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屠杀!不是战争!
“倭国……动了!”
“战船已抵釜山外海!朝鲜八道烽火狼烟!”
传令兵嘶吼出的十四个字,字字泣血,宛如十四道来自九幽的催命符,裹挟着尸山血海的腥风,狠狠砸在皇家格物院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高炉边蒸腾的灼浪,仿佛被一盆兜头浇下的万年玄冰,瞬间凝固!
钱通那张写满精明的胖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倭国,大明的东藩之犬,竟然真的敢对朝鲜——大明的属国,亮出了獠牙!
“顾尘!”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狂喜与怨毒,如同旱地拔起一道惊雷,在院外轰然炸响!
刚刚被锦衣卫“请”出去的高拱,竟去而复返!他身后那群去时如丧家之犬的严党官员,此刻一个个昂首挺胸,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去,活像一群刚刚啄死凤凰的野鸡!
高拱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条皱纹里都挤满了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幸灾乐祸的狰狞!
他如一阵阴风刮入院内,手中那根沉重的铁木拐杖卷着破风声,几乎要戳到顾尘的鼻梁上,声音嘶哑而尖利,响彻全场!
“好一个监国理军!”
“好一个内厂提督!”
“你监国的第一天,我大明的东面藩篱,就塌了!”
“就在你清洗朝堂,构陷忠良的时候,敌人的舰队,正在炮轰我们的藩属!就在你沉迷这些奇技**巧,蛊惑圣听的时候,我朝鲜的臣民,正在倭寇的魔爪下哀嚎!”
“顾尘!这就是你献给陛下,献给这大明江山的第一份答卷吗!”
“请监国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户部尚书吴阶声色俱厉,一步踏出,袍袖卷风!
“请监国大人,给即将沦陷的朝鲜,给我大明朝的国威,一个交代!”礼部尚书李本义正辞严,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一声声,一句句,化作最恶毒、最锋利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朝着高炉前那个孤单的身影攒刺而去!
他们要用这场突如其来的国难,将顾尘这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用最屈辱、最解恨的方式,活活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顾尘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扶起那个早已气若游丝的传令兵,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其体内,吊住了他最后一口阳气。
“敌人的船,什么样?”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传令兵涣散的瞳孔,奇迹般地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他死死抓住顾尘的胳膊,指甲深陷肉中,声音里是地狱般的恐惧与绝望!
“是……是幽灵船!是海上来的魔鬼!”
“黑色的钢铁巨舰,不用帆,却快如奔马!喷出的不是铁弹,是……是能炸出滔天烈焰的火球!釜山港的守军……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活活烧成了一片焦炭……”
“朝鲜完了!那是屠杀!不是战争!”
说完最后一句,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但他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无帆的钢铁巨舰!会爆炸的火炮!
这不是凡间的战争!这是闻所未闻的妖术!
“听到了吗!”高拱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声音凄厉好似杜鹃啼血,“顾尘!你听到了吗!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你这个妖人,为你所谓的新政,为我大明招来的鬼神之怒!”
“你那所谓的格物院,所谓的火龙铳,在真正的海上魔神面前,就是个笑话!”
“你还有何面目,站在这里苟活!”
“来人啊!”高拱振臂一呼,对着身后那群早已群情激奋的官员嘶吼,“随我进宫!面见陛下!我等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死谏!请陛下诛杀此獠!以谢天下!”
顾尘,终于动了。
他缓缓起身,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张牙舞爪的高拱,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与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在俯瞰蝼蚁般的怜悯。
“高阁老,”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本监国只问你一句。”
高拱一愣。
顾尘的目光陡然锐利,如两柄出鞘的绝世宝刀,直刺高拱浑浊的老眼!
“朝鲜是我大明藩篱,其国祚安危,系于我大明水师!然则,三年来,朝廷拨给福建、浙江、山东三大水师的修船、造炮银,共计白银二百八十万两!如今何在?”
“为何我大明水师连近海的倭寇都清剿不力,更遑论出海远援?”
“回答我!”
顾尘向前踏出一步,气势轰然爆发,宛若实质的山岳,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是不是那些造炮的精铁,都变成了你们府上宴客的锅碗瓢盆!”
“是不是那些扬帆的巨木,都变成了你严党门生,给自己打好的棺材板!”
“我的炮,我的火龙铳,是还没来得及装备我大明水师!”顾尘一步步逼近脸色煞白的高拱,声若雷霆,字字诛心!
“但你们的贪墨!你们的腐朽!早就把大明水师的龙骨,一根根全都抽走,换成了你们的金腰带!”
“朝鲜之危,非危于倭寇,而是危于尔等国贼!”
“大明之耻,非耻于藩属被攻,而是耻于朝堂之上,养满了你们这群只知内斗、不知外患的硕鼠!”
“现在,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本监国谈交代?!”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好似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高拱那张老脸上!
“我……你……”高拱被他这番话问得连连倒退,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顾尘,浑身筛糠般颤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严党官员,更是被顾尘这番诛心之言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钱奎!”顾尘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猛然转身,对着早已双目赤红、杀气沸腾的锦衣卫百户,下达了他监国理军的第一道铁血敕令!
