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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远征欧罗巴

崇祯十三年,秋。 辽东大地,天高云淡,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但与往年不同的是,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正蜿蜒穿行于这片曾经饱经战火,如今却充满生机的沃土之上。 “呜……” 一声高亢雄浑的汽笛声,如同宣告新时代到来的号角,划破了旷野的宁静。 只见一台巨大的蒸汽机车,喷吐着浓密的白色烟柱,牵引着二十多节沉重的车厢,以在这个时代看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稳而有力地在两条平行的钢轨上奔驰着。 这就是刚刚全线通车的金沈铁路! 这条南起旅顺港,北至沈阳城,全长八百余里的钢铁动脉,历经三年多的艰苦建设,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终于在今天,正式投入运营。 铁路沿线,人山人海。 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扶老携幼,如同过节般,争相目睹这铁龙奔跑的奇景。他们看着那庞大的钢铁机器毫不费力地拉动着如山般的货物飞驰而过,脸上充满了震惊、敬畏、以及难以言喻的自豪。 “老天爷啊!这……这就是火车?真的能动!还跑得这么快!” “听说这一列车,能拉两万石粮食呢!抵得上两千辆大马车!” “何止!从旅顺到沈阳,朝发夕至!这要是以前,走官道得十来天呢!” “辽国公爷真是神人啊,这等巧夺天工之物也能造出来!”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陈明遇近乎神化的崇拜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金沈铁路的通车,其意义远不止于交通运输的革命。 它首先极大地强化了辽东内陆地区的联系和经济循环。 旅顺港的海外物资,辽南工业区的产品,可以迅速运往辽东腹地乃至蒙古边缘,而腹地的粮食、原料、矿产也能快速抵达沿海,支撑贸易和工业。 辽东作为一个整体,被这条铁龙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效率和力量呈倍数增长。 其次,它象征着陈明遇所主导的工业化模式取得了阶段性巨大成功。从钢铁冶炼、机械制造到铁路工程,一套完整的重工业体系已在辽东初步建立起来。 这种实实在在的、能改变物质世界的强大能力,比任何军队和口号都更具说服力和吸引力。 在陈明遇担任大明辽东经略使的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辽东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借助海上贸易的巨额利润,内部高效的工农业生产以及持续的人口流入,辽东迅速崛起为大明最繁华,最具活力的地区。 一座座新兴的工业城镇拔地而起,工厂烟囱林立,市场繁荣程度甚至超过了江南许多传统城市。百姓生活水平显著提高,虽然工作辛苦,但至少能吃饱穿暖,看得见希望。 此时的辽东普通工人人均工资达到二两银子,而且就连妇女也有一两六钱银子的月薪,当然这只是普通工人的人均收入,像有一定技术的工匠,收入水平更是翻倍。然而,问题是,随着陈明遇控制了南洋的原材料基地,辽东的物价并没有因为辽东的收入水平高而增高。 以粮食为例,辽东的大米价格保持在每石粮食两百文钱左右,也就意味着,一名普通工人,工作一个月,可以购买到十石粮食(约合一千三百五十三斤)。 粮食价格降低,并不意味着农民收入的降低,因为辽东虽然只能一年种一季,然而,随着化肥、农药、高产种子的应用,农民每种一亩地,可以收一至五石粮食(考虑天灾因素),哪怕取中间值,亩收三石也不成问题。 当然,农民卖出的粮食,除了种子和化肥成本,每亩盈利可以达到四钱至八钱银子之间,考虑到辽东百姓,人均拥有土地是六十亩。也就意味着,一个农民人均收入达到二十四至四十八两银子之间。 不过,农民却比工人更累,因为辽东鼓励百姓开垦荒地,想发财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除了主粮以外,辽东的布帛、成衣、鞋子、盐等生活用品,也并不高。可以说,一个五口之家,户均生活开支一两银子,每个月生活可以过得不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辽东一个普通农民,甚至比内地一个普通小地主的生活质量还要高,当辽东蒸蒸日上、铁龙奔腾之时,大明关内的许多地区,却仍在小冰河期的魔咒下挣扎,灾荒、瘟疫、流民、叛乱依旧此起彼伏。 朝廷财政枯竭,官僚系统腐败低效,根本无法有效应对危机。这种强烈的反差,使得请辽国公入阁主持大局的呼声,在民间甚至一部分中下层官员中越来越高,认为只有陈明遇的能力和模式,才能挽救日益沉沦的大明。 朝廷,特别是以温体仁为首的文官集团,对此自然是忌惮到了极点,也恐惧到了极点。 三年来,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办法限制、削弱陈明遇。 他们尝试过分化拉拢陈明遇的心腹将领,许以高官厚禄。 然而,陈明遇对军队的掌控远超他们的想象。镇辽军体系内的晋升、赏罚、后勤完全独立,军官和士兵的利益与辽东的整体利益深度绑定,朝廷那点空头支票根本毫无吸引力。 更何况,军情司的监察无处不在,任何异动都会被迅速扑灭。 他们尝试过在经济上卡脖子,断绝关内与辽东的某些贸易。然而,辽东如今已通过海洋贸易与全球相连,根本不依赖关内市场,反倒是关内许多地区依赖辽东的工业品和粮食。 朝廷的封锁令往往沦为一纸空文,甚至伤及自身。 