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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的这阵风?

顾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下腰,从那深坑的边缘,捡起了一块,被炸得扭曲变形,却依旧能看出原本轮廓的,炮闩。 他将那块冰冷的铁疙瘩,丢到了黄锦的面前。 “黄公公,”顾尘的声音,平静得好比一潭死水,“你跟了先帝三十年。你觉得,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锦愣住了,他不知道顾尘为什么问这个。 他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圣,圣上他,雄才大略,乃是,乃是千古一帝……” “说人话。” 黄锦浑身一颤,再不敢撒谎,哭丧着脸说道:“先帝爷他,刚愎自用,猜忌多疑,还好大喜功,听不进半句劝……” “很好。”顾尘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一个刚愎自用,猜忌多疑的皇帝,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跑去点一门,他自己都不清楚底细的大炮吗?” 黄锦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尘的意思!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了先帝?” “不是怂恿。”顾尘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是喂饵。” “陆炳,太了解先帝了。他知道,对付先帝这种人,你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是要做。”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派人去劝,他只需要,在先帝的耳边,不经意地,透露出一点‘风声’就够了。” “什么风声?”黄锦追问。 “比如,”顾尘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这门神威大将军炮,乃是我顾尘,呕心沥血的杰作。其威力足以开疆拓土,震慑四夷。但此炮乃国之重器,需斋戒沐浴,择良辰吉日方可试射。” “你说,先帝听了这种话,他会怎么做?” 黄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了。 以嘉靖的性子,他听到这种话,绝对会第一时间,不管不顾地,跑到格物院来,亲手,点燃那门炮!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这大明朝,唯一的主人!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违逆他的意志!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 “那,那个人是谁?”黄锦颤声问道,“是谁,在先帝耳边,吹的这阵风?” “你觉得呢?”顾尘反问。 黄锦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面孔。 徐阶?不可能。 裕王?更不可能。 那些阁臣,那些太监,一个个,全都被他否决。 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跳了出来!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绝对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难道,难道是……” 顾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若在说,你终于想明白了。 黄锦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张肥胖的脸上,只剩下三魂不见了七魄的,死灰。 因为他想到的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在先帝“驾崩”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力挺裕王登基,如今,已被新君倚为股肱,甚至,隐隐有与徐阶分庭抗礼之势的—— 当朝首辅大学士,高拱! 而高拱,在入阁之前,还有一个身份。 他是裕王府的,首席讲官! 是新君朱载坖,最信任的,恩师! “不,不可能……”黄锦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高阁老他,他可是裕王的人啊!他为什么要帮陆炳,害死先帝?” “他不是在帮陆炳。”顾尘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他是在帮他自己。” “或者说,他是在帮,他身后的那个人。” 顾尘缓缓地,蹲下身,与黄锦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平视。 “黄公公,你是不是忘了。” “咱们这位新君,除了你我,除了徐阁老。” “他还有一位,比谁都亲近的,生母啊。” 黄锦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想起来了。 新君朱载坖的生母,康妃。 一个在后宫之中,向来与世无争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人。 一个在嘉靖晚年,却莫名其妙开始受到冷落的女人。 一个在陆炳倒台之前,与陆家走得最近的女人!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可怕的,利益集团! 康妃,想要她的儿子,提前登基。 高拱,想要辅佐自己的学生,成为一代圣君,名留青史。 而陆炳,则利用了他们所有人的野心,将他们,全都变成了自己复仇棋盘上,最致命的棋子! “现在,”顾尘看着早已魂飞魄散的黄锦,缓缓地,说出了他今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你还觉得,三日之后,在南苑,我是在给陆炳,办葬礼吗?” 黄锦猛地抬起头,他看着顾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求生的疯狂的火焰。 他明白了。 顾尘,他不是疯了。 他这是要,将计就计! 他这是要,借着陆炳为他搭好的这个断头台,唱一出足以让所有人都粉身碎骨的绝命大戏! “国师大人!”黄锦连滚带爬地,扑到顾尘的脚下,抱着他的腿,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您,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万死不辞!” “我不要你死。”顾尘将他扶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去帮我请一个人。” “谁?” “一个能让陆炳,让高拱,让那位身居后宫的康妃娘娘,所有算计,都落空的人。” 顾尘顿了顿,他凑到黄锦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了一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却足以让这盘死棋,瞬间逆转的名字。 他说: “去把那个被先帝,废黜了二十年的前太子。” “给我,从安陆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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