“传我监国令!”
“封锁京城九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内阁首辅高拱,工部尚书林贺,兵部侍郎王维,涉嫌贪墨军饷、通敌渎职,动摇国本,罪不容诛!”
“即刻起,革除所有职务!抄没全部家产!”
“着,内厂影卫,将他们三人,以及所有涉案官员,全部给本监国押到格物院来!”
顾尘顿了顿,他看着早已吓傻的高拱,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
“本监国,要在这里为他们单独开一座窑!”
“我要用他们的骨头当柴!”
“用他们的血和油当釉!”
“给因他们腐朽而无力远援的将士,给那些惨死在朝鲜的冤魂,烧一件最完美的……骨瓷祭品!”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看魔鬼的眼神看着顾尘!
他不仅要杀人,他还要用这种最残忍、最疯狂的方式,将盘踞朝堂二十年的严党,从肉体到精神,都彻底碾成齑粉!
“你……你敢!”高拱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挤出一丝声音,色厉内荏地尖叫,“老夫乃先帝亲封……噗!”
话音未落,钱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
高拱眼珠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一场由严党精心策划的雷霆反扑,就在顾尘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暴力之下,被碾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国师大人!”看着被拖死狗一样拖走的高拱等人,钱通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了回去,他擦着冷汗凑上前,“那倭国……怎会突然有此等神鬼莫测的战船利炮?这……这可如何是好?”
顾庭兰也急声道:“若他们打下朝鲜,下一步便是辽东,便是我大明啊!”
顾尘摇了摇头,那张冷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笑容,不屑、森然,更带着一种……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造物主般的漠然。
他缓缓踱步,走到那尊崭新的、还未开火的巨炮旁,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冰冷而清晰。
“因为那些船,是我给的。”
“那些炮,是我送的。”
此言一出,钱通和顾庭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顾尘嘴角的弧度愈发森冷,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连丰臣秀吉那个老猴子,敢下令渡海的胆子,也是我借给他的。”
“一潭死水,如何清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震骇欲绝的脸,“唯有引来一条过江的猛龙,才能将池底那些盘根错节的污泥,全部搅起来!搅个天翻地覆!”
“倭国是刀,朝鲜是磨刀石,高党和严党余孽是必须剔除的腐肉,而本监国……”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身旁的巨炮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彻人心!
“才是那个执刀人!”
“那支舰队,是倭寇。或者说,是打着倭寇旗号的,日本国某些大名的私军!”
“什么?!”钱通和顾庭兰同时大惊失声!
“他们以为抢了我的图纸,就能造出火龙铳。他们以为占了我的港口,就能掐住我的咽喉。”
顾尘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视天下群雄为棋子的冷酷光芒。
“他们错了。”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战争的开始,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盘棋的开局罢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钱通和顾庭兰,下达了一道足以让整个东亚都为之颤抖的命令!
“钱掌柜!”
“是!”
“把抄没严党的所有金银,即刻兑换成粮食!另外,从格物院的库藏里,提出一千支火龙铳,五门神威大将军炮!”
“顾庭兰!”
“在!”
“你立刻以我监国理军的名义,拟一道国书,不,是战书!给朝鲜国王!”
钱通和顾庭兰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跟不上顾尘的思路!
打我们的是倭寇,你给朝鲜下战书干什么?!
顾尘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也愈发疯狂!
“倭国如今,正值战国乱世,各大名之间相互攻伐,犹如群犬争食。而今,竟有疯狗敢把爪子伸到我大明的身上来!”
“他们不是喜欢打仗吗?”
“好啊!”
“那本监国,就给他们找一个,永远也打不完的对手!”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二人,一字一句地,公布了他那石破天惊的计划!
“钱掌柜,你带着粮食与军火,即刻出海,去日本,找到那个号称‘第六天魔王’的织田信长!告诉他,我大明,愿意资助他统一日本!”
“而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顾尘伸出一根手指,眼中杀机毕露,“让他给我把那支攻击朝鲜的‘幽灵舰队’,连人带船,从海上彻底抹掉!”
“我要用倭寇,去杀倭寇!”
顾尘转向顾庭兰,“你那封给朝鲜的战书,内容很简单!”
“就说朝鲜无能,竟让倭寇坐大,威胁我大明海疆!限他三个月内,出兵攻打日本对马岛,否则,我大明将视其为对我天朝的挑衅!”
“我要让朝鲜,也卷进这场乱战!”
“他们不是想在我的地盘上开战吗?”
顾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掌控!
“那我就把整个日本,整个朝鲜,都变成我的棋盘!”
“我要让战火,在他们的国土上,烧上十年,二十年!直到流干他们最后一滴血!”
“我要让那个躲在幕后,妄图挑衅大明的黑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陷入无尽的战乱与毁灭,最终,自己洗干净脖子,从他的老鼠洞里爬出来!”
“跪在我的面前,求我!”
“赏他一个痛快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