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和过去告别
我的药物里,有富马酸喹硫平片,这是一种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对于这个药,我是有疑义的,安定已经走了,我没有任何精神分裂的症状了。
但是心理医生对我说:“安定走了,你确定他不再回来了吗?”
我有些抗拒这种药物,安定对我来说,算不上威胁,只要他不出现在安安面前,我还是期待他回来的。
但是这话不能和我的医生说,虽然我对他百分之九十的信任,但是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我自己的意愿,我希望安定出现。
至少他在的时候,我没有抑郁的这么严重。
刚开始吃药时,虽然没有了有安眠作用的药物,但是有的药物副作用有嗜睡一项,所以我睡得很平稳。但是过了一段时间,药物对我的影响已经很小了,我开始梦魇了。
梦里的我就是现在的我,但是场景是小时候。
我独自走在回爷爷家的小路上,手里提着一只刚在市场被宰杀了的鱼。修鞋匠在他的门口看着我,眼神让人恶心。我知道他接下来的动作,但是我动不了,声音卡在嗓子里,只能像哑巴一样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他果真如我意料一般,朝我的胸袭来了。我已经哺育过孩子了,再不像小时候那样只有鼓鼓的一小块了,他对着我上下其手,我只能流着眼泪,继续扯着嘶哑的声音叫着。
很快,更多的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们都是恶魔。
我很快被压在了地上,衣不蔽体,掉在一旁的死鱼,正睁着它圆溜溜的眼,仿佛在笑话我一般。
很快,爷爷来了,他拿着根扁担。
爸爸也来了,他拿着把砍刀。
小叔叔也来了,他抱着一台切割机。
先生也来了,他扛着一个大锤子。
瞬间场面变的混乱,四对四的战斗,毫无悬念。不一会儿,血肉横飞,看着地上躺着的四个人,我能动了。
我夺过了小叔叔的切割机,朝着修鞋匠的脑袋切了下去……
直到最后切掉最后一个已经被砸的脑浆迸裂的脑袋时,我回过了头,安安正站在不远处,呆呆的看着我。
我满身的血,想去抱他,他却吓坏了,连连后退,却摔倒在地上,“哇”的哭了起来。
“不怕不怕……”我站在远处,朝着他摆手,想擦掉脸上的血,让他好好看看我,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眼里一片血红,鼻子也被血糊住了。
“安然,醒醒!”一双有力的大手推着我的肩膀,我醒了过来,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头,鼻子也已经被堵住了。
原来是梦啊!
幸好只是梦啊!
看着身边熟睡的安安,又望了望眼神深沉的先生,我赶紧喘了几口气,这种感觉,也许就是鱼在岸边呆久了,终于回到了水中。
我拿了张纸擦了擦眼泪,再拭了拭鼻涕,呆呆的望着天花板。那个梦,是复仇,也是失去。
复的是早年的仇,失的是安安的心。
我早已在心里诅咒过他们千遍万遍,除了这样,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和你说个事儿。”终于,我开了口。
我想倚在先生的怀里,可我不敢,他是个封建小顽固,如果听我说完,他会不会嫌弃的一把把我推开,大叫着让我滚出去?
“有几个人,我很讨厌,讨厌的想让他们去死!”我并不擅长讲故事,况且这个故事是那么的让人难以启齿。
“小时候,我发育的比较早……”我鼓起了勇气,断断续续的把那些事儿一件一件的翻了开来。
我背着先生蜷缩着,不敢回头看他,甚至连衣角,也不敢挨着他。
“安然。”他叫我,我没有回头,身体向他的反方向挪了挪。
他把手从我的脖子伸了过来,把我圈了起来,另一只手从腰穿过,搭在了我的肚子上。
“安然,我和你说过,和我在一起,不用装。”他哽咽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今天梦到什么了,让你选择把这些告诉我,如果不是这个梦,你是打算憋在心里一辈子吗?你是连我也信不过吗?”
他的手把我箍的更紧了,让我没法动弹。
“我觉得我脏,我怕……”他打断了我。
“你是怕我嫌弃你?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安然,那不是你的错,什么也没发生,你不用自卑,不用活的小心翼翼,凡事都要考虑别人的看法。”顿了顿,他又道:“恶人自有恶人收,总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报应的。”
我也预料过先生不会嫌弃我,但是此时此刻,亲自听到他说出感人肺腑的话,和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他的感激,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把我的梦境告诉了他,他没有做任何评价,圈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放开,只是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为什么你的梦里,我是扛着一个大锤子?”
我还沉浸在充满了感激的情绪里,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额……可能是因为你修车的时候,总是用个锤子砸吧?”我不太确定,应该是这么个道理。
爷爷是农民,所以拿扁担;小叔叔干不锈钢,所以拿切割机;先生修车,所以拿锤子;爸爸拿着砍刀,可能是他一直没有正经的职业,而卧室的衣柜上面,总是用报纸包着一把长长的砍刀。
安定对那把砍刀向往已久,时常指示我搭着凳子,从衣柜上把砍刀取下来摊在地上,打开报纸,刀面发亮,能看清我的脸。
“安然,虽然我只是个修车的,但是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我知道你也是。我没有文化,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承担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也不可能修一辈子车,你相信我,不要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我是一个男人,我不希望躲在你后面。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就算为了安安,你也不要再做想不开的事儿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这么推心置腹,没有华丽的语言,但就是能让我鼻子发酸。
“好!”我瓮声瓮气的回答他。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以后,会比谁都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