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让你去你不是能打吗?
顾尘立于铁甲舰那冰冷的船头,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
无敌舰队。
这四个字从一个大明海寇的口中说出,在石彪这样的边关宿将听来,只觉得是天方夜谭般的狂言。
顾尘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蔑,反而带着一种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落子的释然。
“石帅,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很大,但我们头顶的这片天,更大。”
他转身走回船舱,石彪与顾庭兰紧随其后。
一副巨大的舆图,早已被他用磁石固定在了船舱的铁壁之上。
那舆图上画的,早已不是大明那片熟悉的疆域。
东边是日本与朝鲜,再往东是无尽的汪洋,汪洋的尽头是一片名为“新大陆”的陌生土地。
而西边,绕过满剌加,穿过一片名为“印度”的洋面,是一片更为广袤的世界。
顾尘的手指,点在了舆图最西边的一个半岛上。
“这里,有两个国家,一个叫葡萄牙,一个叫西班牙。”
“他们靠着比我们更早地走向海洋,掠夺了新大陆数之不尽的黄金白银,建立起了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舰队。”
“我那个伯父口中的无敌舰队,指的应该就是西班牙人。”
石彪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戎马半生,第一次知道,在大明的西边,竟然还有着如此强大的国家。
顾庭兰则死死地盯着那片陌生的土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工匠特有的痴迷与狂热。
“你的意思是,天工坊的那些人,带着他们的技术,投靠了这些西洋人?”
“不是投靠。”
顾尘摇了摇头,纠正道。
“是合作。”
“天工坊需要一个能将他们的技术转化为战争实力的强大政权,而西班牙人,则需要天工坊的技术,来巩固他们在海上的霸权,敲开通往东方的黄金大门。”
“他们是天作之合。”
顾尘的手指,顺着舆图,缓缓地划过那漫长的航线。
“烛龙号的覆灭,只会让他们意识到,单纯的木船,已经无法阻挡我们。”
“下一次,当他们再次出现在这片大海上时,带来的,恐怕就是一支和我们脚下这艘船一样,甚至更加强大的钢铁舰队。”
船舱内,一片死寂。
石彪和顾庭兰,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刚刚才为一场划时代的胜利而欢欣鼓舞,却在转瞬之间,就被告知,一个更恐怖,更强大的敌人,已在世界的另一端,悄然崛起。
顾尘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将那副舆图,缓缓地卷了起来。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那些西洋人真正找上门来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家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
当无畏号返抵天津卫时,迎接它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整个京城,都因为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捷,而陷入了狂欢。
以铁甲舰,一击而灭海上巨寇汪直。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这简直是神迹。
奉天殿上,顾尘一身戎装,平静地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严世海的脸,肿得像个猪头。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必杀的阳谋,竟然变成了给顾尘铺就登天之路的红毯。
他和其他严党的官员,不得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话。
嘉靖皇帝龙颜大悦。
他不在乎顾尘用的是什么妖术,他只在乎,那条通往日本的黄金航线,再次被打通了。
“顾尘,不但有功,而且是大功。”
“升任兵部左侍郎,仍领格物院院判,赐紫禁城内骑马,赏玉带蟒袍。”
一道圣旨,让年仅二十的顾尘,一步登天,位列六部堂官。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朝堂之上,无数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裕王府内,朱载坖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顾尘的地位越高,对他而言助力越大。
忧的是,树大招风,皇帝如此不计常理的恩宠,等于把顾尘,架在了火上烤。
顾尘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谢恩之后,便一头扎进了格物院。
他知道,皇帝的赏赐,不是恩宠,是另一座更加华丽的囚笼。
他要用更大的功劳,来换取更大的自由。
无畏号的图纸,被他彻底完善。
第二艘,第三艘铁甲舰的建造,被提上了日程。
格物院的规模,再次扩大,从全国各地招募来的数万名工匠,让这座原本不起眼的院子,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工业心脏。
它开始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新鲜的血液。
就在京城因为顾尘的封赏而暗流涌动之时,一封来自日本的八百里加急,再次打破了平静。
织田信长,死了。
不是死在与上杉谦信的战场上。
而是死在了本能寺,死在了他最信任的部下,明智光秀的背叛之下。
那场离奇的兵变,让整个日本,再次陷入了战火纷飞的乱世。
而比这更糟糕的消息是。
一支由萨摩岛津家率领的万人大军,在明智光秀的暗中支持下,突然在朝鲜釜山登陆。
他们打着“清君侧,讨伐大明奸商”的旗号,以雷霆万钧之势,连克数城。
朝鲜国王李昖,再次弃都北逃,派往京城的求援国书,堆满了礼部的案头。
消息传来,满朝哗然。
刚刚才被打下去的严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再次活跃了起来。
“我就说过,顾尘此人,名为通商,实为养虎。”
“他扶持织田信长,致使日本国内局势大乱,如今更是引火烧身,殃及我朝藩属,其罪当诛。”
这一次,他们的矛头,不再是指向顾尘本人,而是指向了他所代表的开海国策。
严世海更是老奸巨猾,他一反常态,主动上书。
“倭寇狼子野心,侵我藩属,实乃奇耻大辱。”
“臣以为,当立刻发兵,远征朝鲜,彰我国威。”
“兵部左侍郎顾尘,年少有为,深谙火器之道,又熟悉东洋事务,实乃挂帅出征之不二人选。”
这看似是在举荐,实则是最恶毒的捧杀。
让你去你不是能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