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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死战不退

荷兰哨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疯狂地敲响了警钟,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热兰遮城清晨的宁静,城堡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荷兰大员长官(Governor)保罗·杜拉弟纽司(Paulus Traudenius)被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上城墙,当他用望远镜看到港外那支规模庞大、阵型严整的舰队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帝啊……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是报告说他们的主力都在北方和联合舰队交战吗?” 杜拉弟纽司难以置信地惊呼,然而,震惊过后,杜拉弟纽司迅速强自镇定下来。他麾下虽然只有不到三百名正规荷兰士兵,但有来自巴达维亚的土著仆从军两千余人,依托热兰遮城坚固的棱堡设计和数十门重型岸防炮,他有着充足的自信。 “不要慌乱!” 杜拉弟纽斯大声呵斥着部下:“这些愚蠢的黄皮猪,竟然敢直接进攻我的城堡!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木船能撞开的吗?命令所有炮台就位!让他们尝尝荷兰火炮的滋味!让他们在城堡前撞得头破血流!” 在他看来,大明人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缺乏攻坚能力和纪律,只要依靠坚固工事和优势火力,足以让对方付出惨重代价后知难而退。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何用这场防御战的胜利,向巴达维亚请功了。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港外的大明舰队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试图冲击港口,或者用小船运送士兵进行混乱的登陆,而是开始从容不迫地调整队形。 “宁远号”上,陈明遇冷冷地看着那座看似坚固的城堡,下达了简洁而冷酷的命令:“目标,热兰遮城岸防炮台及港口设施。各舰火力单元,全覆盖炮击。登陆部队,准备抢滩。”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直接就是最强火力倾泻! 下一刻,令所有荷兰守军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港外中国舰队那数十艘主力战舰的侧舷,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尤其是那几艘最为庞大的“横海级”战舰,其侧舷的重型后装线膛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轰!轰!” 二百毫米口径的重型舰炮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热兰遮城的炮台和港口区域,不同于他们熟悉的实心弹撞击,这些炮弹大多在接触目标或者凌空爆炸! 巨大的火球不断在荷兰炮台上腾起,坚固的炮垒被轻易炸碎,沉重的青铜火炮被扭曲、掀翻,甚至炸飞到空中,碎石、木屑、人体残肢四处飞溅! 荷兰人引以为傲的岸防火力,在对方超远射程,超高精度,恐怖威力的舰炮打击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火炮根本够不着对方的主力舰,只能打到一些前出的轻型舰只,但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 “这不可能,他们的炮……他们的炮怎么会……” 杜拉弟纽司担任大员长官两年多了,他非常熟悉大明,现如今的大明,内部贪腐成风,甚至已经超过了西班牙帝国。正是因为西班牙帝国的腐败问题,让荷兰七省有了敢于挑战西班牙帝国的勇气。 事实上,大明比西班牙帝国的问题更加严重,西班牙帝国拥有着大量的海外殖民地,可以源源不断向国内输送资金,矿产资源和粮食,让国内保持着充足的活力。可大明不仅遭遇了大面积的旱灾,雪灾,还有大量内部叛军。 大明朝廷的力量在迅速衰弱,他甚至是非常清楚,大明朝廷制造的枪炮,质量极差无比,大明的军队士兵宁愿使用刀枪等冷兵器,也不愿意使用火枪或火炮。 可问题是,眼前这支大明海军,不仅火力凶狠,更为关键的是,他们使的火炮,他并没有见过。 杜拉弟纽斯趴在垛口后面,被爆炸的气浪震得灰头土脸,脸上写满了惊骇和绝望。这种火力强度和精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舰炮火力准备持续了整整两刻钟(半小时)。当炮火开始向城堡纵深延伸,压制可能出现的援军时,海面上,无数的登陆艇和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载着如狼似虎的陈家军士兵,朝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滩头阵地冲来! 登陆过程中几乎遭遇不到像样的抵抗,幸存的荷兰士兵早已被刚才那地狱般的炮击吓破了胆,零星的反击很快就被登陆部队凶猛的火力压制下去。 陈家军士兵训练有素,登陆、展开、巩固滩头、建立防线,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得惊人。 