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进六点，门口响起了开门的动静，余惜接上一一放学回来了。 门一开，一一的小脑袋就先探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李新元，顿时眼睛一亮，像只小鸟直直扑了过去。 “爸爸！” 李新元笑着张开双臂，一把将女儿抱起，顺势转了小半圈。 “一一，有没有想爸爸啊？” “想！特别想！”一一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她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的余惜，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小美人胚子。 “你都好久没来看我啦！”她小嘴一撅，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可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这话看似是对李新元说的，实则却悄悄飘向了一旁沉默的余惜。 李新元也亲了她的小脸蛋一口：“以后爸爸有空了就来看你，好不好啊？” 这话实则也是对余惜说的。 余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对李新元的出现略感意外。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李新元看着余惜，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件事不能再瞒了。 “归零”的阴影简直无孔不入，如果继续沉默，任由这一家子毫无防备，下一次类似的意外再发生时，恐怕就不会再有今天的侥幸了。 他轻轻放下了一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乖，先去写作业。爸爸和妈妈...有悄悄话要说！” 一一眨着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语出惊人：“你们是不是要给我生个小弟弟呀？”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电视里传来的节目声，还有厨房里小王切菜的清脆响动。 “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弟弟妹妹，”一一继续童言无忌说着，小脸上写满了期待，“我也想要，不过最好是个弟弟！外婆常说，家里缺个男子汉...” “一一！”余惜赶紧打断她，俏脸上泛起了微红，双眼却瞪得圆圆的，“别乱说话，快去写作业！” 一一见她似乎有些生气，终于不敢再多说，垂着小脑袋，乖乖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前，她又回头冲李新元喊了一句：“爸爸，等会儿教我写数学作业哦，题目真的好难！” “好...”李新元还沉浸在那句“生个小弟弟”的震撼中，愣愣地应了一声。 “你们聊，你们聊，”余妈妈笑着站起身，向厨房走去，“我去看看小王菜做得怎么样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人，气氛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他们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余惜先打破了沉默：“说吧，突然跑到家里来，有什么事？” “坐下说。”李新元表情严肃起来，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电视音量，确保厨房听不到接下来的对话。 “是‘归零’，”他压低声音，“他们盯上我了。” 他把“归零”的动向，还有今天余妈妈收到的“邮票”的真相，毫无保留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归零’不只冲着我来了，我身边所有人都成了目标！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 余惜面色沉郁，静静听着。 “你是，说小王...是你安排过来的？” 李新元点了点头，顺势把接手环星科技、极度探索的来龙去脉，以及老柯所做的安全部署都坦诚相告。 “小王是现役军人，有任何情况，你可以完全信任她，她会第一时间处理。” 余惜眼神闪过一丝冷意：“你的意思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往家里安排了一个人？” 李新元一怔，没想到她在意的竟然是这一点：“我...原本没打算告诉你的，就怕你会担心...可今天这事...” “李新元。”余惜面色冰冷道了极点，“你又再自作主张，用你所谓‘为我好’的方式，做着我不能接受的事！你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分开吗？” 李新元急忙解释，“‘归零’是什么样的组织你很清楚。换作是你，你会想让自己在意的人，整天生活得提心吊胆吗？” 余惜沉默地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李新元，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对我的好，对一一的好，对我妈的好，我都能感受到，也都记在了心里。我接受不了的，是你这种方式！” “你根本就没尊重我的感受！哪怕你有天大的理由，再合理的动机...至少，至少该先问问我！” 李新元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他想起了大二那年，余惜当时的男友意外离世，她整个人陷入崩溃，整天以泪洗面，精神恍惚。 看着她日渐消沉，李新元实在不忍看她那么痛苦，于是暗中动用能力，抹去了她心中最痛的那部分执念，帮她走出了阴霾。 之后，两人也越走越近，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可当他后来把真相坦白，说出自己曾用能力干涉过她的情感时，换来了余惜强烈的反感，和长达数月的疏离。 信任几乎瓦解，两人一度走到决裂的边缘。 “我知道了...”李新元也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就是因为我在意你，怕你受伤害，才这么做的，不是不尊重你！” 余惜微微摇头：“不，这根本不是尊重！真正的尊重，是坦诚之后依然彼此理解！而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坦诚！你只相信你那个破能力！” 她语气软了一些，却更显疲惫：“我明白你是为我们好，‘归零’确实危险，你说的我都理解。可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你的安排呢？难道你觉得，我会不同意吗？” 李新元再次闭了嘴，客厅也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良久，余惜平复好了情绪，缓缓开口：“新元，我尊重你，我也知道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改不了。对你的感情，也为了一一，我一直在尝试重新接纳你...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心里那道坎，真的很难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