放在桌上,觉得手里空空的不自在,又重新抓起来握住,笑了笑说:“我不是怕费脑子,是用它确认了我才放心,还是科技的东西最可靠。” “你这是高科技依赖症,是病,得治,哈哈。” 贾庭西感叹道:“施博士为了搞科技,脑袋顶都白了。有良,你可不能光在一边看哈哈笑,也带着一块儿滋润滋润。” 鲜有良倚在座椅里偏过身子,说:“我们俩玩不到一块儿去!我拉着他去俱乐部,去会所,打打球养养生,放松放松,你问他愿意去吗?” 施博士摇摇头:“头发白是自然现象,到岁数了。其实头顶还好点,主要是脑袋前边,发梢儿白得多了些……” 一个胖脸细眉、脑袋乱蓬蓬的中年男人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贾总,熊野牛还来不来了?” 贾庭西一愣,随即笑着回答:“他年轻,懒散惯了……”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前两天他找露茜订机票呢。” 此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施博士和鲜有良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到露丝鲍身上。露丝鲍颇为不快:“看我干吗,他的行程我可谁都没告诉。是不是,汤姆王你心里最清楚。” 汤姆王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盯着贾庭西问:“贾总,你不会有事瞒着我们大伙儿吧?” 贾庭西哈哈一笑:“这两天事太多,脑子不够用了。哈哈,野牛是我派出去的,出国了。那边的摊子没知根知底的盯着,尽给咱们捅娄子。汤姆你们几个是跟着我一路闯**过来的,咱们才是最贴心的人。公司要转型,要干一番大事业,我最倚重谁啊?还不是你们。眼光要放长远,你们现在手头的工作比那个重要十倍百倍,不要老是胡思乱想。” 施博士不解地问:“那边怎么了?” “新招的话务员总想走,抓回来电棍捅两下教育教育就得了,哪怕你砍手指头呢,跑一次砍一根。他们可倒好,水牢、活埋都上了。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孩子们实在不乐意,打个电话叫他们家里掏钱赎人不就得了。逼着人家干,工作能积极,能有效率?要不我怎么瞧不上那一摊了呢,人太野蛮,素质太低,带也带不出来。等这边的项目成熟了,电信业务我就准备放弃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贾庭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施博士问:“那可是咱们的根基啊,放弃了喝西北风去?” 贾庭西一笑:“是我放弃,又没让你们也跟着。公司转型是我一意孤行定下的战略,肯定有人不理解不赞成。没关系,风险也不会让大家替我担着。不管怎么说,还有一个月,到时无论成功失败都不会亏待大家。愿意跟着我挑战新产业的,我双手欢迎。愿意坚守老本行的,国外那摊儿我双手奉送!” 贾庭西依次向众人脸上看过去,并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的惊喜表情。汤姆王面沉似水,仰头注视着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施博士微蹙双眉,若有所思。露丝鲍还是漠不关心,一副随时要冷笑的模样。只有鲜有良按捺不住激动,坐直了身子试探说:“我不要那个,只要把我现在管的公司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都知道,我年轻时就喜欢这个,好不容易兴趣成了职业,实在难以割舍。” 贾庭西微笑着没有表态,说:“还不到分家的时候……公司目前有一旧两新三大板块,其中国外电信业务是支柱,也是收入来源,当然,也面临着新挑战。互联网业务一直在烧钱,接下来会更像个无底洞,盈利状况还是未知数。施博士和汤姆王你们亲自抓的,我没说错吧。有良负责的文化业务搞得有声有色,不过我不满意,现在不是挣钱的时候,你操之过急了,容易招来风险。注意,三个板块是有机的整体,只有齐心协力取得成功,才有大家以后的好日子。” 鲜有良慌忙回应:“是是,马上整改。” 露丝鲍清了下嗓子,说:“道理都懂,说正事吧。今天你请了那么一伙儿江湖骗子,想干什么呀,这也是公司转型计划里的?” 想起千层锦他们,贾庭西就忍不住想笑,他扬扬得意地炫耀说:“这叫灵光一闪,灵感乍现,如今已经是计划的一部分。” 