从第一声炮响,到先头部队两个团完全控制登陆场并建立起稳固的桥头堡,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两小时)! 当陈家军的战旗在热兰遮城外的滩头高高飘扬时,城堡内的杜拉弟纽司和残余的荷兰守军,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凭借坚城利炮轻易打发的土著军队,而是一支装备、战术、纪律都完全碾压他们的现代化强军! 奇袭大员,第一步,成功! 就在登陆场巩固的同时,三艘速度极快的海鹘级通报舰,悄然脱离主力舰队,升起满帆,如同离弦之箭般,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的任务至关重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辽国公已亲率大军攻克大员岛热兰遮城的消息,分别送往正在黄海苦战的第一舰队沈廷扬处、送往辽东大本营、以及设法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正在北方作战的郑芝龙西洋联合舰队! 陈明遇不仅要拿下大员,更要借此一举击溃敌人的战斗意志,彻底扭转整个战局!随着占领热兰遮城后,陈家军远征军的三个主力师,采取海陆并进的方式,由南向北推进。 …… 黄海的波涛已被持续六日的血火染成了深褐色。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仿佛凝固在了这片海域上空,久久不散。 陈家军海军第一舰队指挥使沈廷扬,站在伤痕累累的旗舰“凤凰山号”的舰桥上,这是他第四次更换旗舰了。他原本坚毅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因缺水而干裂。他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已然碎裂,但他依旧死死握着,眺望着远方那片依旧无边无际,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敌方联合舰队。 六天了。 整整六天,他率领着第一舰队五十六艘主力战舰,且战且退,利用后装线膛炮的射程优势和蒸汽辅助动力带来的机动性,不断拉扯,消耗着数量远超己方的敌人。 战果是辉煌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前锋舰队几乎被打残,西班牙人的巨舰不敢轻易上前,郑芝龙的乌尾船、戎克船损失更是难以计数,那些依附的海盗倭寇船更是被当成了移动靶子。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第一舰队几乎每一艘战舰都带伤,超过十艘战舰重伤不得不退出战斗,被迫自沉或抢滩以免资敌。官兵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弹药储备也消耗过半。 他们一步步后撤,从黄海中部,退到了靠近渤海海峡的外围。背后,就是渤海,就是辽东半岛,就是登莱,就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家园。 “指挥使大大人,蒸汽压力不足,航速只能维持在八节了!” “知道了。” 沈廷扬声音低沉:“告诉轮机舱,坚持住。告诉各舰,节约弹药,瞄准了再打!我们多拖一刻,国公爷那边就多一分胜算!” 他坚信陈明遇亲率的第二、第三舰队必然在执行一个更大的战略计划。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联合舰队一方,圣菲利普号上。 郑芝龙的脸色比沈廷扬好看不了多少,他的心在滴血。这六天,他损失的船只、人员、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出工不出力,尤其是西班牙那个卢卡尔,狡猾得像只狐狸,始终让他的宝贝战舰躲在后面。冲锋陷阵,消耗敌军的,大多是他郑芝龙的本部和那些用钱雇来的海盗倭寇! “该死的红毛鬼!该死的陈明遇!” 郑芝龙内心在咆哮。这仗打得太憋屈了!明明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却被对方那种超远射程,威力奇大的火炮打得毫无脾气,只能靠着人命和船堆,一点点地磨。 如果不能尽快突破眼前这支顽强的舰队,冲进渤海,在辽东富庶的沿海地区大肆劫掠一番,弥补损失,那他这次就真是血本无归,赔到姥姥家了! “命令所有船只!不计代价!给我冲过去!冲破他们的防线!第一个踏上辽东土地的,赏银万两!” 郑芝龙红着眼睛,发出了近乎疯狂的指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怯战的海盗和倭寇船队,再次躁动起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更加亡命地向前冲击。 第一舰队的压力骤然增大,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金州城,辽东讲武堂。 这里是陈明遇建立的陈家军军官学校,在陈家军军中,想要升职,不仅需要在部队里表现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更为关键的是,要在讲武堂学习。毕竟,作为士兵,只需要勇敢,悍不畏死就行了。 可是作为一名军官,不仅要能看懂军令,还要有一定的指挥能力,陈明遇办这个讲武堂,是陈家军可以保证军队战斗力的根本。这也是陈家军多次扩军,战斗力不减的真正的原因。 当然,在讲武堂内,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那就是陈家军军属或烈属的孩子,陈明遇在成立睢阳军之初,就曾规定,但凡阵亡的将士子女,可以由他抚养其长大成人,供他们上学。 讲武堂里就收留了足足三千余名少年,他们按照年龄,分成高、中、低三个年级,以八至十二岁为儿童组,十二至十五岁为少年组,十五岁以上者,作为预备军官组。 