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如我
小学时,老师让大家说出自己长大想干什么。大部分同学的回答是当科学家,还有的是当老师,当运动员,而我的回答是:“维护世界和平!”我说出这句话时,没人嘲笑我,因为大家的理想都是远大而神圣,我的也不例外。
我从小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正义使者,现在偶尔也这样认为。偏偏我还是个胆小又敏感的人,所以维护世界和平这件事,还是交给联合国比较靠谱。
在西安看到小偷偷东西,被拿刀威胁后灰溜溜的走了,这是我一辈子的污点,我从来没和人提起过。
我曾在公交站等车,几个民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我以为他们是等车的,哪知道一下子全围了过来,诉说着在工地干活没有要到钱,好几顿没吃饭了,想借点钱买几个馒头吃。
我是害怕的,天已经黑了,周围也没什么人,只有往来的车辆,而公交站后是绿化带,我几乎没有考虑事情的真实性,直接从包里拿出唯一的一张50元,想打发他们快点走。
打头的拿了钱,说是遇到好人了,其他人一起向我道了谢,然后离开了。
我拿出钱来,并不是因为我的良善,而是因为我胆小,想着花钱消灾。又或许他们是真的遇到难处了,我就当是做了一回好事。
我甚至连在火车站装作聋哑人行骗的人都害怕。他们会拿着一根红绳子,胸前挂着一个牌子,两手比划,企图打动人们花十块钱来买那一条红绳子。
第一次遇到,我摆了摆手,耐心的解释着我不需要。第二次遇到,我只低着头看手机假装没看到,那人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看看她胸前的牌子,我依然表示不需要。第三次是在上海高铁站,当我再次表示不需要时,男子不再装聋作哑了,直接朝着我吐了一句脏口。
我惊呆了,那是一句恶毒至极的脏话,许是他寻摸了一天没有什么成果,看到我独自一人坐在一排长椅上,就把所有的不快发泄到了我身上。
我就那样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举动。他右手握拳,举起来比划了两下,瞪了我两眼,走了。
至此我要是在火车站遇到挂着牌子卖红绳的人,都会拖着行李绕着道走,要是他们一直在附近徘徊,我就找个人堆站着,绝不与他们单独相遇。
我与公公和两个姑姐一起出游,湖边有一个少了双腿的残疾姑娘,坐在轮椅上卖唱前行。一个男子走了上去,起初我以为是点歌,或者是管理人员,禁止姑娘在此唱歌。
我一直关注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哪知道他直接半蹲下,捧着姑娘的脸想要亲她,姑娘躲避着,一手想去滑轮椅,一手推着男子凑上去的脸。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去扶着轮椅,朝着男子就是一句:“你干什么?有病啊!”男子明显喝多了:“她就是出来卖的,你看她现在就是装的!”姑娘双眼噙满了泪,听他这样说,慌忙的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姑姐们和公公都围了上来,男子见我们人多,骂了两句就走开了。
我推着姑娘前行,看不到她的脸,可我放在轮椅上的手都是抖的,天知道我阻止那个男人的时候有多么害怕,这仿佛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儿。
男子彻底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我们也要进商场了。姑娘还在流着泪,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谢!”
我摆了摆手表示不客气,看她前行了一段,男子并没有跟上来,彻底放了心,转身进了商场。
善良如我,胆小如我!
我对未来其实是没有规划的。
我们高中与麻省理工大学有个合作的免费夏令营活动,就是他们的学生到我们学校来,给我们一个锻炼口语的机会,顺带了解一下国外文化。每个班级有一个名额,而我正好在其中。
十几天的学习让我对国外特别向往,我甚至想过出国留学,但是发达国家费用太高,以我家里的条件,必定承受不了,我就把主意打到了和我们国家接壤的一些小国家,那会儿还没有邮箱,不知道怎么往国外写信,就给驻我国大使馆写信,想了解他们的招生条件和费用。
谁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到给大使馆写信的,最后当然也没有收到任何回音。我把把这个计划说出来,就被爸爸以那些国家不安全阻止了。最后这个计划也没有再被提起了。
大学勤俭学,培训班有一项工作专门给家长打电话,让家长来上体验课。我的工作能力算是不错的,第一天就约谈到了几位,但是又觉得这个兼职不适合我,又陆陆续续应聘了好几个,尝试个一两天就觉得自己不合适,最后只在学校图书馆的岗位坚持到了最后。
摇摆不定如我!
我对所有人都表现的很慷慨,从不考虑自己的承受范围,但是我的所有付出,都期待着回报的。
我爱我的先生,无比的爱,但是我对他的爱是想要他也同样爱我;我给公公买衣服买鞋,是想得到别人的夸赞,认为我是一个好儿媳妇儿;我对弟妹慷慨,是期待等他们有能力的时候,也能待我如此。
但我从来没有想着给我父母一些什么,因为我知道,对于他们,就算我不付出,也能得到。我一直被恨蒙蔽着,甚至远离他们,却从未想过,只有父母才是愿意无条件为你付出的。
自私如我。
我不喜欢别人评价我,甚至在打麻将时,我出错了牌,被先生当众指责出来,我都能恼羞成怒,觉得他落了我的面子。
要是有人在我周围说着悄悄话,我会觉得他们是在偷偷评价我,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敏感脆弱如我!
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无论事大事小,我都选择自己扛。能花钱解决的事儿就花钱,花钱解决不了的事儿就慢慢想办法,随它去。
坚强如我,倔强如我!
多么矛盾的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