鲜有良沉浸在美好未来的构想中意犹未尽,奉承说:“我明白贾总的用意,他深谋远虑,是想用施博士做的换脸视频将他们圈住,老老实实当靶子,替咱们吸引警察的视线。这叫李代桃……不对,偷梁……也不对,借……总之,这条计策很精妙,我双手赞成!” 贾庭西赞许地点点头:“管理学有个名词,叫‘鲇鱼效应’。鱼缸里投进一条鲇鱼,就会激发出原有鱼群的求生本能。我希望通过引入这个外来竞争者,倒逼咱们的主观能动性。有时候发展太顺利了,很多软肋弱点就被掩盖起来,这不是好事,危险往往就隐藏在那里。” 有人笑了一声,贾庭西问道:“汤姆,你有话说?” 汤姆王索性又笑了两下,来回看着身边的人,说:“没有,很精妙,我赞成。不过,瞧那几个人的熊样,又蠢又奸,只怕涮完你,早一溜烟跑了。” 鲜有良问:“你是说他们怕得厉害,不敢不签合同,还会一走了之?” “你没见过老鼠吗?你对它说,敢逃跑就放猫咬死你,你说它跑还是不跑?” 露丝鲍反驳说:“也不一定。别人不知道,就那个包小严,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有贼心还有贼胆的。” 鲜有良开玩笑说:“美女爱渣男,你不会看上他了吧?哈哈。” “你别说,比你强点儿……” 贾庭西制止了他们的争论,胸有成竹地说:“我同意露茜说的,这次我不会看走眼,他们不会被吓走的,不信赌顿饭,现在就打过去验证。” “好哇,你打吧。”汤姆王拉着施博士的胳膊,又说,“施博士,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会走?那咱们是一边的。” 贾庭西指示露丝鲍:“这个电话你来打,这会儿工夫他们应该已经盘算好了,是不是打算逃跑,电话里应该能听得出来。” 露丝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改装手机,里面预存了两个号码,选中一个拨了出去。铃声一直响着没有人接,汤姆王笑道:“怎么样,跑了吧?手机指不定扔哪个垃圾桶了。” 贾庭西眉头一皱,说:“不着急,再等等。”话音刚落,电话接通了,是个四五十岁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是不是千层锦。 “是千老板吗?” “千层锦出门了,我是他师兄包老严……” 露丝鲍调笑说:“我不找包老严,我找包小严。他在吗?你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像是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犹豫了半晌传出一串脚步声。过了片刻,包小严急匆匆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窸窣声送过来:“喂、喂,你……是露丝鲍吗?”他磕磕巴巴,似乎很紧张。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咱们见过面,叫我露茜吧。” “露……你有什么事?” “你在干吗呢?” 明显听出包小严喘了两口粗气,回答说:“我睡觉呢,有事吗?” “我以为你会说,在想我。” 包小严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异样了:“我想……学习……” “那你学吧,挂了,拜拜。” 贾庭西得意地拍着桌子:“怎么样,我说这是伙儿有野心的骗子吧!他们不会逃的,会留在这骗钱……说不定还会骗到咱们几个头上!永远不要小瞧了别人,有这么个搅局的在,才能提醒咱们时刻警惕,毕竟咱们真正的敌人更厉害,一旦疏忽可是地动山摇,富贵一场空不说,还会出人命的!” 施博士问:“现在需要干什么?” 贾庭西答非所问:“施博士,你醉心于科技,最不懂人心险恶。若有人骗到你头上,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脚跟站稳,不要轻易上当啊。” 施博士脸一红,辩驳说:“在这一行耳濡目染,哪种骗术我没见过?你放心,就算被人骗了,我也绝不会泄露机密,更不会背叛公司,牵连在座的诸位。” 贾庭西笑了笑,安抚他说:“你是个老实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要及时汇报,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怪你。” 施博士听着感觉怪怪的,自己是那种看上去很容易受骗的人吗?点头答应着也没多想。 会散了。鲜有良下楼离开,贾庭西和露丝鲍各回自己的办公室。汤姆王紧走几步,贴在施博士身后小声问:“晚上有空吗?” 