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种下一颗名为‘顾尘’的钉子
鸭绿江畔,风声呜咽,好似无数亡魂在哭泣。
黑田长政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就是这片肃杀风景里最扭曲的一笔。他手中的太刀重若千钧,举着,也不是;放下,更不是。
他身后的三千精锐,刚刚还气焰滔天,此刻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对面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是武士,不怕死。
可他们怕这种死法。
在三百步外,被轰成一堆无法分辨的碎肉,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战斗,是屠宰。
“顾长风!”黑田长政猛地扭头,那眼神好似要吃人,“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顾长风的面孔比江边的石头还要僵硬,他死死盯着顾尘,那眼神里的疯狂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输了,从那件“天命”出窑的那一刻起,他就输得一败涂地。他引以为傲的艺术,他奉为圭臬的毁灭哲学,在他这个好侄儿那堂皇正大,却又暗藏杀机的阳谋面前,无异于一个笑话。
“杀!”顾长风没有回答黑田长政,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提着剑,竟是独自一人,朝着顾尘直冲而来!
他要亲手毁了那件“天命”,亲手杀了这个让他道心破碎的侄儿!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
一道山峦般的身影,就横在了他的面前。
石彪甚至没有拔刀,只是伸出一只铁钳般的大手,轻描淡写地,就抓住了顾长风劈来的剑刃。
“锵”的一声脆响,那柄精钢长剑,竟被他徒手捏成了两段!
“你的对手,是我。”石彪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顾长风被那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石彪,最后望向那个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顾尘,终于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他的一切,他的骄傲,他的艺术,他的军队,在这一刻,都成了泡影。
顾尘没有理会他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伯父,他只是看着黑田长政,淡淡地说道:“黑田将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黑田长政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太刀。
随着他这个动作,他身后那三千名日本武士,也都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气,泄得一干二净。
“我输了。”黑田长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说出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顾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和你的人,可以走。但你们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器,还有你们的战旗,必须留下。”
此言一出,日军阵中一片哗然!
对于武士而言,丢弃铠甲兵器,无异于奇耻大辱!
黑田长政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但他看了一眼对面那片死亡森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顾尘继续说道,“你掳掠的所有朝鲜工匠,大明子民,必须毫发无损地交出来。”
“可以。”黑田长政答应得更快了,这些人在他眼里,本就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第三,”顾尘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我要你,给那尊‘国殇’,磕三个头。”
黑田长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屈辱的怒火:“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顾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你用一国之君的性命,烧制妖物,辱我大明国格,这就不算欺人太甚?我让你给这件失败品磕头,是让你记住,有些东西,你们永远也学不会。”
“更是让你记住,今天,是谁,让你和你这三千人,活了下来。”
这句话,好比一把淬毒的尖刀,捅进了黑田长政最高傲的心脏里。
他死死地盯着顾尘,那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股深沉的恐惧。
他缓缓转身,走到那尊邪气凛然的“国殇”面前。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不可一世的日军主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尘土飞扬。
每一个响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日本武士的脸上,抽在那个瘫倒在地,状若疯魔的顾长风心上。
义州城头,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朝鲜君臣,看着这一幕,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赢了!
用一种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方式,赢回了所有的尊严!
做完这一切,黑田长政站起身,他没有再看顾尘一眼,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卸甲!弃兵!我们走!”
三千名日本武士,仿若行尸走肉,默默地解下身上的具足,扔下手中的火铳与太刀,只穿着一身单衣,在那刺骨的江风中,狼狈不堪地向着南方退去。
那场面,无异于一场盛大的葬礼。
埋葬的,是他们曾经的骄傲与武勇。
当最后一名日军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石彪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走到顾尘身边,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此刻看着顾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顾总领,为何要放他们走?只要你一声令下,这三千人,一个都跑不了!”
“石帅,一支被全歼的军队,只会催生出更疯狂的复仇者。”顾尘看着日军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而一支被彻底羞辱,夺走所有尊严的军队,他们带回去的只会是恐惧。”
“我要让丰臣秀吉看看,他引以为傲的武士,在我大明的天威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我要在他麾下所有将领的心中,都种下一颗名为‘顾尘’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