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雨中
李新元挠了挠脑袋,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最基本的推理吗?”
陈宇被这话一噎,尴尬清了清嗓子。
前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确实让他的思维有些凝滞,他拍了拍李新元的胳膊,给予了肯定。
“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这就安排人去上游的烂尾楼看看。”
正说着,分局的法医完成了初步勘验,原本正要向吴俊涛汇报,却被这个分局大队长一把拉住,径直带到了陈宇面前。
“陈队,法医这边有些初步发现,向您汇报。”
吴俊涛腆着张笑脸,心里只盼着市局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接过去,分尸案侦破压力巨大,他实在不想蹚这浑水。
陈宇瞥了他一眼,对方那点心思他心知肚明。
不过这案子很可能真的得要市局接手,毕竟在两个区内都发现了尸块。
如果下游的高新开发区内再发现尸块,那就更是毫无疑问了。
“说吧!”他朝法医点了点头。
“这块尸块属于人体左侧的胸廓部分,左臂与头颅缺失。上缘起于左侧肩胛带,下缘止于最下方的肋骨,整体沿正中矢状面被纵向剖开,形成规整的左半部分,内部脏器也已不见。”
李新元与陈宇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的胸膛,用手比划着位置和切割的走向。
“很奇怪的分尸方式。”李新元皱眉,“沿正中矢状面纵向劈开,连脊柱也被分成了左右两半?”
法医肯定地点头:“没错。所有创口都十分光滑,没有反复切割的顿挫痕迹,是一次性切开的,分尸工具有可能是电锯这类动力器械。”
“这么专业?”陈宇吸了口气,语气凝重,“看来凶手是早有预谋,且准备充分。”
法医神色有些迟疑:“说实话,这种处理方式...很不寻常。把人的脊柱如此平整地纵向切开,哪怕用电锯,实际操作起来也极其困难,对技术和力量要求都很高。我只在人体解剖展览的标本里,见过类似的解剖方式。”
这一句话直接打开了李新元的思路。
“陈队,最近华州有类似的展览吗?”
陈宇立马心领神会:“我马上让人去查。”
他打了个电话,简单交待了几句,再次看向法医。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
法医摇摇头:“目前就这些,更多的细节需要回局里做检测。”
一旁的吴俊涛听到这话,立马开始使活了:“陈队,分局技术条件有限,为了尽早破案,我看还是把尸块送到市局吧!”
陈宇瞪了他一眼,眼神变得锐利,却也没发作:“吴队。”
他这两个字叫得很重,让吴俊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尸块是在你的辖区发现的,你就是现场勘查和初期侦办的第一责任人。移送市局是后续的程序,不代表你现在就能撂挑子。”
“保护现场、固定证据、初步走访,都是你分局该做的。命案必破是铁律,这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吴俊涛闻言,马上一个立正,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明白了!”
“我马上组织人手,封锁东香河流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寻找其他尸块和可能的物证。协调辖区派出所,对周边区域所有监控进行初步排查!”
陈宇不在看他,转而朝李新元招呼了一声:“新元,跟我回市局。”
李新元一愣:“我不是被停职了吗?这样合适吗?”
陈宇回头咧嘴一笑:“你是报案人,跟我回局里配合做个笔录,没问题吧?做完笔录,你想和余惜吃个饭,顺便聊聊现场发现的细节,也很合理吧?你经过会议室,发现我们在开案情会,恰巧没关门,就站在那儿听了几句,有谁能说什么呢?”
李新元眼角狂跳:“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陈宇!”
“哦对了,先讲清楚,这次没有顾问费的!”陈宇满脸狡黠。
“走吧走吧!”
三人走出浅滩,郝刚拉开车门,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投向马路对面。
警戒线外,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撑着了各式雨伞,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挤作一团。
五颜六色的伞面高低错落,遮住了大多数人的面庞。
方才那一瞬间被注视着的感觉,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子,怎么了?”
郝刚晃了晃脑袋,耸了耸肩:“没事,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了。”
李爸爸瘫在车后座,惊魂未定,嘴里反复念着阿弥陀佛,双手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爸,没事了,”李新元侧过身,轻拍着他的后背,“回家让妈把咱们钓的鱼红烧了,您再喝两杯压压惊,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李爸爸眼神发直喃喃着,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猛地坐直身子,“坏了!我的鱼竿还落在那儿呢!”
大G一路飞驰,很快来到了市局。
陈宇安排警员给钓鱼三人组分别做了笔录,结束后,调了辆警车,先送惊魂未定的李爸爸回家。
李新元本想让郝刚一起回去,也好照应李爸,但郝刚态度坚决,要留在李新元身边执行保护任务。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各退一步,郝刚先送李爸爸回家,再返回市局,守着李新元。
身边多了这样一位负责任的军官保镖,李新元无奈之余,心底也不由生出一丝暖意。
刚送走父亲和郝刚,还没转身,就看到一大队的车队驶入院内。
余惜、小张、冉双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李新元倍感亲切。
李新元撑着伞,迎上了余惜:“灵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三只黑色塑料袋,装的是右胸和两条腿。”余惜言简意赅,指挥同事将证物送往解剖室。
“切口很不寻常,我得马上做进一步检验。”话音未落,就转身快步朝着法医办公室走去,身影飒爽果决。
工作状态中的余惜就是这样,冷静、专注,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偏偏就是这副模样,却最让李新元心动不已。
“啧?”余惜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来,雨滴打湿了她的发梢,“发什么呆呢?没看见我在淋雨吗?快跟上!”
“啊?哦哦!来了来了!”李新元后知后觉,跟了上去,将伞撑在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