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相知
我一直认为男女之间是有纯洁的友谊的,至少在认识余曙刚之前,我是这样想的。
我在传达室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看门大爷很会讲故事,偶尔还会唱上一段;小伙子们聊着天,上一秒还相互骂着“娘”,下一秒就勾肩搭背说着悄悄话;炉子上煮着的泡面不知是谁的,就被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捞着吃了。
久而久之,越来越觉得北方人的性格,比较合我的胃口。
我往往是倒数第二个从传达室离开的,余曙刚紧随我其后回宿舍,回去之前与我同路一段,去马路边上的小卖部买烟。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每次都这么巧合,后来被车间主任略带玩笑的话一语点破:“他为什么走的晚?还不是想陪着你!”
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只当他是承了我帮他买游戏豆的情。
偏偏我不是个婆妈的人,又觉得大家都是有男女朋友的人,还是需要避嫌的。第二天直接在传达室堵着余曙刚问他:“你为什么每天等我走了你才走?”这么问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了,但是还是问清楚为好。
余曙刚似乎没有想到我如此厚颜无耻,憋红了脸伸着脖子答道:“我是看你可怜!”
本来这是一个挺尴尬的回答,但是看到他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就开着玩笑:“看把你吓的,怕我赖着你啊!”
他不理我,转身就走。
我想了想,好像我是挺可怜的,离家几千里,独自一个人,下班吃泡面,有屋不想回。
真乃知己也,看出我可怜来了。
至那以后,余曙刚仍和我在传达室待到很晚,只是除了看门大爷,他还拉着同宿舍的小学徒一起。
小学徒擅于活跃气氛,一口一个“表姐”的叫着,余曙刚总让他出去买饭,我便结束了下班吃泡面的日子。
作为回报,我总会早起一会儿给他们带一份油条或者葱油饼。
一次下班,我正和师傅坐在传达室里侃大山,余曙刚出现了,他打扮得风度翩翩,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格子衬衫,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冻得像狗一样,鼻子通红。
但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
平时只见他邋里邋遢的,敞着工作服露出里面的厚棉袄,头发脸上沾满了灰,手上的机油洗都洗不掉。
今天这么一打扮,像极了韩国明星苏志燮。偏偏他笑起来还温润如玉,乍一看,谁能想到这是一个修车师傅?
还没等我开口,师傅就调笑道:“穿的这么帅,约会去呀?”
余曙刚显得有些局促,扭扭捏捏的答道:“我上我姐姐那去!”说完看了我一眼。
神经病,看我干嘛!这是当时我内心很真实的想法,要是没有别人,我肯定就朝着他喊出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余曙刚根本就不是当初只窝在炉子边上的闷蛋,他和他师傅对骂起来简直前无古人,一会儿蹦出一个骂人的新词儿,保证你听都没听过,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偏偏他还懂得与人为善,救援师傅们都喜欢他,让他帮忙他从来不拒绝。他这人还有一个毛病,宿舍离着公司两百米远,他还见天早上迟到,领导批评也不管用。
而我的伪装也逐渐暴露出来了。
刚进公司时,我的着装偏淑女风,成天穿着高跟鞋,连衣裙,走路抬头挺胸,目不斜视,自以为给人一种很有气质的感觉。
鬼知道我每天跑来跑去脚后跟磨得有多么疼!
去传达室落座,我会在坐下之前缓一缓,假装不经意的用袖子一拂,表示我有点嫌弃这个椅子脏啊,但是没关系,我擦一擦就行。
吃泡面的时候拿着叉子,翘着个兰花指,一根一根的挑起来,吹一下再往嘴巴里放。
真是好大一朵白莲花啊!
时间长了实在憋不住了,干脆就不装了,成天穿着小白鞋蹦蹦跳跳,到了传达室就坐在椅子上葛优瘫,一桶泡面几叉子就解决掉,喝汤喝的“哧溜哧溜”响。
每每到这时,余曙刚就会盯着我摇摇头。
我一脚踢到他腿肚子上,问到他:“你几个意思?”
他马上退到门口,双手抱胸,干脆的问:“你以前装的累不累?”
从认识兵哥开始,我就总爱在他面前装作那一副淑女模样,说话也是低声细语,一直维持了四年,这期间除了同学,我没有接触过其他年龄相仿的男性,已经快忘了我原来的样子。
一个从小练体育的女孩子,再怎么淑女,也总不得其精髓,更何况,这位假淑女以前还是个大胖子。
想想我那时候穿着38码的高跟鞋紧身打底裤,配上四五十斤的一条腿,下肢分开站立,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圆规。
我第一次恋爱,不知道男的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反正觉得不会是我那样的。为了弥补身材的不足,就拼命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与我本身性格相反的人。
累!真的太累了!
但我却朝着门口的余曙刚说道:“关你屁事,我愿意。”
好在现在解脱了,我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我偶尔还会在传达室里与兵哥通电话,但语气不如从前激动,显得很平静,一般都是他说我听。倒是从未见过余曙刚和他女朋友通电话,我甚至怀疑这厮有女朋友的谣言是他自己放出来的。
师傅生日时,我亲手叠了99朵玫瑰,装在了礼盒里送给她。余曙刚见了,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也给我叠99朵吧,我拿回去送我对象!”
原来他是真的有女朋友的。
大家聊起一个话题,他打开了话匣子:“我对象成天在家里,出门脸都不洗……”一脸宠溺的表情,让大家吃了一把狗粮。
后来慢慢得知,他和她女朋友是一个村的,从小就认识那种,也是相隔两地聚少离多,具体到哪一步了也没好意思问。
小学徒和我说:“余哥和别人吵架,别人骂娘的时候,他会落寞的说一句‘我娘早没了’。”
那会儿我才知道,他的妈妈早就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