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294章 崇祯皇帝天真的梦想

崇祯十五年的冬天,辽东大地虽寒,但一场远比气候更加炽热的风暴正在酝酿。当辽东政院最终通过对欧洲用兵的提案时,引发的震动远超乎寻常的政治决策。 与大明中枢常见的扯皮推诿,效率低下截然不同,在陈明遇治下的辽东,决议一旦形成,整个庞大的军政机器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开始以惊人的效率隆隆运转。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一次,对远征欧洲最热烈的支持并非仅仅来自军队,更来自于一个新兴的阶层,工厂主与大海商,即最初的资本家群体。 在辽阳、旅顺、金州等地的商会礼堂和工厂主俱乐部里,气氛几乎与政院的激烈辩论同样热烈,但基调却截然不同。 “打!必须打!早就该打了!” 一位大型纺织工场的场主挥舞着手中的《商报》,上面刊登着远征提案通过的消息,激动得满面红光:“咱们的棉布、丝绸、玻璃、钟表,质量比泰西货好得多,价钱还便宜!可红毛番、佛郎机人到处设卡收税,搞什么东印度公司垄断,咱们的船到了南洋以西,就跟小媳妇似的受气,打开欧洲的市场,咱们的货就能卖得更远,赚得更多!” 另一位造船业巨头点头附和:“说得对!光是咱们辽东、大明,能消化多少大船?多少钢铁?只有往外打,航路才更需要战舰,更需要商船!订单才会像雪片一样飞来!这是天大的商机!” “何止是卖货?” 一位深谙金融之道的徽商代表眼中闪烁着精光:“咱们还可以去买!欧罗巴那边据说也有不少好矿,还有羊毛、木材!咱们的工厂正缺原料呢!把他们的便宜原料运回来,加工成好东西再卖回去,一来一回,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漲!” 这个群体的诉求简单而直接,更廉价的原材料产地,和更广阔的消费市场。 尽管大明人口众多,但经历了多年天灾人祸和小冰河期的摧残,普通百姓极度贫困,消费能力极其有限。 除了维持生存必需的粮食、盐、布匹等基础物资,对于辽东工坊生产的大量工业品,如高级纺织品、玻璃器皿、五金工具、钟表、甚至一些早期化工产品,的需求市场其实并不算大,甚至已开始出现饱和迹象。 而遥远的欧洲,虽然同样战乱频仍,但其贵族和新兴市民阶层却拥有较强的购买力,对东方的奢侈品和优质商品充满渴望。 打破欧洲各国和特许公司设置的贸易壁垒,为辽东乃至大明的商品打开一条直达欧洲的畅通销路,成为了这些新兴资本家们最强烈的渴望。 资本,天生就具有扩张和寻找利润的冲动。 因此,远征欧洲的提案,在工商界获得了空前一致的支持。 他们甚至主动表示,愿意以报效、认购战争债券等方式,为远征提供巨额资金支持,前提是未来能在欧洲贸易中获得优先权和优惠政策。 正是在这种资本力量的强烈推动下,与远征提案同时通过的,还有一份大规模的《对威尼斯军售案》。 辽东兵工总厂将向威尼斯共和国出售,六百门108毫米后装式线膛舰炮,这种火炮虽非辽东自用最新型号,但远超欧洲当前水平。 除了八万发配套的榴弹、榴霰弹,还有十万枚火箭弹(改进型)。 这笔庞大的军火交易,不仅能为辽东带来巨额利润,更能迅速武装威尼斯,使其能在欧陆战场上更好地牵制哈布斯堡、西班牙等势力,成为大明插在欧洲的一颗钉子,为后续远征军的抵达创造有利条件。 军火贸易本身,也成为资本扩张的急先锋。 然而,横亘在远征之路上的最大难题,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距离。从东亚到西欧,绕行好望角,航程超过万里,漫长的补给线足以拖垮任何一支大军。 辽东海军部提交的远征方案,充分体现了谨慎和高效利用资源的原则: 兵力构成, 从南洋三大分舰队(吕宋、大员、旧港)抽调精锐,组成远征舰队主力。陆军则以南洋舰队下辖的海军陆战师为骨干。 将俘获的倭寇、吕宋及安南征调的土著士兵,与海军陆战师混编,组建一支总人数为五万三千人的远征陆军,海军力量, 抽调一万六千名经验丰富的海军官兵操作舰队。 首批远征军总人数定为六万九千人(海陆军合计)。这只是一个先遣框架,视战局发展再决定后续增兵规模。 考虑到战争的长期性和残酷性,辽东境内同时启动了一项冷酷的计划,大量招募(或强制收编)难以安置的流寇骨干、各地土匪、以及监狱中的死囚。 这些人凶悍好斗,已无法适应正常社会生活,就算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也是对周围其他人的不负责任。 这将这些将其武装起来进行严格训练,编成十个陆战师,作为第二批次远征军。既能消耗这些不稳定因素,又能为前线提供源源不断的补充兵员,可谓一举两得。 两重保险(极端手段),将辽东常驻的六个步兵师,进一步扩编,从六个主力步兵师中,各抽调一个团,以这个团的步兵为骨干,扩充第七至第十二步兵师,兵力和装备与六大主力步兵师一样。 