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程朗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躲在书本后面的王浩身上。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那面被王浩写满了复杂公式的白板前。 所有繁复的推演，都指向一个无法调和的悖论！ 极致的机动性，必然带来毁灭性的机体解体，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程朗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添加任何新的公式，只是在那片公式的海洋中，找到了两个被王浩分别归类于材料学和空气动力学，风马牛不相及的变量。 他用一条红色的线条，将这两个变量蛮横地连接在了一起。 随后，在这条线的中间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号。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王浩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加号，仿佛看到了宇宙真理。 那不是解题！那是创造！是强行将两个毫不相干的物理领域，用一个全新的逻辑维度给焊接在了一起！ 他猛地回头，看向程朗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狂热。 程朗只是平静地将笔放回原处。 王浩深吸一口气，拿起板擦，将自己写了三天的满满一墙公式，全部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身对着程朗用一种几乎是狂热的语气说道： “组长，请下指令！”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被彻底镇住的怪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欢迎各位，加入凌空计划。” ...... 程朗的凌空计划草图被正式提交到基地技术委员会，进行第一次可行性论证时，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基地的老专家和技术权威们，在看到这份方案时，反应出奇地一致。 先是震惊，然后是质疑，最后是全盘否定。 能容纳上百人的大型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激进了！这已经不是技术革新，这是技术跃进！步子迈得太大，会扯到蛋的！” “我不否认这份设计图的天才之处，但这是建立在空中楼阁的！” “我们目前的材料学、发动机技术、飞控系统，根本无法支撑起这么科幻的设计！” “这是对科研工作的不负责任！我坚决反对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任何资源！” 反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尤其是程朗在整个方案中，视为基石的一项技术。 他命名为极暗物质的隐身涂料，更是成为了所有人攻击的靶子。 为了说服他们，程朗将极暗物质涂料的化学分子式，和其内部的量子陷波结构，全部公开写在了白板上。 然而，这反而引来了更猛烈的质疑。 基地的首席材料学专家，一位已经七十多岁，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白发院士当场就站了起来。 他没有当场反驳，而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严谨，带着自己的博士生团队，进行不间断的模拟推演。 三天后，论证会再次召开。 所有人都到齐了。 老院士拿着一份厚厚的计算机报告，走上了发言席。 他的脸色极其复杂，既有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又有面对无法逾越的高山时的无力。 “同志们，经过我们三天三夜不间断的模拟和计算，关于程朗同志提出的极暗物质涂料，我们得出了初步结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院士看着台下的程朗，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惋惜。 “首先，我必须承认，程朗同志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从理论上讲，他提出的这种材料的分子结构，是完美且稳定的。” “而且，根据我们的模拟，它的隐身效果，也确实能达到他所说的，吸收99.9%电磁波的恐怖级别！” “一旦这种涂料被应用，我们的战斗机在任何雷达上都不会被检测出来！这将是隐身技术领域一场真正的革命！” 听到这里，李友、陈大宝，甚至程朗那三个刚刚归心的组员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然而，老院士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奈。 “理论上的完美，无法掩盖工程上的绝望！” “我们的计算机，在模拟了上万亿次之后，只给出了一种能够合成这种物质的极端条件！” 他转身，指向身后大屏幕上那一串触目惊心的数据。 “我们需要在一个绝对真空的腔体内，提供一个不低于一千万个标准大气压的瞬间脉冲强压。” “同时，还要在零下273.14摄氏度，也就是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下，用超强磁场，对每一个分子的量子自旋状态，进行精准到普朗克尺度的约束和引导！” “同志们，这是什么概念？”老院士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千万个大气压！地球上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压力只有一千个大气压！” “氢弹二次爆炸也才一百万个大气压！” “绝对零度下的量子操控，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 “这不是工程学，这是上帝才能完成的工作！” 论证会的最后，老院士痛心疾首地走下台，来到程朗面前，苍老的眼中满是惋惜。 “孩子，收手吧。” “你的理论是划时代的，足以让你在物理学和材料学上名留青史。” “但你的方案，是一个我们看得见，却永远也摸不着的空中楼阁！” “我们……造不出来！这比让我们徒手爬上月球，还要难一百倍！” 会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沉默了。 凌空计划，这个刚刚诞生，承载了无数期望的计划，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李友和陈大宝面色凝重，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然而，作为漩涡中心的程朗，他在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同情和惋惜时，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站起身，对着脸色铁青的李友，再次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疯了的申请。 “营长，理论是灰色的，但实践之树常青。” “我请求立刻启动材料合成实验，我需要闭关三天。” “你……”一个专家气得说不出话来。 程朗没有理会，而是将一份长达十页的材料申请清单，递交了上去。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了上百种五花八门的材料，从一吨高纯度石英砂，到几克放射性元素锎，应有尽有。 这份清单，让后勤部门哀嚎遍野，也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都认为，程朗这是在巨大的压力下彻底失控了。 然而，这正是程朗想要的完美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