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现场的是光城区分局的刑侦大队，带队的是队长吴俊涛。 光城区是华州四个老城区之一，也是李新元新家所在的区。 吴俊涛是个大胖子，腆着个肚子，一边打量现场一边直嘬牙花子。 “我说你们这些钓鱼的，今年都发现多少尸体了？”他掰着手指抱怨起来，“光上半年就四起了吧？今天又来了！” 说着，他抬手指向下游不远处的大桥：“我说你们就不能再走几步，去桥那边钓吗？过了桥就高新区的辖区了，这案子也就轮不到我们了。” 李新元闻言直皱眉：“吴队长，你这话，不太合适吧？” 吴俊涛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李新元：“嘶...等等，你小子，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他正拍着脑门努力回想，旁边一名年轻警的员脱口而出：“队长！他就是那个枪击案的枪手，李新元！” “好家伙！原来是你！”吴俊涛顿时反应过来，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手铐，“给我按住他！” 呼啦一下，几名警员直接围了上来，就要去反扭李新元的胳膊。 突然！ 一只粗壮的手臂伸了过来，精准抓住一名警员的手腕，发力一扭，反而将对方制住，出手的正是郝刚！ “你敢袭警？！” 更多警员迅速逼近，郝刚却面不改色，利落地掏出军官证亮明身份。 “我是现役军人，奉命保护李新元！有任何问题，请你们局长，直接与军区首长沟通！” 此话一出，吴俊涛和李新元同时怔在原地。 李新元一直以为郝刚就是普通士兵，没想到竟然是军官。 吴俊涛压根就不信：“你还敢冒充军人？还保护一个枪击案要犯？连他也给我一起按下！” 见对方执意咬死自己身份有问题，郝刚也不再解释。 他收起军官证，随即身形微沉，双脚前后分立，双手握拳抬至胸前，摆出一个标准的自由搏击防御姿态。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场面即将失控。 “都在干什么！” 一声喝止突然从外围传来，众人转头，是陈宇领着一大队来了。 “陈队！”吴俊涛急忙小跑凑上前，“来得太及时了！枪击案的要犯李新元就在这儿，旁边还有个敢冒充现役军人的！你说该怎么处理！” 吴俊涛和陈宇虽然同为刑侦大队大队长，但一个是分局的，一个是市局的，职级虽同，但上下级态势非常明显。 吴俊涛心里清楚，自己这会儿该站在什么位置，毫不犹豫地将现场决策权推给了陈宇。 陈宇瞥了他一眼，对吴俊涛他是清楚的，这个从普通警员一步步爬上的大队长，难免沾染上了基层官场那些令人厌恶的江湖味----见风使舵、混不吝。 “李新元是我们市局的刑侦顾问！”陈宇冷言冷语质问道，“他有问题，要抓人我们早抓了，轮得到你来吗？” 吴俊涛终于反应了过来，马上换上一张笑脸，掏出烟盒给李新元派了一根。 “李顾问，误会！怪我没了解清楚情况，来抽根烟！” 李新元白了他一眼，淡淡丢下一句：“不会。” 便朝陈宇走去：“怎么回事？我不是直接给你打的电话吗？怎么会来这么一个货色？” 陈宇叼上一根烟，掏出火机才想起来这里是现场，又默默把烟塞回了烟盒。 “今早灵台区分局接到了报警电话，在东香河上游发现了尸块，我们先去的那儿。” 李新元点点头，看来今早余惜就是出的这起案子。 “那余惜呢？还在灵台区？” “对，那边发现的尸块比较多，又很分散，她还在那儿忙，很快就会过来的。” 李新元指了指那只黑色塑料袋，将早上发现尸块的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天空便飘起了雨点。 嗒嗒嗒... 雨滴敲打着阳伞，伞下，陈宇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紧锁：“分尸案...华州已经很久没出过性质这么恶劣的案子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确认死者身份。”李新元的语气却平静得多。 他协助破获的案件几乎都是恶性大案，毕竟普通的案子也根本不会请他出面。 他只盼着发现的尸块里有死者的头颅，这样他才能动用自己能力。 不过就目前掌握的线索，他也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推断。 东香河是前塘江的支流，自灵台区起，流经光城区、高新开发区，最后重新汇入前塘江。 这条河平日流速缓慢，很难将眼前那袋尸块冲到下游。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每次前塘江涨潮，东香河水位上涨到一定刻度时，上游的河闸就会关闭，防止水位暴涨；退潮后，闸门会重新打开，维持水流畅通。 而灵台区和光城区都发现了尸块，那么抛尸时间极有可能是一次潮汛来临，河闸尚未完全关闭的窗口期。 涨潮加快了东香河的流速，将尸块冲散到下游。 如此一来，大致的抛尸时间段就能确定了。 此外，东香河流经闹市，沿岸公园监控密布，抛尸风险极高。 唯独在上游，灵台区内有一处烂尾楼，平时人迹罕至，周边几乎没有监控覆盖。 那里很可能是抛尸地点。 凶手既然知道这个烂尾楼的存在，说明他对华州相当了解，极有可能是本地人，至少在附近居住过。 监控优先排查的范围也确定了。 但其中也存在一个矛盾点，李新元尚没想通。 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在前塘江里抛尸？ 前塘江水流更加湍急，能更快冲走尸块，能大大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难道是凶手过于谨慎，只敢在自己熟悉的范围内活动？ 而且，装尸块的塑料袋，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都没有绑任何重物用来沉尸。 是凶手故意为之，还是压根就没想到？ 可既然都走到杀人分尸这一步了，凶手理应心思缜密，不太可能会遗漏这么关键的细节。 那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人发现尸块？ 那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选择抛尸呢？ 直接把尸体留在杀人现场，自己尽快逃离，不是更合理吗？ 李新元把自己的疑惑和推理和盘倒出，想听听陈宇的看法，一旁的郝刚也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紧紧盯住李新元。 “你就凭眼下这点信息...推出这么多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