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想跟你道歉
“恭喜你和暖阳终于修成正果了。”
叶秀英说这话时,神色自然,满眼诚挚,然而不知为何,陈芳宁看着,总觉得背后有股恶寒。
她偏了偏头,往柒小染和向暖阳的方向看去,发现向暖阳神情略凝重,倒是柒小染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心有疑虑的样子。
“那是!”她想了想,扬声应和,“要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了点小动作,说不定小染现在孩子都有了呢!”
“啊不对!可能小宝宝现在已经在小染的肚子里了!”
话音刚落,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向柒小染,尤其打量她的小腹。
柒小染愣了愣,脸上闪出一丝赧然,身体往后缩了一寸,“芳宁又在说笑了。”
“叶小姐,谢谢你的祝福。”
“我也是说的实话,要不是有柒小姐在,今天坐在你那个地方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吧。”叶秀英作势起来,“说起来,我还差点成为了你的阻碍。”
在座的人都是相对精明的人,她的话里有话,人人都能听得出来,陈美心听了后更是眉头深锁,叶父察觉异样,赶忙说了几句打圆场的话,这才让大家忽视了她。
叶秀英却不甘心,一双如同淬了毒液的眼,时不时地就瞟向柒小染,转向向暖阳时又在顷刻间变换成爱慕痴恋的目光。
长辈们谈话难免涉及到相对严肃的问题上,陈芳宁听得不耐烦,就扯了个借口,拉上柒小染和安晴躲到了自己在向宅的客房里。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跟柒小姐说几句话?”叶秀英站在客房门外,双手并搭在身前,一派温婉高贵。
陈芳宁自下而上地扫了她一眼,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说:“哦,那就在这里说吧,小染听得见的。”
“这......”叶秀英踌躇地往走廊瞥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开口:“怕是不太方便。”
“哪儿不方便了?难不成你还想骂人?还是打人?说话而已,在哪儿不是说?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
“芳宁,你别为难人家!”柒小染从房里走了出来,朝叶秀英微笑着颔首。
“不好意思,芳宁她只是嘴上厉害,你别当真了。”
叶秀英忍下受到的屈辱,面色不惊地微笑,“我知道,不会当真的。”
“我其实,是想跟你道歉的。”她说着,作出一副内疚的样子低下了头。
柒小染感到意外地差点往后退了一步,扭头与陈芳宁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叶秀英问。
柒小染点了点头,“可以。那......你先进来?”
说着,就往旁边迈了一步,腾出位置让她进门。
“不了,我猜除了你,没有人希望我进去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晚些时候我们再约,可以吗?”
陈芳宁一听,始终觉得叶秀英肯定不安好心,连忙反驳:“不可以!”
“不准去!”她拽着柒小染的手臂往后拉,一只手扶着门边,对外低喝:“你!赶紧离开,别说我这房间不欢迎你,就是向宅,也不欢迎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来!”
“哼!”
“芳宁......”柒小染不放心地回头,只见陈芳宁已经按着门边关上了门,一门之隔,她已经看不见叶秀英的表情了。
“小染,你别管那种人!她肯定又在打什么坏心眼,你可别再上当了!”陈芳宁跺着脚念叨。
“我......”
“你就是耳根子软,人家说几句软话好话,就能哄得你的信任了,她喜欢我表哥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不喜欢了?”
“既然还喜欢,肯定还是嫉恨你的啊,你还傻傻地要跟人家出去聊天,聊什么聊?说不定人家直接把你给卖到南非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在小阳台外打完电话的安晴走了过来,就看到陈芳宁气急败坏的样子,嘴巴厉害而快速地上下开合,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走近听了几句,也没弄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安晴,你来得正好,帮着我一起说说她,要不是我在,她现在已经被恶毒女巫婆给拐走了!”陈芳宁说着,没好气地挑了一下眼皮子。
柒小染哭笑不得地抬手扶了一下额头,“哪有这么严重?我不就是跟叶秀英说了几句话嘛。”
“叶秀英?”安晴抓住了她们话里的重点,不解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转了转,“她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不同于她的极力反感,柒小染几乎可以说是心无波澜,她很清楚叶秀英对自己的憎恨和嫉妒,大多是来自于对向暖阳的偏执。
如果叶秀英真能放下偏执,也是好的,若是放不下,只要叶秀英不来打扰她和向暖阳的生活,她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她现在有向暖阳陪在身边,她又什么好记恨的呢?