施博士略感诧异:“啥事儿?” 汤姆王向身后回望了一眼,依然压低声音:“没事,一块儿吃饭,请你喝点儿。” “我不乐意在外边吃,胃不好,还总有人抽烟。” “那是你去的地方不对。早点儿下班,我在你小区门口等着,不耽误你骑车健身。”汤姆王不等施博士再推辞,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进了自己办公室。 到了晚上,汤姆王带着施博士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施博士在心里暗暗惊叹,谁能想到喧嚣繁华咫尺之隔竟藏着这样清幽雅致的世外桃源。二人走到楼上,在房间里落座,汤姆王笑道:“还不错吧?不好预约,为了这顿饭至少打了三个电话。它没菜单,你想吃啥只管说就行。” 施博士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就说:“你看着办吧,你叫我来主要也不为了吃饭。” 汤姆王呵呵笑了一阵,开门见山地问:“施博士,你想跟着我干吗?” 施博士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茶水差点儿泼洒出来:“你说什么?” 汤姆王胖脸上的笑容渐次收敛了,皮肉也从块块饱绽变得圆润平滑。他没做解释而是继续发问:“贾庭西今天说的话,你信不信?” “哪句?” “熊野牛去国外。” “怎么了?不是吗?” “是,不过他没全说实话。”汤姆王冷笑一声,神秘兮兮地问,“听他说完,你是不是以为熊野牛去了缅北?” “缅北是咱们的大本营,不去那儿去哪儿?”施博士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里头能有什么可作假。 “根本不是!他是去了格鲁吉亚,目的地巴统,机票我都见着了。” “你怎么见着的?” 汤姆王无奈地苦笑一下:“这不是重点。” 施博士乍听秘闻,脑子有点儿发蒙:“哦,那我重问。他去格鲁吉亚干什么?单飞跑路了?不对,贾总说是他派出去的,那去干什么?” 汤姆王冷哼一声:“是去打前站的。你也知道,缅北不好干了,以前当地政府指着咱们创收,还专门圈了地盖所谓的科技园。他妈的,狗屁地方能干什么科技,不就是租给咱们这种公司收地皮费、保护费吗!他们出地出枪,咱们出人出钱,都搞成支柱产业了,一年好几百亿。可是这两年,咱们国家出手越来越狠,各种手段去打压,他们政府又指望着咱们的疫苗,一来二去就不敢再两面三刀,纵容保护了。现在许多公司都在往外转移,格鲁吉亚就是挑选出的新目标。说完这些你懂了吧?” 施博士摇摇头。 汤姆王有些焦躁:“怎么还不明白呢?贾庭西答应这一票干完就把电信业务分了,如果是真心诚意的,又何必瞒着大伙儿偷偷派熊野牛去格鲁吉亚呢?我那么明显地质问,他都遮遮掩掩不说明白,什么意图还不是明摆着吗?” “你是说,他打算偷偷转移,许给大家的是剩下的空架子?”施博士终于开窍了。 “对呀!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将近一个亿的买卖就这么拱手让人了,他会舍得吗?留点儿残羹剩饭还算好的,就只怕好处没落着,反倒被他卖了。” “什么意思?” “你想想开会时他说的,琢磨琢磨里头的意思。他说把电信业务给大伙儿,他一分不留,言外之意就是,这次的收益咱们也就别惦记了。” 施博士眉头紧皱,问道:“你是说咱们正在做的项目,最终分红他不打算给咱了?” 汤姆王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反问道:“几千万的产业轻易就许出去,说明什么?说明这次的收益肯定要比几千万多得多!换你你不想独吞?” 施博士心中疑窦重重,他思索了片刻,问道:“项目主体开发是咱俩弄的,能有那么大潜力吗?你是不是误解他了?” “你就是太实诚了,不懂人心险恶。”汤姆王啜了一口茶水,盘算着怎么进一步说服他,“他人品不行,看事情却准,眼光独到,这一点我也不得不佩服。这次他铁了心搞这个,想必有十足的把握。不同的是,这次他乱放烟雾,四处画饼,真实意图却从不示人,完整计划也讳莫如深。几个副总就没有能说出所以然的,问他也只是敷衍,你没这个感觉吗?” 施博士如梦方觉:“哦……是了,这两个月有个感觉越来越强烈,却始终说不出是什么,就像心里有层保鲜膜蒙着,眼前也模模糊糊看不到方向,你这么一提就显而易见了。这次咱们都在为一个大计划、大事业忙活,这个计划怎么个大法,什么条理,如何进退却始终没搞清楚。就像……” 汤姆王接过话去:“就像一群嗡嗡嗡不停忙碌的工蜂,有个声音不停在说,干吧,干吧,只要听我的,你们一定能干出个奇迹。