一旦半年后,辽东的六个步兵师,可以扩充至十二个步兵师,与此同时,海军部从第一、第二、南洋舰队,各抽调一个打击分舰队,在此基础上,扩充欧罗马舰队,这个舰队,拥有六个分舰队,主力战舰包括横海级战舰十六艘,镇海级二型战舰三十八艘,先登级战舰一百一十六艘。 横洋级大型补给舰一百二十艘,总舰船数量为二百九十艘,总兵力两万五千余人。 军部甚至制定了最极端的预案,若战事极度不顺,将命令驻大员和吕宋的舰队,对倭国发动人口掠夺作战,专门抓捕倭国武士和浪人,充当消耗性的炮灰。 这充分展现了陈明遇集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一面。 决议通过的效率高得惊人。就在政院辩论结束的第二天,驻扎在旅顺的海军学堂便接到了紧急命令,学员提前结业,迅速补充至各舰。 各大兵工厂开始三班倒,全力生产军售物资和远征军装备。码头上的运输船开始紧张地装载物资。 整个辽东,仿佛一台被资本和战略双重欲望驱动的庞大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半个月之后……北京紫禁城内的崇祯皇帝接到了消息,陈明遇,对欧罗巴用兵了! 当这份通过特殊渠道,既有陈明遇的例行奏报,也有锦衣卫的密探消息,送抵御前的战报最终被确认时,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内独自坐了很久,久到伺候的太监都不敢上前添炭火。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惊和隐隐的恐惧。 欧罗巴!那是多么遥远而陌生的概念,虽然通过一些传教士和《坤舆万国全图》,他知道那并非蛮荒之地,而是有着诸多国家,数千万人口,甚至同样拥有火器战舰的另一片文明世界。 陈明遇竟然真的敢跨过万里重洋,去主动进攻这样一个地方?这需要何等庞大的力量、何等的决心和野心? 这股力量,让他这个大明皇帝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另一方面,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堂堂华夏,自郑和之后,再无此等扬威域外的壮举! 如今,虽非朝廷主导,但终究是大明的臣子,打着大明的旗号(至少名义上),在遥远的西方开疆拓土。 这种天朝上国的虚荣心,短暂地压过了他对陈明遇的忌惮。 然而,这复杂的情绪很快被首辅温体仁打破了。 温体仁急匆匆地入宫求见,脸上带着忧国忧民的焦急。 “陛下!祸事矣!辽国公……陈明遇竟真的一意孤行,对泰西诸国兴兵了!” 温体仁神色凝重地道:“据臣所知,欧罗巴诸国绝非易与之辈,其火炮战舰亦颇犀利,人口众多,战乱频仍皆因内斗,若外敌当前,未必不会同仇敌忾!陈明遇此去,胜败难料暂且不说,万一……万一其惹怒诸国,引得泰西联合,跨海来犯,我大明岂非无端招致强敌?届时烽烟起于海上,国无宁日啊陛下!” 温体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为今之计,唯有趁其交锋未深,速派使节,密联欧罗巴各国王室,向其陈明利害,言明此乃陈明遇一人之妄为,非我大明朝廷本意!甚至……甚至可许以贸易之利,与之结盟,共……共抗陈明遇!如此,既可化解兵祸,亦可借此外力,削除国朝心腹之患啊陛下!” 温体仁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充满了蛊惑性。 这确实是一招毒计,也是一招典型的文官式以夷制夷的权术。借西方人之手,除掉无法控制的陈明遇。 崇祯皇帝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 温体仁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心底,触动了他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是啊,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劳永逸解决陈明遇这个巨大威胁的机会? 崇祯皇帝几乎就要点头应允了。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他看到了龙案一角那份关于辽东金沈铁路通车后,陈明遇在辽东兴建了双旅铁路(即双城卫(今海参崴)至旅顺)的铁路修建计划,同时,也开始了沈宁铁路(沈阳至抚宁(今天秦皇岛)、登京铁路(登州至北京)以及西登修建工作(登州至西安) 这四大铁路工程,进展速度很快,特别是沈宁铁路,随着朝廷对关宁军军费的较少,十数万关宁军也混成了乞丐一般。陈明遇通过贸易手段,几乎渗透了大部分的关宁军,有十数万关宁军帮助,这两年多的时间内,沈阳至抚宁的铁路工程,几乎快要完工了。 