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荣阳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异常凝重。 所有常委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海川的目光扫过全场，从马卫国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在桌面的茶杯上。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宣布一个组织决定。” 他的声音很平静。 “根据省委组织部的统一安排，我将赴清源市丰山县挂职担任县委书记，为期一年。”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所有人都懵了。 这算什么? 提拔? 不像。 平调? 更不像。 跨市挂职，还是去经济强县当一把手，这操作他们听都没听过。 马卫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这是组织的正常干部交流，也是对我们荣阳工作的肯定。” 赵海川继续说道,“我离开的这一年，县里的工作，由马卫国同志主持。” 他看向马卫国。 “希望大家能像支持我一样，全力支持马卫国同志的工作，继续保持我们荣阳团结奋进的好势头，守好阵地，把我们已经定下的发展规划，坚定不移地推进下去。” “荣阳不能乱。发展不能停。” 马卫国立刻站了起来，脸色肃穆。 “我代表县委班子表态，坚决拥护省委和市委的决定!” 他的声音洪亮，回**在会议室里。 “请赵书记放心!” “我们一定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把荣阳的工作做好，把我们共同的事业推向前进!” “我们等着您载誉归来!” 最后这句话，马卫国说得格外用力。 …… 云州市政府，吴常青的办公室。 秘书敲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市长，消息确认了。” “赵海川，去清源丰山县挂职书记，一年。” 吴常青正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圈点。 听到这话，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走了? 吴常青猛地睁开眼，眼神阴冷。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小李，你过来一下。” 片刻后，秘书走了进来。 “市长。” “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人。” 吴常青声音低沉,“给我盯死赵海川在丰山县的一举一动。” “他在那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老板。” 秘书退了出去。 吴常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赵海川，你想飞? 那就看看，你的翅膀，到底有多硬! 清源市可不是荣阳那个小池塘，那里的水，能淹死龙! …… 魏光明的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当他从自己的渠道得知赵海川调动的准确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压力，瞬间消失了。 这段时间，他被赵海川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年轻人的锐气和手段，让他这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都感到心惊。 可是，车子拐过一个弯，明亮的路灯照进车内，晃得他眼睛一花。 魏光明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对! 赵海川这一走，看似是自己赢了，把他挤出了云州。 可实际上呢? 人家是去了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等到他一年后回来，手握经济强县一把手的资历，省里又有大领导看重，那是什么概念? 到时候，他魏光明在人家眼里，还算个屁? 自己这点在市里经营的关系网，在那样的绝对实力面前，恐怕一捅就破。 到那个时候，赵海川要是想收拾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冷汗，顺着魏光明的脊背，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不行!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他必须利用这一年的时间，抓紧巩固自己的防线，甚至主动出击。 魏光明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同学帮我个忙，你在清源那边，是不是有几个认识的朋友？” 荣阳县委大院，赵海川的办公室。 林风和周正几个人，围在赵海川身边，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失落。 “书记，这也太突然了吧?” 林风的眼圈有点红,“我们这刚跟着您干出点名堂” “是啊，书记，您这一走，我们心里都没底了。” 周正也跟着说。 赵海川笑了笑，给他们一人递了根烟。 “瞎说什么呢?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是好事。” 赵海川的语气很轻松,“组织给的机会，让我出去见见世面。” “你们啊，也要好好干。” 他看着这几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我走了，荣阳还是那个荣阳。” “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把开发区，把农业改革的项目，都给我盯死了。” “谁敢乱伸手，就给我剁了!” “一年后我回来，要看到一个更好的荣阳。” “是!” 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他们知道，书记这是在给他们吃定心丸，也是在给他们压担子。 书记去更高的地方了，他们这些跟着书记的人，绝不能掉链子，不能给他丢人! 夜深了。 赵海川和马卫国还在办公室里，进行着最后的工作交接。 桌子上摊满了文件、图纸和报表。 “开发区北区，那块地最关键。” “我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规划不会变。” “但肯定有人眼红，你得顶住压力，这块地，必须用在刀刃上，给高新产业留足空间。” “还有那几个农业改革的试点村，刚有点起色，人心最容易浮动。” “你得多下去走走，多跟老百姓聊聊，别让一些干部把好事办成了坏事，寒了人心。” “干部队伍这边，我提上来的这批人，你多观察，多敲打。” “能用的，大胆用。” “有问题的，也别手软。” 赵海川说得极细，从重大项目到人事安排，从财政状况到潜在的风险，知无不言。 马卫国听得无比认真，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他知道，这是赵海川在把整个荣阳的家底，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书记，您放心。” 马卫国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您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办好。” “荣阳，不会出乱子。” 赵海川点点头，站起身。 “行了，就到这吧。” “剩下的，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