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对不起(一)
说到我的阴暗面时,我的心理医生笑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恶毒了?”
“不不,你之所以觉得这些是阴暗的,是因为你给自己定位了一个理想的状态,就是超我;实际上你自己所认为的阴暗面,只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那是本我。你太追求完美了,所以不容自己有任何污点,但是在我看来,你这些所谓的阴暗面,只是你自认为还没有达到的理想状态。”我这样有重度抑郁症的人,异常敏感,心理医生赶紧解释到。
“我笑是因为你去明星的微博留言,在我看来,你成熟而内敛,留言显得有些……”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我这一行为。
“幼稚是吗?”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不等他回应,继续到:“你不知道我当时喜欢他俩付出了多少,整天拿着手机姨母笑,一有他们的同框我都会激动的尖叫,还给自己许诺,如果他俩结婚,我就减肥20斤。”我现在还有些愤愤不平,女方当时被骂的那么惨,男方也没有出来辟谣,最后竟然公开了恋情。
“你看,期待着他们结婚也是你的理想状态,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所想象的方向发展的,就连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儿,你也不能完全控制的。”他看了看我的情绪,似乎没有变化,接着说:“所以就给自己造成了一种消极的情绪,你自己也是学心理学的,很多学术上的知识不用我过多给你解释,我能做的就是引导你,但是实际操作,还需要你自己来完成,好吗?”他没有提我自杀的事儿,这让我自觉保留了颜面。
我没有缘由的对他保持着信任感,于是点了点头。
“首先,你需要和你的先生谈一次,就像你给我讲的那样,但是,从你的描述中可以看出你的先生是一个传统的人,各人的接受能力不同,你可以选择性的保留一些东西,比如说安定,你觉得呢?”
这正合我意,安定是我的秘密,这位心理医生唯一我愿意和他分享秘密的人。
考虑了良久,我还是准备把我自杀的又一个原因说了出来。
“其实我不想活了,还有另一个原因。”听到我这样说,心理医生凑近了一些,仿佛很感兴趣。
“就是……就是……”我有些说不出口。
他鼓励般的看着我,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自杀前两天,我和先生吵了一架。先生的前女友加了他的QQ,他同意了,即使他们没说任何话,但是我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就是最致命的绝望。”
“你问过他的想法吗?”医生问我。
“不,一开始并没有,我甚至连话都不想和他说。我们家里有美工刀片,我想朝着手腕割上一刀,可是没有勇气,就只能用刀片在胳膊上划了无刀,血淋淋的。”
我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我独自坐在马桶上,任由手臂上的血滴落的样子。
把伤口用卫生纸包了起来,关了灯,回了房间,我躺在了床的另一头,犹豫了许久,把已经打呼噜的余曙刚叫了起来。
“我们谈一下吧。”我用脚轻踹了他一下。
“嗯?”他还有些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回想了一下我刚才的话。
“好,你说吧。”他又躺了下去,脸朝着外,而我蜷在另一边,脸朝着内。
“我就想知道,你前女友加你QQ,你为什么同意了?”他应当是知道这事儿的,我看到的时候,截了图用他的微信发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他不说话,我有些生气,继续问:“是想旧情复燃吗?”
他却避重就轻:“人家孩子都几个了!”
我哼了一声,声音很低:“正好喜当爹。”
他嗤笑一声,没有搭理我。
我却抓住了他上句话的重点,有些气急败坏:“你连人家几个孩子都知道,平时没少关注啊?”
他仍然不搭理我。
我不死心,继续问道:“我就想知道,你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同意了她加好友的请求的。”
“我就想知道她加我干什么!”他终于正视了我的问题
“那她加你干什么!”我抬高了声音,厌恶起那个我曾经有些愧对的女人了。
“我怎么知道,她又没说话。”余曙刚的语气,在我当时看来,就是一种失望。
“是想说自己过得不好,然后你们重新在一起吗?”我失去了理智,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他依然平静,缓缓吐出一句:“过得再不好,也比我好。”
他的这句话充满了抱怨,我的愤怒瞬间到达了顶点,但还是顾及睡着了的安安,没有嘶吼出来:“是我拖累了你,行了吧!”
他的沉默,在我看来就是对这句话的赞同。
我崩溃了,哭了起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但是你偏偏还同意了对方的好友请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他还不知道我用刀片把胳膊割伤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呢?在意我还骗了我那么多年!”他指的是我投资和网贷填坑一事,在我看来,那只是隐瞒,不是欺骗。
我讨厌欺骗一次。
但这就是他的想法。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再和他谈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很快就睡了,我却一夜无眠。
如果让我重来,我依然会选择创业,即使启动资金是套用的信用卡,只是除了家人,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我向医生道出了自杀的另一原因,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出现这样的状态。
“安然,你果真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你活的太累了。”他的这句话,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出来的,而非是我的心理医生。
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是不会带给患者任何负面情绪的,他说我“活的累”,已经越过了这个准则了。
我并不是否认他的专业。
反而此时,我觉得他是世界上唯一了解我的人,让我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越来越信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