更让崇祯皇帝焦虑的是,登京铁路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预计在最多半年之内,无论是从沈阳到京城,还是登州到京城的铁路,有可能全线通车。 也就意味着,陈明遇的兵,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在半个月内,抵达京城城下。 这让崇祯皇帝非常恐惧,当然他心里也想到了陈明遇当初送四百万石粮食入京……他想起了陈明遇在天津码头对他说的话:“大明必须赶上这大航海时代的末班车!” 崇祯皇帝想起了如今朝廷的窘境,空虚的国库,糜烂的边军,此起彼伏的流寇,还有辽东那三十万能征善战、装备精锐的虎狼之师…… 更为关键的是,温体仁真的是为他考虑吗? 当年,那些东林党人,也是打着为了陛下的旗号,把国家折腾得国将不国,若是联合欧罗巴,一旦让陈明遇知道了这个消息,陈明遇会不会勃然大怒? 当然,以陈明遇的布局和手段,这个消息,他想不知道都难,现在的京城已经被陈明遇的军情司渗透成了筛子,哪怕崇祯皇帝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喝水,晚上睡那个妃子,陈明遇想知道,都会知道。 问题的关键是,想与西方结盟? 派谁去? 谁能穿越战火纷飞的欧陆去联络? 朝廷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让对方心动? 就算成功了,引西洋人进来,就真是驱狼吞虎吗? 他们会不会比陈明遇更贪婪?更难以控制? 更重要的是……如此背后捅刀,若被陈明遇知晓那后果,他们君臣二人再无缓和的余地, 崇祯皇帝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冒这个险。 陈明遇的实力和手段,已经让他产生了某种根深蒂固的畏惧。他害怕一旦算计失败,将会迎来陈明遇毁灭性的报复。 而且,不知为何,陈明遇那句为大明争取时间的话,总在他耳边回响。 万一……万一是对的呢? 沉默了许久许久,崇祯皇帝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疲惫和一丝诡异决断的神情。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温体仁,而是缓缓地拿起那份温体仁亲笔书写的、建议联合欧洲共抗陈明遇的奏折。 “王承恩。” “奴婢在。” “将这份奏折……” 崇祯皇帝顿了顿:“用八百里加急,原封不动,转逞给辽国公陈明遇。就说,这是温阁老的一片忠心,朕,转给他看看。” “什么?” 温体仁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这……” 王承恩也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帝这是要把首辅卖了吗? 这无异于将温体仁置于死地啊! 崇祯皇帝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温爱卿如此为国筹谋,此等妙计,岂能让辽国公不知?也好让他知晓,朝廷之中,是何等看重于他。” 崇祯皇帝看着面如死灰的温体仁,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温爱卿,且回府休息吧。近日,就不必来上朝了。” 这一刻,崇祯皇帝做出了一個看似荒诞却又暗含深意的决定。 他选择向陈明遇示弱,甚至可以说是递上一份投名状。通过出卖温体仁和他的计策,来向陈明遇表明,朝廷(至少是他这个皇帝)没有在背后捣鬼,甚至还在提醒他。 这是一种极其憋屈的自保策略。但也体现了崇祯在极度劣势下一种扭曲的生存智慧,既然无法对抗,那就尽量讨好,至少避免立刻成为敌人优先打击的目标。 他甚至隐隐希望,陈明遇的目光能被欧洲牢牢吸引住,永远别再回头盯着大明本土。 这份承载着阴谋与背叛的奏折,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辽东。 当陈明遇在辽阳国公府收到这份来自皇帝的特殊礼物时,他会是何反应?是震怒?是冷笑?还是对那位被困在紫禁城里的皇帝,生出一丝可笑的怜悯? 陈明遇接到这份奏折的时候,他笑了。 他看懂了崇祯皇帝的小心思,可问题是,崇祯皇帝现如今依旧保持着天真的想法,可问题是,大明真的该走向何方? 陈明遇想起了《团长》里面的一句台词。书生不可以没有,但空谈误国。 皇帝对于眼下的大明来说,不可能没有,但皇帝不能掌握绝对的实权,让一个狗屁不通的孩子当皇帝,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那是一场灾难。 陈明遇想了想,还是提起笔,给崇祯皇帝最后一个机会。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