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厕所隔间里，冰冷的脏水顺着发丝滴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高年级女生们的拳脚并不重，但那一下下的推搡和充满恶意的嘲讽，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林晚星幼小的心里。 陆景深漂浮在半空中，一股暴戾的怒火从虚无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他冲过去，想撕碎那些施暴者，可他的手一次次穿过她们的身体，带起的只有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她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无法呼吸。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陆景深强迫自己从狂怒中冷静下来，回想起在幼儿园里移动石头的感觉。 他将所有的意念汇聚成一点。 几个正在施暴的女生动作一顿，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吱呀——” 厕所最里间的隔间门，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缓缓打开，又“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那撞击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谁？” 带头的女生警惕地停下了动作。 陆景深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猛地吹向厕所那扇唯一亮着灯的窗户。 “啪！” 灯泡应声而灭。 整个厕所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女孩们的尖叫声被恐惧扼杀在喉咙里。 “滴答……滴答……” 水龙头里，一滴滴水珠落在地面的积水上，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一个女生颤抖着声音问：“刚、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碰了我的脖子一下？” “我的……我的头发好像被人抓住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恐抽气声，不知是谁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 “鬼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如同信号。 所有女孩连滚带爬，尖叫着，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出了这个地方。 陆景深飘回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看着她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头。 那张沾满污水的漂亮小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脏污。 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碰不到她。 “别怕，我在这里。”他只能一遍遍地，用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语言去安慰她，“我把她们都赶走了。” 林晚星缓缓抬起眼。 那双本该清澈如小鹿的眼睛，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 她看着陆景深所在的方向，唇角慢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完美的微笑。 和他初见她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明明看着他的眼神惊喜，可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你也会离我而去，对吗？”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内容却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进陆景深的心脏。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不会”。 可林晚星没有给他机会。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爸爸妈妈不要我，师父也总是不在家。” 她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空无一人的远方，声音飘忽。 “你知道吗？幼儿园的王老师，对我最好了。她会给我糖吃，会给我买玩偶，还会把她自己的女儿介绍给我当朋友。” “她女儿叫莉莉，长得很可爱，像个洋娃娃。王老师说，让我带着莉莉一起玩，要我保护她。” “可是，”林晚星嘴角的笑容加深了，眼底的冰意却也更厚了，“莉莉不喜欢我。因为王老师总是夸我，总是把好吃的先给我。有一天，她偷偷把她妈妈新给她买的钻石发夹塞到我书包里，然后就哭着跑去找王老师，说我偷了她的东西。” 陆景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后来呢？王老师……她信了吗？”他艰涩地开口。 “她没信。” 林晚星回答得干脆利落。 “可是她说，那是她的女儿，她是因为我才做这件事的，她说她对不起我，她不能让她的女儿这样下去，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理我了。” “你看，所有人都会走。” 她终于把目光重新聚焦在陆景深身上。 “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那双眼睛里，是看透一切的淡漠。 “包括你！” 陆景深的心被这几句话揉成一团，又酸又胀，疼得无以复加。 玄尘子！ 陆景深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你这个当师父的，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孽！怎么养的孩子？ “我不会！” 他对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哪怕知道这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永远相信你！” 林晚星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她慢慢地靠近他，几乎要贴上他虚幻的脸。 她仔细地端详着他，仿佛要从他这透明的灵魂里，看出那份决心的真假。 良久，她又笑了，头轻轻一歪，脸上的笑容天真又诡异。 “是吗？”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什么新奇的糖果。 “你眼里的这份坚定，又能维持多久呢？” 说完，林晚星站起身，拿起沾着脏水的书包，一步步往外走。 陆景深一路跟着她回到了青云观。 道观不像是他之前去的时候那般热闹，此刻清冷寂静，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石桌石凳上落了层薄薄的灰。 玄尘子不在。 林晚星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泡面，烧水，冲泡。 然后端着碗，坐在道观的门槛上，面无表情地吸溜着。 吃完面，她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趴在**。 “大哥哥。” 她忽然对着空气开口。 陆景深一直飘在她身边，闻言立刻集中精神，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怎么了？” 林晚星抱着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玩偶，小脸贴在大白圆滚滚的肩膀上，软软地问他。 “你从哪里来的？” “你会陪我多久？” “你应该见过我的爸爸妈妈吧！他们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她像个好奇宝宝，问着一个又一个问题。 陆景深耐心地，一一回答。 他说他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会一直陪着她，他说她的父母他见过，他们很好看。 聊着聊着，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睡颜恬静而安稳。 陆景深怕房里的灯光晃着她的眼，让她睡不好，便集中精神，对着开关吹了口气。 “啪嗒。”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