这个监工就是贾庭西,奇迹是他的,别人都是傻瓜,不配有眼睛有脑子,只要嗡嗡嗡地听话干活就行了。” 施博士沉默不语,夹了几筷子菜咀嚼着,只觉得滋味可口,也没尝出分别是什么。 “熊野牛年轻,容易满足,又跟谁走得都不近,贾庭西自然看重他。鲜有良有眼前的胡萝卜吊着,表忠心还来不及,自然不会三心二意。至于露丝鲍,漂亮女人的心思谁都摸不透,多半会跟着贾庭西一条路走到黑。咱们呢?” 施博士心里泛起丝丝凉意:“照你这么说,贾总许诺电信业务是专门说给咱俩听的?” 汤姆王没说话,咕咚咽了一口茶水,鼻子里重重呼着气。 “为什么?” “稳住人心。” “为什么要稳?”那股凉意从施博士的内心蔓延到后颈,耳根头皮像浸在冷水里,“怕咱们跑了?”他忽然惊恐地看着汤姆王,问道,“你,你准备离开公司了?” 汤姆王呵呵一笑:“是我想走吗?是我嗅出了危险的气息!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当一个人想害你,潜意识总会不由自主怕你察觉、跑掉,也就会自然不自然地笼络你,**你。记不记得以前我总跟他顶嘴……” “你们性格不合,总是针锋相对。” “可是最近他已经不跟我计较了,要么随声附和要么一笑了之。” 施博士想起了开会时的情景,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开解说:“本来你们也不是私人恩怨,只是工作上意见相左。” “不对!”汤姆王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随即又被一片阴云罩住,“当狼收起了獠牙,对你和颜悦色,笑脸相迎,不是它变温顺了,而是在隐忍待机,准备一口咬断你的喉咙,要了你的命。每次看到他对我笑,我都不寒而栗……” 施博士总想找些理由否定汤姆王的推测,可是不等他整理好逻辑,汤姆王又用新的理论冲垮了他的信念。 “你可以设想一下,现在的项目如果大获成功,只给咱们一个国外的烂摊子咱们会乐意吗?姓贾的就不怕咱们闹个鱼死网破?事实上他确实不怕,为什么?他话里话外要转型,说白了就是捞够了要上岸,不再像老鼠一样过见不得人的日子。咱们是最主要的参与者,掌握着那么多秘密,有咱们存在一天,他就一天睡不安稳。他就不怕一根绳牵出一串蚂蚱,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事实上他也不怕,为什么?” 施博士面对汤姆王排山倒海般的发问,竟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是啊,贾庭西是不害怕的,为什么呢? “因为他早就计划好了,项目成功之时就是咱们陪葬之日!你知道,咱们公司的项目,只要结项就一定会出事。到时,所有罪责都会推到咱们身上,所有线索都会引向咱们头上,而且还是死无对证的那种。施博士,这里自然也包括你……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而退,独吞大财!” “这、这不可能吧……”施博士手指颤抖,差点儿抓不住筷子。 汤姆王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知道前面说的这些已经足够了。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起头一口干了,又重新斟满,也给施博士倒了一杯。“你想跟我走吗?” “去哪儿?”施博士脑中一片混乱,只是机械地发问。 “躲险图存,保命取利。” “怎么做?” “工程主体马上就完工了,我需要你跟我联起手来办一件事。咱们要有能威慑别人的武器,还要有保护收入的手段……技术这块你最精通,你来弄,怎么脱险我来想办法。”汤姆王举起酒杯伸到施博士面前。 “你让我再想想。”施博士捏起杯子迟迟不敢去碰。 “时间不等人啊!”汤姆王一挺胳膊,两只杯子“啪”的一声撞在一起,酒液摇晃洒出了一些,“你就不想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吗?那是咱们应得的!”他见施博士仍然犹豫不决,又说,“贾庭西引火烧身,不是招骗子就是惹警察,咱们犯不着陪他冒险……而且,他会随时出卖我们,他眼里只有自己,咱俩才是一伙儿的!” “可是……”施博士忧心忡忡地问,“咱俩能算计过他吗?” 汤姆王眼光忽地黯淡了一下,随即又重新燃放出神采:“所以要想个万全之策。这事我盘算很久了,财命攸关,只有破釜沉舟!” “让我再想想……”施博士下意识掏出手机,里面的软件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能帮自己厘清这复杂现实的,世事人情可比高科技难对付多了。 