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转变
我很喜欢那位心理专家。
我从未与人说过那么多话。
当说到我小时候自残的经历时,他问我:“你们家族有抑郁病史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不过就算家里再困难的时候,也没有人有过自残或者自杀的经历,所以我认为是没有的。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当我说到了外公的去世,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打断了我:“你的经历非常与众不同,我需要消化一下,你现在的境况我也非常能理解,你的性格偏内向,不愿意表达,从未想过把自己的困境分享给家人。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好好和家人沟通一下……”
和他聊过以后,不说豁然开朗,但也通透了不少,但还是觉得闹了这一出丢了脸,死也没死成,不愿意主动开口,家人和我说话,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嗯”“哦”。
我还是需要吃药的,但是药都由妈妈保管着,她会分次给我,直到看着我吞下去。
爸爸需要工作,我出院他就走了。他没有说任何和我自杀有关的话,只每天做饭,哄孩子,看我吃饭。
整天待在家,仿佛空气都变得压抑了,其实我是想开口说话的,但是那磨人的自尊心,让我迟迟不愿意张口。
妈妈做饭时,会让我看着安安,那是我最明媚的时间。
“妈妈,你说话!”他倚在我的怀里,试图来掰开我的嘴巴。
“好!”我张开了嘴,安安笑了。
“苹果怎么说?”他拿我以前考他的问题来考我。
“apple。”我压低了声音,回答他。
“答对了,你真棒。”说完“吧唧”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抱着安安,主动朝着厨房里忙活妈妈开了口:“要不,我带着安安,和你去大西北呆一段时间吧!”
“好!”妈妈有些欣喜,关了火,擦了擦手,跑去了房间打电话。
死过一回后,就喜欢称余曙刚先生,以前我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现在却觉得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情,叫老公又太过亲昵,觉得先生一词,既能表达我们的感情,也能突显出我们之间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这种现象应当是发生在我病了以后。
他唯恐说错话惹到我,每天我们的相处就像是形式上的。他下班回家,我做好饭等他,摆好筷子,回来就开吃,吃完了我洗碗,他带孩子出去玩,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偶尔他会问我“要一起去吗?”拒绝的次数多了,他连问都不问了。
要是有什么事儿,我们会通过微信联系,几个字描述什么事儿,简单明了。
比如我需要他帮忙取快递了,只三个字“取快递”,要是不止一件,就再打上个数字,他往往不会回复,但是都会帮我取回来。
我将去大西北的决定通过微信发给了他,他回复“好”。
那是安安第一次坐火车,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奇,但是他害怕火车的接头,不敢去厕所,他害怕一切黑暗封闭的东西。
火车上比较吵闹,上铺打着电话谈着几百万的生意,临床老太太炫耀着自己已经去过好几个国家了,安安在我的铺上玩着玩具,妈妈坐在一旁看着。
我蜷起了身子,把头靠向了内侧,听着火车的“匡次”声和人们的谈话声,竟然觉得异常满足,希望火车到了终点也不停下。
到了晚上逐渐安静下来了,车厢也暗了下来,安安躺在我的怀里,随着火车的律动睡的香甜。到了这时候,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先生在干什么?是睡觉了还是出去玩了?我走了他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儿?
忍不住发了消息过去:“在干嘛?”
隔了好久,他回复:“打游戏!”
我赶紧登上游戏软件,看他打了一晚上的游戏,游戏伙伴是他的发小,略微觉得放心,不多久就睡着了。
医生给我的任务我还没有完成,但我始终开不了口。
到了后,我其实是很疲惫的,但是妈妈和悠悠,拉着我一起出去逛超市,加上我确实想念大西北的特色小吃,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和她们出了门。
所有人对我都是小心翼翼的,我能感觉到。
我不愿意动弹,能躺在**脚就不会沾地,爸爸总会在下班后,强拉着我出去走一圈。
悠悠上早班时,会在下班时给我带份好吃的;上晚班时,会带着我去吃过午饭才走。
小姑姑家的菲菲,总会在周末的时候,陪着安安玩。
小姑姑带着我们去逛街,给我和安安买了很多衣服。
几乎所有人,都在努力让我变开心起来。
我的话逐渐多了起来,不吃药也能睡着了,妈妈带着安安,我能和悠悠彻夜长谈。
可是我想先生了,很想很想,我不在意别人怎么对我,但是在意先生。虽然每天都会视频,但是我们在一起以后,除了他爷爷去世时我们分开时间超过了24小时,我从未离开他这么久。我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他。
中秋前他走亲戚,醉了酒,依然同我视频。
看着他的面容略显疲惫,遂问他:“你想睡觉了吗?”
他答道:“我这是愁的。”
这一下惹怒了我,我关掉了视频,给他发了微信:“是我拖累了你,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走之前,我是打印过离婚协议的,一式三份。
“不要,对孩子不好!”他接着回复我。
“我们这样拖着,才是对孩子不好,我俩离了婚,安安我是不会给你的。”我激动的打了这行字发了出去。
“你说了算?”这是我病了后,他第一次反驳我。
“那就起诉!”我把想法如实说了出来。
“起诉你也得先回来。”看到他发的这句话,我气笑了,别别扭扭说了这么多话,无非就是想我们了。
“你先把户口本寄过来。”我确实需要户口本的,但是也想吓吓他,但他不再理我了。
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表示需要户口本,如实告诉他是安安乘坐飞机时必须要的,他却不相信我,以为我要拿户口本给安安改名或者干点别的,死活不愿意寄给我,直到让妈妈出面解释,他才答应给我寄来。
他不再对我小心翼翼,让我觉得,情况逐渐在转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