他们甚至动过念头,想挑动蒙古或其他势力给陈明遇制造麻烦。但陈明遇对蒙古采取又打又拉、以贸易和文化渗透为主的策略,效果显著,边境反而比以往更加安宁。 至于直接出兵讨伐? 这个念头只是在崇祯皇帝和少数最激进的大臣脑中闪过,随即就被现实无情地掐灭了。 如今的辽东,经过持续不断的人口吸纳,超过一百四十五万户军户、三十万匠户以及海量的流民涌入,辽东总人口已然突破一千五百万! 陈明遇麾下的镇辽军,海陆合计更是超过了三十万之众,而且这支军队装备之精良、训练之有素、后勤之充沛、士气之高昂,远超朝廷所能想象的极限。 倾全国之兵? 朝廷还能调动多少真正能战的军队?九边军镇糜烂,内地卫所空虚,就算勉强凑出人数,又怎么可能是那支打败了皇太极、碾碎了郑芝龙、装备着后装线膛炮和蒸汽铁甲舰的虎狼之师的对手? 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北京的紫禁城。朝廷只能眼睁睁看着辽东那头巨兽一天天变得更加强壮,却束手无策。 崇祯唯一的办法,就是下旨,将坤兴公主(长平公主)赐婚给陈明遇的长子陈今安,他希望用联姻这个最古老的办法,保住大明的江山。 同时,也希望,辽国公府,可以像云南的沐国公府一样,可以替大明,世镇辽东,永不反叛。 崇祯皇帝是非常清楚的,只要陈明遇起兵反叛,他是没有任何办法,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陈明遇的舰队控制着整个沿海。 如果迁都南京,陈明遇的舰队可以直接抵达南京城下。 当然,陈明遇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威胁朝廷,该给的面子,还是给的,每年朝贡不断,遇到朝廷为难,陈明遇也会像三年前一样,要粮食给粮食,要钱给钱。 在陈明遇的扶持下,卢象升和他的天雄军、孙传庭的秦军,秦良玉的川军,也陆续完成了换装,并且平定了国内的流寇之乱。 大量流寇与流民,被打包送到了辽东或安南,现在的辽东已经是国中之国,只差一个名号问题。 事实上,陈明遇的目光从来没有放在大明的一亩三分亩,早已投向了更远的远方。 随着辽东的强势崛起和海上力量的急剧膨胀,不可避免地与正在全球扩张的欧洲殖民势力产生了激烈的利益冲突。 南洋,成为了第一个交锋场。 荷兰东印度公司、西班牙殖民者试图维护原有的贸易垄断和势力范围,但与陈家海军巡逻队的摩擦日益增多,几次小规模冲突均以欧洲人的惨败告终。 陈明遇强大的海军实力,迫使欧洲公司不得不开始接受新的贸易规则。 但这远远不够。 崇祯十五年,一个意外的求援,为陈明遇提供了介入欧洲事务的绝佳契机。 位于地中海、与奥斯曼帝国苦苦抗争的威尼斯共和国,通过商人渠道,向远东的这位新海王发出了求助信号。 他们看中了陈明遇强大的火器和财力,希望获得支持以对抗强大的奥斯曼帝国。 陈明遇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将触角伸向欧洲、打破现有格局的天赐良机。他并没有直接派兵,而是采取了更加精明和低成本的方式: 他同意向威尼斯输出军火!但不是最先进的武器,而是落后一代的后装滑膛炮(相对于辽东已普及的线膛炮)、以及原始版本的开花弹、火箭弹。 同时,派遣了少量的军事顾问(实则为观察员和情报人员)。 他要求威尼斯共和国成为大明在欧洲的利益代言人,推广大明银元,采购大明商品,并为将来可能的活动提供基地和情报支持。 威尼斯人如获至宝,这些落后的武器对他们来说已是足以改变战场平衡的神兵利器。大明,威尼斯联盟悄然形成。 此后两年多,欧陆战火纷飞(三十年战争进入尾声),陈明遇则通过威尼斯这个窗口,持续向欧洲输出军火,同时仔细观察着欧洲的政局变化。 他看到荷兰正式脱离西班牙独立,葡萄牙也掀起复国运动,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霸权衰落,而偏安一隅的英格兰,则开始崭露头角,其海军和殖民活动日益频繁。 “大不列颠……不能让它崛起。” 陈明遇在辽阳的作战室内,看着粗糙的世界地图,手指点在了英伦三岛上,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历史的轨迹已然改变,欧洲的均势正在打破。既然大明已经赶上了大航海的末班车,那么,就不能再允许另一个海上霸权诞生,威胁到华夏未来的海权! “是时候了。” 陈明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传令:海军本部,陆军本部,即刻开始制定远征欧洲的详细计划!打碎欧洲崛起的希望,将未来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我们要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泰西的海岸!让世界,听到东方的声音!” 辽阳城,辽东经略使府政院议事堂。 暖气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堂内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激烈争论所带来的寒意。 辽东军政两界十几位核心部门的头头脑脑齐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激动,甚至是一丝荒诞感。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应威尼斯共和国之请,并出于长远战略考虑,对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大陆用兵? 这简直是一个亘古未有、骇人听闻的提议! 辽东陆军部长袁枢起身道:“国公爷!三思啊!欧罗巴远在何处?距我大明何止万里重洋?古籍所载,需绕行巨洲(非洲好望角),风波险恶,航程长达经年!派大军远征?这……这简直是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劳师远征,乃兵家大忌!