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时光，如流水般淌过。 场景变了。 他依然是灵魂状态，飘在一个幼儿园的教室里。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坐在角落里，一个人玩着积木。 是四岁时的林晚星。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鹿眼，落在了陆景深所在的位置。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几分疑惑的笑容。 “你又回来啦？” 陆景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还记得自己？ 这说明，她也一直记得，自己被亲生父母抛弃的那一晚。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玄尘子不知何时已经继承了师父的道观，成了观主，也忙碌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对着里面的老师连连作揖：“抱歉抱歉，今天观里事多，来晚了。” “玄尘子先生！你怎么当家长的？这么小的孩子，你就让她一个人从山下走过来？要不是我出门买早点正好碰到，出了事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把他堵在门口，一顿数落。 陆景深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个师父，当真不靠谱。 自从林晚星上了幼儿园，就总是对着空气说话。 “大哥哥，你看我搭的城堡好不好看？” “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阿姨，为什么一直在哭呀？”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有个想象中的朋友，并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林晚星走过去，指着小男孩的背后，奶声奶气地说：“你背后的姐姐说，让你把昨天在沙坑里捡到的发夹还给她。” 那个小男孩本来不信，可回家后就大病一场，直到他妈妈把发夹扔掉，病才好了。 从那以后，幼儿园里再也没有小朋友敢和林晚星玩了。 他们都躲着她，说她是能看见鬼的怪物。 陆景深看着被孤立在角落里，假装毫不在意地继续玩着积木的小林晚星，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飘到她身边，学着小时候妈妈哄自己的样子，一遍遍地轻声说。 “晚星是好孩子。” “晚星最棒了。” “没关系，他们不跟你玩，我陪你。” 小林晚星真的听到了他的安慰，原本低落的小脸蛋，重新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对着他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大哥哥，我好喜欢你。”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却又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不安。 “你……你下一次消失，什么时候再回来呀？” 陆景深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能停留多久。 就在这时，那个之前批评过玄尘子的年轻女老师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还有一个比林晚星的脸还大的彩虹波板糖。 “晚星，送给你。” 女老师蹲下身，将玩偶和糖果塞进林晚星的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老师知道你不是坏孩子。” 从那天起，林晚星对其他所有小孩都冷着一张脸，唯独在面对这位姓王的老师时，才会露出乖巧的笑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可孩子间的孤立，并不会因为老师的喜爱而消失。 甚至，变本加厉。 有一天，那个之前被吓哭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带着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把林晚星堵在了滑滑梯下面。 “你就是那个怪物！我妈妈说你是骗子！”小男孩仗着人多，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才不是骗子！”林晚星鼓着腮帮子，小脸气得通红。 “你就是！要不然你爸妈为什么不要你！肯定也是被你这个怪物吓跑的！所以你才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孤儿”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林晚星心里。 她像一只瞬间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扑了上去，张嘴就一口咬在了小男孩的手臂上。 “啊——！” 小男孩疼得哇哇大叫，他仗着比林晚星高大，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陆景深心中一阵害怕，他想冲过去，却只能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陆景深急得额角的汗都出来了，他尝试东周围的东西，发现有用。 他立马将一块石头，挪动到小男孩面前 “砰！” 小男孩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陆景深立刻拉着林晚星跑，陆景深一路拉着林晚星跑到老师办公室。 让林晚星把小男孩的事情告诉了王老师，王老师看着哭得委屈又倔强的林晚星，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立刻明白了大概。 她将两人的家长叫来，向玄尘子，委婉地表达了对林晚星处境的担忧，也严肃地批评了男孩的家长。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玄尘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林晚星背在了背上。 趴在师父温暖的背上，林晚星才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问：“师父，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玄尘子叹了口气：“不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晚星，师父知道你能看见那些东西。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是看不见的。” “当只有你能看见的时候，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不正常的，是怪物。” “所以，以后在外面，假装看不见，好不好？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智慧。” 小林晚星把脸深深埋在师父的肩窝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景深看着这一幕，那颗被揪紧的心，终于缓缓松动。 然而，梦境的恶意，远不止于此。 咔嚓！ 幼儿园温馨的场景，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轰然碎裂！ 周围的一切都扭曲、褪色，化为一片昏暗与吵闹。 大一些的林晚星被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高年级女生摁在肮脏的厕所角落，冰冷的脏水从她头顶浇下，拳脚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 她们嘴里喊着： “别看他整天一副乖乖女，好人的模样据说全是装的！” “我亲眼看到！” “听说她是个小偷，还偷别人的东西！进了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