他忽然想起开会时贾庭西点拨自己的话来,什么“人心险恶,有人骗到头上得多长个心眼儿”,什么“脚跟站稳,不要轻易上当”,还有“有风吹草动,只要及时汇报就不会怪”之类。莫非贾庭西让自己防备的不是那伙儿素昧平生的骗子,而是面前多年共事的同事? “贾庭西真会绝情到甩锅杀人吗?汤姆王说的又有几分可信呢?”施博士木然举着筷子,满桌美食却在眼中都失去了焦点,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千层锦头一天出发,转天中午就心事重重地回来了。包老严心里忐忑,问道:“见着了?” “见着了。”千层锦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见着薛老祖了?” “见着一个老太太。” 包老严觉得奇怪:“薛老祖还有妈?” 千层锦被气乐了,说:“我一敲门,就出来个老太太,问,你找谁?我说,九爷在家吗?徒孙儿看他老人家来了。老太太说,我就是……” 小妖儿一步踏进来,问道:“师父,你是什么?” “我是你爸爸!别插嘴。我又问,九爷是我师爷,我怎么不认识您老啊?老太太说,你找的那个九爷早死了,我是他师妹,他把房子和外号传给我了,我是新九爷。” 小妖儿笑不可支,问:“师父,你不会就这么回来了吧?你怎么对付她?” “她连院门都不让我进,我能有什么法儿。老狐狸!装死不愿见人。老严,叫上小严,咱们这就走,再去闹上一闹。” “好!”包老严答应着,又问,“看来要见九爷,最大障碍是那个老太太,你怎么打算?” 千层锦没直接回答,而是说:“若是九爷不愿蹚咱们这趟浑水,咱们就是说破了天也没用。” 包老严顿时醒悟:是啊,问题的关键是九爷,自己的见识始终还是比这个师弟差了那么一点儿。他心里由衷地服气,看着千层锦问道:“那怎么办?下个套儿骗他?” 千层锦笑道:“跟他比下套儿不是自找苦吃吗!要解决他先得解决那个老太太。” 包老严彻底被他绕糊涂了,千层锦又说:“具体的路上再商量吧,碰碰运气!” 小妖儿兴奋地说:“师父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想看看他们师兄师妹过得怎么样。” 千层锦看了她一眼,说:“没什么可看的……叫你查的查明白了吗?” “差不多吧,你想先听哪一样?” “一样一样说。” “开公司的话,正规办七到十五天,现在政府办事提速,实际会再快一些。黑市也有全套资料能买,营业执照、企业账户、身份证一应俱全,三天到手。” 千层锦满意地点点头:“下一样。” 小妖儿故作神秘,笑道:“你猜,那个解知略是谁?” “哦?这么说,我见过?嗯……那天堵路的小区门口那个警察?” 小妖儿大为惊奇:“就是他!大号解知略,熟悉的都昵称他‘知了’。贾庭西没撒谎,他确实是市刑侦总队的,不过目前在家待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为啥?” “前不久抓坏人的时候,他伤了右眼和脑袋,时不时地头晕头疼,大夫要他休养……” “原来是被人打伤了,倒是看不出来。” 小妖儿笑了,说:“不是被人打伤的,是他把罪犯堵在窝儿里,那些人恼羞成怒拔刀子拼命,他抓起烟灰缸就冲玻璃扔过去……” 千层锦问:“为什么扔玻璃?” “那是他的暗号,屋外的警察冲进来逮住罪犯,他却被弹回来的烟灰缸撞昏过去。原来那玻璃是钢化的,还贴了膜。他自己打伤了自己,从那以后,大家开玩笑送他个绰号,叫‘如神手’,说他出手如神,如神出手。” 包老严呵呵一笑,说:“原来是个倒霉蛋儿。” 千层锦却一皱眉,问道:“你说他自己把罪犯堵在屋里,一共几个人?” 小妖儿说:“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跟别的警察一块儿进去?” “我没问……师父,怎么了?” “咱们可不能轻敌,就怕‘如神手’不是讽刺他运气差,而是赞他脑子好,一出手就手到擒来,一网打尽!” 小妖儿顿时忧心忡忡,说:“怎么办,我再去打听清楚?” “不用了。”千层锦一摆手,说,“以后多个心眼儿就是了,不要打草惊蛇。” “嗯。还有,他在家闲不住,当起了防欺诈义务宣传员,领着几个志愿者到处做宣传,不过反响不是太大。光祥从区就多少人?他们哪管得过来?那天咱们见到的两个人,就是跟着他的,一个叫赵倚梦,一个叫季曾诗,都是大学生。” 千层锦满意地看着女弟子:“不错,够细的了。” 小妖儿忽然一笑,问他:“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千层锦略一沉吟,猜测说:“短时间能打听这么仔细,最可能是道听途说,坊间传闻。” “哈哈,对!”