当年蒙元征倭、征爪哇之败,殷鉴不远!” 辽东财政部长徐以显紧接着发言,眉头拧成了疙瘩:“此言极是!远征耗费何其巨大?人员、粮秣、弹药、舰船维护……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纵然我辽东近年府库充盈,也经不起如此挥霍!为了一个远在天边名不见经传的威尼斯城邦?值得吗?其所能提供的回报,恐怕连零头都抵不上!” 辽东军工部长程先坤更是直言:“如今辽东建设正值关键,铁路需向西向北延伸,新的炼钢厂、机器局亟待资金投入!水师战舰亦需更新换代!将如此海量资源投入一场遥不可及的战争,势必严重影响我辽东自身发展!此乃舍本逐末!” 许多官员纷纷附和,观点高度一致,距离太远,风险太大,耗费太高,收益太低,完全得不偿失! 大明,乃至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中,就从未有过如此遥远征伐的先例!欧洲,对于堂内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一个存在于古老典籍(如《坤舆万国全图》)和零星商人传言中的模糊概念,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为了那里几个国家之间的争斗而大动干戈,简直是不可思议,近乎疯狂。 面对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浪,端坐于主位的陈明遇,神色却始终平静。他耐心地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上的那份来自威尼斯的最新求援信和军情司整理的欧洲局势报告。 良久,陈明遇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远征欧罗巴,确属亘古未有之挑战,艰难险阻,耗费甚巨,本公岂能不知?但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我大明能安然立于东方数千年?为何罗马会衰亡?为何强盛一时的蒙古帝国会分崩离析?为何如今,是我等的舰炮能轰开南洋,而非红毛番的舰炮轰击我大沽口?” 陈明遇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世界地图前,这是一幅根据现代世界地图绘制而成的地图。 “世界之大,远超我等想象。欧罗巴人,虽远在天边,但其秉性,通过南洋之争、通过其在美洲对土著的屠杀、通过其全球掠夺的轨迹,已可见一斑:侵略成性,贪婪无度,唯利是视!他们如今正忙于内部厮杀(三十年战争),其所谓工业亦处于萌芽之初,看似混乱弱小。” 陈明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欧洲的位置上:“然而,一旦让他们决出胜负,整合资源,凭借其已然开始的科学革命和贪婪的扩张欲望,其锋芒下一步会指向何方?是我富庶的南洋?还是我大明本土?” “距离,从来不是安全的保障!技术的进步,正在快速缩短世界的距离!我等若只满足于偏安辽东,满足于眼前的繁荣,无异于坐以待毙!待其羽翼丰满,跨海而来之时,我辈后人,将何以应对?难道要重蹈覆辙,如宋末般被动挨打,直至国破家亡吗?”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许多官员被陈明遇描绘的可怕前景震慑住了。 “威尼斯,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支点。” 陈明遇继续道:“我等出兵,并非真要为其火中取栗。而是要主动出击,趁欧罗巴诸国正处于最虚弱、最分裂的时刻,给予其致命一击!将其刚刚萌芽的工业能力打碎!将其崛起的希望彻底扼杀!” “我们要的,不是欧罗巴的土地,而是时间!为我大明,为我华夏,争取至少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战略发展时间!用这宝贵的时间,全力开发美洲的沃土,经营大洋洲的基地,消化南洋的资源,让我华夏真正成为雄踞东方的、无人敢犯的超级强权!” “而非等到将来,与一个统一或联合起来的、技术先进的欧洲,在大洋之上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决战!” “诸位!” 陈明遇的目光扫过全场:“是现在付出一些代价,将威胁消灭于萌芽?还是贪图一时安逸,将更大的灾难留给子孙后代?这个选择,关乎国运,关乎华夏千年气运!” 他这番立足于未来全球争霸、充满前瞻性和危机感的论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支持者如茅元仪、陈国栋等军方将领,眼中已燃起熊熊火焰,他们渴望更大的功业,更认同主动出击的战略。 而反对者虽然依旧担忧,却也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陈明遇的话。如果欧洲人真的如国公所说那般具有威胁性,那么提前打击,似乎确实比坐等其成长要好? 激烈的争论变成了深沉的思考。 最终,在陈明遇毋庸置疑的权威和极具说服力的战略构想下,远征欧洲的提议,虽然依旧充满争议,却最终得以通过。 辽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为一场前所未有的万里远征,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运转起来。 一个属于东方的力量,即将以一种震撼世界的方式,强势介入西方文明的纷争漩涡之中。历史的车轮,在此刻被猛烈地扳向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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