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奶奶
奶奶也是出生在富户。
她对她出生家庭最大的印象就是,母亲在不停的生孩子。家里请了乳母,所以她的母亲刚生完一个,又接着生下一个。
她的兄弟姐妹有九个。
最后家道破落了,九个兄弟姐妹留下了最大的三个和最小的那个,其他的都被送人了。
九个兄弟姐妹全部相认,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年。最大的兄长记住父母的嘱托,把弟妹们,全部寻回了。虽然都各自有了家庭,有的已经有了孙子,但是他们逢年过节都会相聚,清明还会去故里上坟。
奶奶年轻时,是这些个兄弟姐妹中过的最艰难的。她被送去的那户人家,已经有了一个比奶奶小的儿子,没过两年,又有了一个儿子。他们看上奶奶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经到了可以使唤的年纪。
奶奶几乎没有给我讲过她结婚之前的事儿,我想她一定是过得不好的。
奶奶和爷爷第一次见面是在他们的婚礼上,之前,奶奶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就被稀里糊涂的送上了花轿。
奶奶有怨,但是大多数都是冲着曾祖母的,因为曾祖母的娘家,和奶奶生活的家庭在同一个村。不知道曾祖母是用了什么办法,换来了一个儿媳妇儿。
曾祖母没有生过孩子,所以奶奶肚子疼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意,还指示着她干活。直到曾祖母的妈妈来串门子,看到了奶奶已经出血了,才帮她把孩子接生了下来。
再以后,奶奶生下了五个孩子,养活了四个,曾祖父去世后,奶奶只管着曾祖母的吃喝,对她更没有好脸色了。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婆媳矛盾,她俩吵架的时候,我总是在一旁为难的掉眼泪,不知道怎么劝。
有几个时间段,我对奶奶的感情是矛盾的。
我第一次来例假时,她还在外面给人带孩子挣钱。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得把带血的**和秋裤裹成一团,扔到了床底下。
她回来后,没有教我怎么做,而是把我训了一顿,说我不爱干净,弄脏了也不知道洗洗。
我也想洗的,只是家里只有我和爷爷,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这带着血的一团洗掉,或者偷偷的处理掉。
我放学回家,远远看到她坐在村口,和几个妇女摆着龙门阵。她没有遮掩自己的声音,我听到她说:“就是,来得这么早,还把裤子弄脏了扔到床底下。”
我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我拼命想要掩饰的事儿,却被她摆到了明面上到处宣扬。
我从那一群妇女边上走过,有人调侃道:“安然长大了!”
我飞快的跑回了家,哭了起来。
好像就是从那以后,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奶奶只有顺从了,她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会反驳,就算挨打,我也只哭着受着。
我和悠悠曾经多次对我们压岁钱的归属提出了质疑,我俩曾经凑在一起,大概算了算我们这么多年有多少压岁钱了。
悠悠比我胆大,在一年的正月初一,悠悠像奶奶提出了要100块钱的要求:“给我100我的压岁钱。”
悠悠刚说完,自动的离奶奶远了一步。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奶奶抄起旁边的笤帚:“你的压岁钱?什么你的压岁钱?上年买冰箱洗衣机不花钱啊,那就是你的压岁钱。”
奶奶的话有些强词夺理,家里的事儿不管大小,她都是如此。别人可以提出意见或者看法,但是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她手上。如果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那就会被暴力对待。大姑姑相亲时都二十几了,躺在**还被她拧的叫唤。
但是事实证明,她的决定大多数都是正确的,比如说我们的压岁钱。
好像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决定压岁钱归属的权利,但是我们那时候不一样,大部分是父母处理了,因为收压岁钱的同时,也会往外发,一般钱数都会保持一个平衡,不会差多少。
而我们的压岁钱,都被用在大家庭的开支上了,有可能是给我们交了学费,也有可能是奶奶存着,关键时刻再拿出来花用。
她决定和姨爷爷搭伙过日子的时候,是爷爷走的第二年。姨爷爷的妻子,是奶奶的亲妹妹,与爷爷同一年因为癌症去世。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过年时大家聚在一起,两位老人又当着众人的面提出来了,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大家不可能有反对意见。
只是在家喝酒很有节制的小叔叔,把自己灌醉了,然后在楼上哭了一场。
他哭的时候只有我看到,我也能理解他为什么哭,因为我也接受不了。
我并不反对奶奶和姨爷爷在一起,我只是接受不了,这件事发生在爷爷去世的后一年。
我总是当着姨爷爷的面说难听的话,比如“又不是一家人”“我爷爷早死了”之类的话。
亲戚们聚会,我当着大家的面说:“爷爷给我托梦,让我睡他去世时的那个屋子,帮他守着他的东西。”爷爷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守,这话,我是成心说出来给他们添堵的,那之后,我也确实搬去了那个屋子。
小姑姑总喜欢和姨爷爷的闺女攀比,给姨爷爷买好几千的衣服,仿佛在用钱衡量自己的孝心。我理解不了,爷爷在世的时候,也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姨爷爷人其实挺好的,他们住在老宅,屋后就是爷爷的坟墓。他会在家里种些花花草草,闲时会作诗写字。他也没有藏私,自己的工资存折也给了奶奶,供两人平时的开销。
后来出去上学,时间长了,又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给奶奶买东西的时候,也会给姨爷爷一份。
我一开始接受不了是因为我理解不了奶奶,觉得这是一种背叛。直到有一次,奶奶早起去后院里摘菜,看到爷爷的墓碑上不知道被谁泼上了大粪,奶奶直接崩溃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她。她强忍着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出来,然后掐着腰,从村头骂到了村尾。
然后回家,端水清洗墓碑,谁帮忙也不让,洗完了就一个人坐在墓边的小石狮子旁抹泪。
我释然了,晚辈们们都在外,她要守着这个家,也许她只是需要陪伴。
如今她已经79岁了,子女们依然在外,只有她和姨爷爷两人相依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