黄海海战的消息,传到了辽东讲武堂,这群热血少年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向讲武堂院长王铁柱请愿。 三千多名学生兵聚集在讲武堂庞大的校场上,面对这些孩子,王铁主痛心疾首地吼道:“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们还是孩子!战场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想打仗,等你们长大,到时候仗有你们打的!” “王教官!”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却已是学员中队长的少年大声反驳,声音还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我们不是孩子!我们是辽东讲武堂的学员!是阵亡烈士的子弟!我们的爹娘有的死在鞑子手里,有的就死在眼前这些倭寇海盗手里!” 另一个瘦小的学员红着眼睛喊道:“是国公爷收留了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教我们读书识字,教我们打仗的本事!辽东就是我们的家!谁想来毁我们的家,我们就跟谁拼命!” “对!拼命!” “我们宁愿战死,也不要再当流民!不要再寄人篱下!” “家没了,学这些还有什么用?” 少年们群情激昂,他们或许无法理解复杂的战略,但他们最朴素、最深刻的情感被激发了。 他们都曾经历过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痛苦,是陈明遇给了他们一个稳定、温暖、充满希望的新家。他们对这个家的眷恋和守护之心,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除了辽东讲武堂,还有辽东海军学堂,这是培养海军军官的地方,性质与辽东讲武堂一样,他们和讲武堂不一样,讲武堂的学生是请愿,他们则是发动了暴动,直接穿着学员服,冲上他们的训练战舰。 这支舰队是当初登州水师的老底子,以四百料炮舰为主,不仅有不少爷爷辈的老舰,新式战舰数量极少,大大小小约有上百艘。但这些船只五花八门,有老旧退役的战舰,有临时加装了一些木板的武装商船,有大型渔船,甚至还有不少摇橹的舢板! 而站在这些船只甲板上的水兵,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他们大多面容稚嫩,身材都尚未完全长成,穿着并不完全合身的号衣,有的甚至还是半大的孩子,脸上带着紧张、兴奋,却又无比坚定的神情。 他们的手臂或许还不够粗壮,他们的枪法或许还不够精准,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握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有老旧的燧发枪,有崭新的后装步枪,甚至还有弓箭和鱼叉。 他们是辽东海军学院的学员兵,年龄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 带领他们的,是几位满脸无奈却又被学生们激昂的情绪所感染的教官。 类似的场景,不仅仅发生在海上。 在辽东漫长的海岸线上,无数的村庄、屯堡、工坊门口,都上演着同样感人的一幕。 白发苍苍的老者,拿出了藏在箱底的老旧盔甲和刀剑,健壮的妇人,握起了锄头和鱼叉,甚至组织起来负责搬运弹药和救护伤员。 工坊里的工匠,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拿起刚刚生产出来的左轮手枪和步枪,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工事。 二十五卫的军户们,更是全员动员,按照平日的训练,迅速进入预设阵地。 整个辽东,超过二百万军民,无论男女老幼,几乎全部行动了起来!一种全民皆兵,保卫家园”的悲壮气氛,笼罩了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土地。 凤凰山号上,沈廷扬接到了后方传来的消息。当他听说讲武堂和海军学院的娃娃兵们,以及无数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正乘坐各种简陋船只前来支援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混蛋!谁让他们来的!胡闹!” 沈廷扬嘶哑地骂着,声音却带着哽咽。 但他知道,他无法阻止。 这就是辽东,这就是陈明遇一手打造出来的新辽东,这里的人,不再是麻木的顺民,而是有了魂魄、有了信念、敢于为自己家园流血牺牲的战士! “传令!” 沈廷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各舰注意!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父老乡亲!就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他们来给我们助阵了!”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我第一舰队还有一艘船能漂着!还有一门炮能响!还有一个人站着!就绝不放一条敌船进入渤海!绝不让一个倭寇踏足辽东的土地!” “为了辽东!为了家园!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伤痕累累的舰队中,响起了同样嘶哑却更加决绝的怒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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