蔚蓝的天洋洋洒洒地飘着几朵浮云,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徜徉在圣洁的礼堂四周,应邀而来的宾客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大不相同的祝福语像某种幸福的咒语,呢喃徘徊在人群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台阶前的白色地毯两边,鲜艳的白玫瑰沿路摆放,一路延伸至入场的玻璃门前。
“时间差不多了吧,新娘子该进场了哦!”
新娘休息室里,好几个人围绕着坐在梳妆镜前的女子身边,一袭闪着星光的高贵雪纱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型包裹住,精致的脸上漾起令人心动的柔美与明媚。
小巧娇嫩的红唇,圆润高挺的鼻子,一双明净如清澈泉水般的大眼,长卷翘的睫毛在她微微紧张的呼吸中,轻轻地扑扇微颤。
柒小染攥紧了手,雪白蕾丝手套下,她的手心早已浸满了细汗,隔着薄纱都能感觉到手套的微湿。
她紧张,紧张得哪怕陈芳宁和安晴一直在旁边逗笑,她都说不出半个字来,就连微笑也显得僵硬。
“别紧张,你就当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你跟暖阳就好了。”安晴把整理好的捧花递到她手上,细细宽慰。
柒小染抿嘴颔首,“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颤栗,露出来的香肩挺得僵直,只是捧着捧花的动作很是轻柔,生怕自己一紧张,不小心就把捧花给弄坏了。
“司仪上台了!准备入场了!”亢奋激动的声音夹在开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中传来。
陈芳宁推门而入,额间冒着几滴汗珠,浅蓝色的及膝伴娘裙穿在她身上,显得俏皮无比。
她大大咧咧地跑过来,二话不说地架起柒小染的手臂,“来来来,先活动活动筋骨,准备进场了!”
“别急......”安晴抬手想要拦下她的动作,却不及她的十分之一的速度,只得汗颜地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接着说:“芳宁,你的伴娘胸花都掉了。”
“你是伴娘,庄重点......”
陈芳宁不以为意地随意地倒腾了几下,“没事,咱们赶紧上台,免得一会儿有人来抢婚!”
“抢婚?”柒小染和安晴异口同声地问。
陈芳宁一改方才的激昂,朝已经关上的门努了努嘴巴,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在走廊看到叶.......”
“咚咚咚!”
就在这时,她的话还没说话,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与此同时,化妆师已经起身把门打开,站在门外的竟是莫甄。
“妈?”柒小染分外惊讶,身体里有一股热流涌入,直达心房。
安晴自知她们母女之间的问题,悄悄地招呼新娘休息室里的众人,一并溜到了休息室的外面等候。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剩下柒小染和莫甄两人。
两人都默契地静默许久,原本轻松诙谐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滞了起来。
“妈,您进来坐坐?”柒小染主动打破萦绕在两人周围的沉默,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邀她走近自己。
莫甄见状,一如既往地没有应声,只是在瞥见她的婚纱裙摆差点被椅子腿卡到时,快走了两步,替她整理了一下。
“这婚纱很珍贵,别弄坏了。”略显沧桑的语调传来。
柒小染怔住,莫名的情绪涌上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就连呼吸也变得缓慢、卡顿。
“妈......”许久,她卡着喉咙发出声音,眼睛蓦地一热,鼻头酸涩,再说不出话来。
莫甄看她这样,顿时明白到她此时的情绪波动,僵硬的面部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她不自在别开脸,清了清喉咙,“别把妆给弄花了。”
“嗯,我知道,谢谢妈。”柒小染动容抬手,指腹轻点眼尾,沾下溢出的点点水光。
“傅允让我以母亲的身份跟你说几句,我的婚姻是失败的,所以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
“我说过,我怨恨你的存在。”
“你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我,是怎么背叛了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