小妖儿既佩服又得意,“就是在他们做宣传的社区,找扎堆的老头老太太,问个开头就全聊出来了。所以,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可想而知了。” “嗯,无关紧要。驰遍十方那边呢,摸得着门吗?” “老严叔,你说吧。” 包老严呵呵一笑:“笪醉大厦管理很严,小妖儿想到一个好主意,给物业前台打电话,说贾总的汽车进车场的时候没识别抬杆。前台让报车牌号,小妖儿胡乱编了一个。系统里自然查不着,前台就按名字搜到正确的来跟小妖儿核对,这样贾庭西的车牌号就知道了。小妖儿还想弄到其他人的,可惜说不出完整姓名,又怕前台起疑,只好作罢。接下来就是我的活了,我去跟下班的保洁大姐套近乎,让她们牵线搭桥认识了车场保安,花了小一千偷查录像,知道了贾庭西的车型、颜色。可惜,也就知道他一个。” 千层锦夸赞说:“这就很了不得了!还有别的吗?” “没什么了,那帮骗子来的时间也不长,还不足以在大姐们那里积攒出太多有用信息。几个副总大概的称呼倒是知道了一些,又对不上号,没啥用处。” 千层锦点点头,想起殴剋斯来,问道:“来过电话吗?” 包老严懊恼地说:“来了,牛还没开始吹呢,她找小严了。” 千层锦一皱眉:“嗯……后面怎么办等请了九爷回来再说吧。” 临出门,他又回身对小妖儿说:“丫头,你不一直想着上大学吗,多去转转,等买卖做完师父送你去深造。你平常看的什么书来着?对,经济法,咱们就考个会计当当!” 千层锦带包氏父子到了乡下薛宾九家,交代了几句,他就远远地躲开。包老严和儿子对视点了点头,顿时号啕大哭,扑到院门上大声哀号:“爹呀!你怎么说都不说就死了!”“爸爸呀!你死了怎么都不说一声儿啊!” 两个人一通哭嚷,引得左邻右舍一窝蜂地走出来围观,有人问:“先别哭,你们是哪家的啊?” 包老严说:“我是薛家的。薛宾九是咱爹!” “你呢,小伙子,你跟他一样?” 包小严瞪着眼,说:“不一样!薛宾九是我爸爸。” 那人生气地说:“这哪儿不一样!都别哭了!你们讹人还不打听清楚了再来!我问你们,你们是一伙儿的?” 包老严说:“不是,我不认识他。” “你呢?” 包小严说:“我们是一家的!都是薛宾九的儿子。” 那个邻居冷笑几声,又问:“别装了!我问你,你多大?” “二十出头。” “你呢?” “四十来岁。” “薛老爷子多大岁数?” 包老严和包小严面面相觑,问:“你问周岁虚岁?” “周岁多少,虚岁多少?” 两人一起摇头:“都不知道。” 邻居大怒:“不知道?不知道就敢来哭!” “六十来岁?反正不能比我小。” “薛老爷子七十三,一辈子没结婚,上哪儿有你们俩儿子!碰瓷儿讹人的是不是?” 包老严说:“这位大哥,你是薛老爷子的儿子还是我是他儿子?他当年抛下我这个私生子,四十来年不见面,如今入土了还不让我来叫声爹吗?” 那人瞪眼骂道:“老小子胡说八道!讹人的,大家伙儿,揍他!” 包小严胸膛一挺,说:“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人见他年轻力壮倒也不敢轻易就上。这时,“哐啷”一声,院门打开,走出一个黑胖的冷脸老太太,劈头问道:“你们找谁?” 包小严横眉立眼,说:“实话说了吧,我来拿回我们薛家的房产!老太太,你是外人,我爸活着的时候住就住了,我管不着,如今他死了,你也该挪挪窝儿了吧!” 不等老太太答话,包老严一把揪住包小严的衣服,说:“哥们儿,你是哪儿来的,也敢冒名顶替?报个万儿吧!” “我叫薛力宏,怎么地?” 包老严哈哈一笑:“假的,假的!乡亲们听听,谁不知道我们薛家排辈是‘虚形宾太极’,你怎么成了‘力’字辈儿?” 包小严一时语塞,反问道:“那你叫什么?” “我叫薛太华!年轻人,你也看着这房子好,院子豁亮,是吧?可惜,你认错了家门儿,叫错了爸爸,走吧走吧!” 包小严恼羞成怒,向街口招了招手,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落好儿!” 街那头儿“轰轰隆隆”声响,顿时有辆挖土机横冲直撞地开过来。 包小严气急败坏,冲着司机大叫:“铲了它,铲了它!” 围观的邻居害怕之下四散躲开,老太太面不更色,叉腰当门而立,说:“两个小骗子,来祖师爷门口丢人现眼来了!这种小把戏也就唬一唬念攒儿空子!吓唬你奶奶,还嫩了点儿!” 包老严顿时慌张起来,说:“小伙子,不要鲁莽,里外脱不开咱们几个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 包小严气哼哼地说:“商量?可以!这里人多嘴杂,换个地方吧!”过去就拉扯老太太。 