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无辜的孩子
大概半个多月后,工作日所有的订单加起来,每天基本上能维持到四五十单了,但这也仅仅只能挣个工资钱。
我其实是不满足的。
堂食就算了,外卖这么大的市场,每天只有十几单,虽安慰自己说已经很好了,但是禁不住想一步登天。
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周末是最清闲的时候,学校放了假,连堂食的客人都少之又少。
小男孩除了周日,每天都来,就连周六上培训班的时候,也会来吃顿饭才走。
他依旧坐在靠窗沙发的位置,每次我都送他一点果切。
我端了一碗给安安煲的汤给他,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想起了我这么大的时候,唯一拿的出手的玩具就是一只望远镜。
“喏,送你一碗汤。”我把汤递给他,顺带把餐盘收走了。
他手中的游戏没有停下,但是还是抬头看了我一眼:“谢谢!”
“你挺厉害啊,我打过这个游戏,觉得挺难,就只会躲,连枪都不会捡,最后范围缩小时,‘咔咔’就被人干掉了。”正好没事儿,我打算和他套近乎,他也算是吃我饭最多的“上帝”。
说到他手机里的游戏,他来了兴趣:“这个游戏全靠技术,充钱不管用,我是我们同学里级别最高的。”
“你上几年级了?”其实我对游戏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六年级了。”他依然专注的玩着手里的游戏。
他的身高,在同龄的孩子里,有点偏低了,长得又瘦瘦小小的,根本就看不出已经六年级了。
“你要关门了吗?”见我没有说话,他放下了手机,准备收拾一下东西。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摆手“我要到晚上九点才关门,你不用着急,把汤喝了啊!”
“嗯。”他又把东西放回了原位,继续玩起了手机。
我猜他爸妈一定很忙吧!
一个雨天,小男孩又来了。
吃完饭后,他一如反常的没有玩手机,而是一直盯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一会儿,他接起了一个电话,告知了对方具体位置,站起来往外看着。看到了他要等的人,书包都没有背,跑了下去。
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被他领了上来,小男孩挽着她的手,亲昵的和她说着话,眼睛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亮。
那一定是他妈妈吧!
他们坐在一张沙发上,低声的交流着,女人时不时摸一下小男孩的头,眼里满是慈爱。
虽然还没入冬,但是天气已经很冷了,女人穿的有点单薄,时不时两个胳膊交叉,双手抚着肩膀摩擦着。
看她这样,我赶紧倒了一杯热水给她:“需要开空调吗?”
“不用不用,我从车上下来,忘记穿外套了,坐坐就走。”她笑了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杯子双手捂在上面,感受着热水传来的温度。
显然我继续呆在这里是不合适的,于是进了里间,和刘阿姨一起整理厨房。
不一会儿,小男孩和女人一起走了。
几分钟后,女人又折了回来。
“还有吃的吗?”
我很意外她这个点还没有吃饭,餐柜的保温功能已经关了,便向她荐了米粉和酸辣粉。
“那就来份酸辣粉吧,多放醋。”她看了看手表:“我马上回来。”
说完走向了楼梯处,打了个十几秒的电话。
回来后,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和她的孩子一样,她吃饭也是极慢的,她隔一会儿看看手表,时不时的往窗外望去。
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她同我讲话时,语调像是一个小姑娘,声音软糯;但当她坐在那儿望着窗外时,宛如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妇女。
她的酸辣粉早已经吃完了,她等的人,也终于来了。
“介意我们在这儿聊一会儿吗?”她指了指刚进门的男人。
“不介意的,不介意的。”我把她面前的碗收起来,进了厨房。男人看起来不满,不知道是针对女人选择的环境还是针对女人本身,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回避比较好。
刘阿姨回家休息去了,我在厨房择着菜,起初只能听见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但是,男人一声怒喝,让我不得不起身出去看看。
“滚N的,老子钱给的够够的,他自己不愿意回家吃,又赖到我们身上来,你算个……”
男人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我,提着公文包离开了。
男人走后,女人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啜泣着。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从桌子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了几张纸,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了纸,轻轻的擦了一下下眼睑,但是妆已经花了,让她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我们离婚好几年了。”她似乎急需一个倾诉者,而无疑我是目前的最佳人选。
我又给她添满了热水,坐在了她的对面。
“孩子判给了他,我每个月给都给抚养费,但是才知道孩子中午连家都不回不了。”她抽泣的幅度小了,喝了一口热水,情绪慢慢的平复了。
“他爸爸又再婚了,现在小儿子都两岁了。孩子爷爷奶奶在的时候还好点,孩子中午还能吃口热饭,回家睡个午觉。前段时间他爷爷病了,后娶的这个嫌弃给小孩过了病气,整天鼻子眼睛不在一张脸上,孩子奶奶只好陪着爷爷回老家养病去了。我和他离婚是因为他出、轨在先,这和长辈没什么关系,我时常瞒着那位孝敬长辈点东西,毕竟相处了近十年的时间,还帮我带了那么多年孩子……唉。”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
“孩子说爷爷奶奶走了后,每天中午照常回家吃饭,虽然都有他的份,但是阿姨总嫌弃他在家发出声音,吵到了弟弟睡觉,所以他干脆不回去了。我今天约他爸出来,想让他给报个小饭桌,横竖再过半年多,孩子上了中学就能住校了,哪知道……唉。你说我要是偷偷给报了,到时候那位知道了,又该生事儿了。”她很爱叹气,这是作为一个离婚却不拥有孩子抚养权的母亲的无奈。
也许这事儿,从另一方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个版本,所以我并没有站队。
“我去年也再婚了,对方有两个孩子了,再把他带过去也不合适,只能多给他钱弥补他,还好孩子不叛逆,对我感情也深。”她似乎感到很欣慰,但是我却可怜起了小男孩。
难怪他每天中午吃完饭后,只能在店里消磨时间。但是他敏感,又或许被店家赶走的次数比较多,只能吃饭时多磨蹭一会儿,然后去大街上闲逛。
“不行的话,就让他吃完饭在这儿休息吧,就是不能睡觉。”怕女人误会我是想留下一个长期顾客,我赶紧解释到:“当然是能给他报个小饭桌更好,我是说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话。”
女人有些感激的看着我,似乎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而后点点头:“我问问孩子的意思。”
女人出去了一会儿,接着又提着一些水果回来了:“孩子在你这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听他说你总送他水果吃,你还要做生意……。”
我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有没有,我这儿新开业,客人不多,小朋友也懂事,没有添麻烦。”
女人害怕我拒绝,放下袋子,匆忙的走了,嘴里不停的说着“谢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感慨,大人的恩怨,孩子是何其无辜啊!
我一定不会让安安尝受大人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