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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步朝阳

步弘一幼时,父亲曾对他说: “我们步家,终会出一位真正能执掌《九宫算》的人。” 那时的步弘一,尚是个稚嫩孩童,却已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天赋。 他五岁通晓阴阳五行,七岁能推演简单命数,十岁时,连一些道行深厚的修士都惊叹——此子未来,必成大器! 步弘一自己也这么认为,千百年来步家为了守护这《九宫算》,一直远离世俗纷争,而到了他这一辈,总算是能够出人头地! 他无数次站在家族禁地的石门外,望着那本悬浮在祭坛上的古老典籍——《九宫算》。 书页无风自动,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在召唤他。 “父亲,我能试试吗?” 年幼的步弘一仰头问道。 父亲步天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你真正明白‘天机不可轻泄’的时候。” 步弘一不懂,但他相信父亲。 于是,他等。 一年、两年、十年…… 他拼命修炼,钻研术法,道行早已超越同龄人中所有的修士。 可每当他再次站在《九宫算》前,父亲依旧摇头。 “为什么?” 步弘一终于忍不住质问。 步天行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因为……你还不配。” 步弘一三十岁那年,他的儿子出生了。 那是个雪夜,天象异变,北斗七星连珠,紫气东来三千里。 步弘一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心中莫名悸动。 “此子……不凡。” 他按照家族传统,在步朝阳周岁时,为他准备了一场“抓周”。 桌上摆满了宝物——灵剑、符箓、丹药、古籍……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他悄悄放了一本仿制的《九宫算》。 因为真正的《九宫算》仍在禁地,无人能碰。 宾客们屏息凝神,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 步朝阳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小手毫不犹豫地—— 抓向了那本《九宫算》! 尚未学会语言和文字,却是咿呀咿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奶声: “九......宫......算......” “轰——!” 仿制的书页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金光,钻进步朝阳的眉心! 全场寂静。 步弘一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 ——步家真正的持书之人,从来就不是他。 而是他的儿子,步朝阳! 当夜,步弘一来到步家祠堂,对着已逝的父亲牌匾叩首。 “父亲,我明白了。 《九宫算》择主,不看修为,不看天赋,而是看……‘因果’。” 朝阳的出生,本就是天道安排的一环。 他是为了《九宫算》而降生的。 ——步家千年等待的“天机之子”! “我的使命,从来就不是执掌《九宫算》。 而是……守护它,直到朝阳真正成长起来。” 从那天起,步弘一变了。 他不再执着于《九宫算》,而是将所有心血倾注在儿子身上。 从步朝阳四岁开始,他就教步朝阳识字、修炼。 面对步朝阳不懂的生僻字和道门学问,他一一解答,也因此,窥见了几分《九宫算》的玄术,道行猛涨! “父亲,这本书到底是什么?” 年幼的步朝阳曾天真地问。 步弘一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 “那是你的未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步朝阳六岁那年,第一次被人按在巷子里打。 “你爹是个假道士!整天装神弄鬼!” 几个大孩子围着他,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步朝阳没还手。 他其实能轻松撂倒他们——三岁就能看懂《周易》,五岁就能用石子摆出九宫阵,稍微用点巧劲,这些孩子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他记得父亲的话—— “无论如何,不能出手。” “绝不能让人知道你会道术。” 所以他只是蜷缩着,护住头,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身上。 直到那些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回家。 那天晚上,步弘一给他上药,动作很轻,但眼神很冷。 “疼吗?” “疼。” “记住这个疼。” 步弘一的声音低沉。 “以后会更疼。” 步朝阳红着眼睛问: “爹,我明明可以打赢他们……” 步弘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 “打赢了,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步弘一摇头。 “不,他们会更想欺负你。” “为什么?” “因为人就是这样——你越强,他们越怕,越怕,就越想毁掉你。” 步朝阳不懂。 步弘一看着他,缓缓道: “朝阳,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怀璧其罪’。” “什么是‘怀璧其罪’?” “就是……你身上有别人想要的东西,而你还不够强,护不住它。” 步朝阳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父亲的眼神—— 那是一种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从那以后,步弘一开始刻意打压他。 步朝阳背书快,步弘一就骂他: “背那么快干什么?显摆?下次慢点,背到中等就行。” 步朝阳算卦准,步弘一就冷着脸: “错三次,再错两次,别让人看出来你全对。” 步朝阳委屈极了。 他不懂,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被夸聪明,而他明明做得更好,却要被父亲训斥?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哭着问: “爹!我到底哪里不好?!” 步弘一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朝阳,你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我不想被欺负……” “那就学会‘藏’。” 步弘一盯着他的眼睛。 “藏到你足够强的那天。” 渐渐地,步朝阳学会了伪装。 他故意算错卦,故意背错书,甚至故意在同学面前装笨。 他成了一个“半吊子神棍”。 街坊邻居都说: “步家那小子,和他爹一样神叨叨的,糊弄人还行,真本事一点没有。” 步朝阳听着,只是笑。 笑得没心没肺,像个真正的骗子。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只有深夜独处时,他才会悄悄推演天机,练习那些父亲严禁他使用的术法。 然后,在黎明前,再把所有痕迹抹去。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傍晚。 步朝阳放学回家,抄了近路,穿过一条偏僻的老巷。 巷子深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本不想管闲事的——父亲说过,不要惹麻烦,不要引人注目。 可那哭声太细弱了,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挠得他心里发酸。 他叹了口气,拐进巷子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她”。 那是个小女鬼。 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褪色的红棉袄,辫子散了一半,孤零零地蜷缩在墙角。 她的脚踝上缠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每动一下,魂体就淡一分。 “救……救我……” 她抬起惨白的小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们……他们把我拴在这里……” 步朝阳僵在原地。 他认得这种链子——“锁魂链”,专门用来困住横死之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是谁这么狠毒?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别怕。”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蹲在了小女鬼面前。 他咬破指尖,在掌心飞快画了道血符,轻轻按在铁链上。 “天地无极,破!”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化作黑烟消散。 小女鬼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你会法术?” 步朝阳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父亲千叮万嘱——不能显露道术,不能让人知道他会这些! 可眼前的小女鬼……也算“人”吗? 雨越下越大。 步朝阳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黄符,折成小纸船,塞进小女鬼手里。 拿着这个,往东走三百步,就能看见引魂灯。” 他语速飞快。 “跟着灯走,别回头,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小女鬼攥着纸船,忽然“哇”地哭出声: “谢谢哥哥!你真好!” 步朝阳鼻子一酸。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很疼,却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哥哥……”小女鬼突然拽住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神仙吗?” 步朝阳一愣,随即笑了。 他蹲下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雨水(虽然根本擦不湿),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会哦。” 这句话,像是在对小女鬼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没有骗任何人。 只是骗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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