老太太威风凛凛,骂道:“小兔崽子,竖的不行来横的,当街抢人是吗!” 包老严半哄半催:“老太太,咱们好说好商量,有一句话说出来保准你喜欢!”不由分说,挎起老太太一条胳膊,顺势向手上一擩。 老太太觉得手上一凉,低头一看,大拇指上已经多了一枚黄灿灿、沉甸甸的金镏子。另一只手掌跟着一紧,手腕上碧绿耀眼,却是推来一只玉镯子。她顿时哑口无言,既怒且喜,任由两人架着,拐过街口看不见了。 邻居中有人反应过来,说:“不会是绑架吧?”另一人立刻叫道:“哎呀,像!报警报警!”又有人说:“苦主儿还没动静,咱们不能胡乱主张……薛老爷子,你们家人让人拐跑了,报不报警?” 屋里有个苍老暴躁的声音骂道:“不报不报!他妈的龟孙子,这种下三烂的招数也使得出来,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邻居们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又追问说:“人拐跑了,不报?” “不报!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给你你信啊!他妈的!” 这时,挖土机上的司机嚷起来:“怎么着?还铲不铲啊?”邻居们慌忙说:“不铲不铲,人都走了,你回去吧。” 司机说:“那可不行,不是你们花钱不能听你们的!主家又没说停。”一踩踏板,挖土机又向院子开过去。 “屋里还有人,你不要命了!” “我不管!我不能白跑一趟,他要回头找我退钱我就赔了!”不由分说,“呼隆”一声把院门推倒,又“轰轰隆隆”地开走了。 邻居们长出了一口气,叫道:“薛老爷子,你们家院门没了,报警不报?” “不报!怎么给我扒坏的,他还得怎么给我垒起来!我倒要看看哪个孙子能诳得动我。” “九爷,徒孙儿千层锦看您来了!”人群后面挤过一个人来,正是千层锦,身后跟着一辆小卡车卸下不少东西。 薛宾九骂道:“千层锦?哪来的狗东西!” 千层锦站在院外不敢进去,赔着笑说:“九爷家是神仙府地,怎么会有狗东西!我师父也是您老看着长起来的,‘鸠占鹊巢小布谷’,您老应该记得,我跟他还来过。” “我还以为是哪个没家门的野种,原来是你小子!好哇,你师父死得早,你就没人管教了是不是!” 千层锦说:“我师父一死,就剩您一个能管教我的,我这不是得了信儿,就赶紧来拜家门嘛!” 薛宾九笑了:“得了信儿?得了我死的信儿?行啦,瘸拐李把眼儿挤,你糊弄我我糊弄你,拉倒吧!” “九爷,您是咱们‘雁’字门的老祖,有什么逃得过您的法眼!徒孙儿是有事求您来了。” 薛宾九说:“求我?生受你了!你不叫人拆了我这几间狗窝,我就感恩戴德了。” “您老不见外人,不开个小小玩笑怎么跟您老接上话,哈哈!您放心,泥瓦工这就来了,管保给您修理得漂漂亮亮,更胜往昔。”千层锦笑道,接着转向众邻居说,“各位高邻,没有事儿了,有劳各位照应我师爷,小小心意,都请回吧!”说着每人塞了一个红包。 众人心情舒畅,客气一声各自回家。红包拆开是面额一元的纸币,两张,崭新的!苍蝇腿蚊子肉,让人除了脱口而出说一声“嗐!”竟然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 千层锦一边往院里搬着东西一边说:“徒孙儿自作主张,值钱不值钱的都是孝敬师爷,都码在墙根了。” 他走到正房门口,试探着说:“九爷……” 薛宾九喝道:“不要说了!怎么进来怎么出去,我就当瞧着几只黄鼠狼子。白来一趟,走吧!” 千层锦说:“九爷,论辈分,您比我死了的师父还大一辈儿,我得管您喊一声师爷。跟着我的弟兄,有的是我师兄弟,有的是我徒弟,徒弟还会有徒弟,大崽子小崽子几十口人,都得毕恭毕敬管您叫声好听的,您就忍心放着这些徒孙儿、重孙儿、耷拉孙儿的死活不管吗?” “孙子……” 千层锦赶紧答应一声向门口凑了凑,哪知薛宾九只是略做停顿,接着又说:“……不管爷爷的死活,爷爷就管不着孙子的死活。” 千层锦赶忙赔笑说:“孩子们没出息,在外面闯不出名堂没脸见家大人,是孩子的不对。可要在外面受了欺负,当老人的袖手不理可就是老人的不对了。” 薛宾九“嘿嘿嘿”地冷笑起来,说:“好哇,要我出山不难,只要你有本事,做局设套儿,诳得我开口答应,我自然帮你。” “九连环面前,别人的圈套儿就是狗屁!徒孙儿再放肆,也不敢到祖师爷门口撒野。九爷,骗我是骗不了您了,不过有人却想帮徒孙儿跟您老谈谈。” “哦?”薛宾九大感意外,随即放声大笑,“哈哈,这世上能叫得动老子的只怕都死绝了!” “老不死的东西,你才死绝了!”门外有人边说边走进来,登堂入室,直接进了里屋。包老严、包小严也笑嘻嘻地走到千层锦身边。 “师妹?”薛宾九更是惊异,“他砸坏了咱们家的门,你还帮他说话?” 那个黑胖老太太说:“少废话,你去不去吧?你要不去,我去!”嘴里说得豪横,却心虚地捂着新得的金戒指、玉镯子。 “师妹,你就是跟我学的,脾气太急,什么事儿都没弄清就轻易应承。”薛宾九早看在眼里,叹了叹气,接着又冲门外嚷道,“小子,滚进来!” 千层锦大喜过望,两步就到了薛宾九面前。只见他坐在一张硬木交椅上,比想象中还要干瘦,一张脸倒是红通通的,跟一般老头儿也没什么两样。千层锦心里暗暗生疑:“他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还能不能帮我?” “关上门,说说吧,你要干哪路买卖?事先告诉你,生意小了我老胳膊老腿儿经不起折腾,生意大了我越老胆子越小见不得大阵仗,不大不小食之无味,干脆不要开口烦我。”一句话把活路全堵死了。 千层锦笑了笑,说:“生意小了怎敢惊动您老的大驾,祖师爷出山自然惊天动地,是别人干不了的大买卖!” 薛宾九晦暗的眼睛突然一亮,放出咄咄的闪光,随即又像燃灭的火柴头一样迅速黯淡下去,慢慢说道:“说来听听。” “是这样,我领着弟兄们想在外市开个新盘子,遇上一伙儿吃生米儿的,不让咱们安根。徒孙儿一气之下跟他打赌比赛,一个月做下五百万的买卖,赢了的开山立柜,输了的卷包儿滚蛋……” 薛宾九插嘴问道:“多少?” “五百万,一个月,越快越好。” 薛宾九脸上尽是失望神色:“这也叫惊天动地?顶多是惊狗动屁……你另请高明吧!” 千层锦被他一瓢凉水泼下来,脸上顿时变色。 老太太突然说:“城门楼子挂猪头—架子不小!孩子们受了欺负,你这做师爷的就干瞪眼不管?” 薛宾九说:“师妹,我退隐十几年,咱俩琴瑟和谐,过得好好的……” 老太太啐了一口,说:“呸!老不要脸,谁跟你和谐!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 薛宾九被她一阵抢白说得脸上变色,冲口说道:“我是你心上人,你是我心下人,行了吧!”显然是平日说惯了或者听惯了的,随即强压火气继续说,“如今,为了五百万就不要老脸重入江湖,未免太丢人,太不值钱了!” “吹吧你就,五百万你瞧不起,还未必做得下来呢!你老不中用了,趁早不去的好,去了也是拖累,输了别说老脸,连屁股的光彩都丢光了。” 薛宾九沉吟不语,脸上虽没有阴晴变换,两个眼珠却忽明忽暗,显然内心波澜起伏,在激烈地交战。 千层锦忐忑不安地盯着他,过了良久才听他说:“他妈的那帮混蛋是谁?” 千层锦心中一阵狂喜,说道:“您老人家答应、答应出手了?”随即将那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薛宾九眯着眼仔细听着,脸上突然红光大盛,骂道:“我这不是牛马圈,你带的狗崽子也该出去遛遛了。” 千层锦大喜,忙说:“是是是,这就叫他们滚。” 他立即开了门喊道:“老严小严,你们退出去守好门户,谁都不许放进来!” 薛宾九指着外面,问:“你都运来的什么玩意儿?” “都是吃的喝的,穿的戴的,使的用的,玩儿的花的,取热的,乘凉的,瞧人儿的,听响儿的……让师奶慢慢倒腾吧,既解闷儿又能锻炼身体。” 薛宾九点一点头,对老太太说:“师妹,孩子一番心意,你去看看?” 老太太说:“怎么,还怕我偷听了检举你啊!”一边笑着一边出去。 薛宾九转向千层锦,说:“说说吧,你怎么打算?” “徒孙儿以为……”千层锦见他如此谨慎,不禁颇有些服气,恭恭敬敬地刚想说说,心念电转,暗想,不忙,先看看你有什么过人的能耐!说道,“……买卖好做主顾难挑,如今大家生意都艰难,五百万不是手巾纸,说掏就能从口袋里掏出来。” 薛宾九目光如炬一摆手:“说你的打算!” 千层锦答应一声:“好。去之前我们做了功课,祥从区是富裕区,人口百万,真正有钱的一百来家,搞房地产的,开网络公司的,开药厂的,干快递的,还有个卖保健品的,等等。加起来也得有万亿资财,老严那儿列了个清单。” “老严是谁?” “我手下四大金刚之一,也是我师兄,爷俩儿都跟着我,就是门外那俩。” 薛宾九脸色阴沉下来:“你也知道,行骗不是撒网捕鱼而是弯弓射鸟,可取者百不余一。你就打算从这一百来家找主顾?” “不错,就是时间紧迫点。” 薛宾九哼了一声,愤然变色说:“赢不了人家,趁早死心!”往交椅上一靠,气呼呼闭上了眼睛。 千层锦暗暗得意,问道:“九爷,怎么说?” 薛宾九勃然大怒:“人家划下道来你闭着眼就走,不输等什么!你倒实诚得很,还列清单,怎不挨家敲门去问!丢人!你资质太差,不是这块料,打死也比不过那个吃不上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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