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虚荣心
小姑姑的建材店里需要人帮忙,正好烧饼爷爷家的姐姐不上学了,小姑姑便带着她去了,一起去的,还有村里一个和姐姐一样大的男孩子。
去的第一年,小姑姑家的房子还没有交付,那么多人,就一起挤在了一个筒子楼的两室一厅里。
姐姐已经是大姑娘了,出落的亭亭玉立,许多到店里拿货的老毛子都开玩笑,要把她带去俄罗斯。
后来搬了新家,姐姐住楼上,小姑姑两口子住楼下,奶奶也带着孩子住在楼下。一起去的男孩在家里找了活计,便不再去了。
暑假的时候过去玩,刚学英语不久的我,看见老毛子就虚荣心作祟,各种方式想卖弄我的初级英语,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但是看着那些五大三粗手臂上长满了毛的壮汉,我就吓得缩在一旁;看到美丽动人气质优雅的女人,又觉得只可远观不可套近乎。
终于有一天,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来了。我假装正经的坐在办公桌上,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她真的是太漂亮了!两个亚麻色的辫子垂在肩膀处,远远的都能看着睫毛的阴影,皮肤白里透红,就连脸上的小雀斑,也是为她的俏皮增添的一点色彩。
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她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对我说“你好!”我是怎么回答的?我竟然用英语问她:“Can.you.speak.En.gli.sh?”于是我俩就在那连说带比划的,交流了两三分钟。外人看来我们相谈甚欢,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把初一课本第一课时挨着背了一遍。
从此以后,小姑父对我高看一眼,觉得我们家以后会出一个翻译家。
我去的时候是同姐姐住在一个房间的,因为是夏天,她总是穿着睡衣开着门睡觉。
奶奶对这一点表示很不满意,因为姑父早晚,都会路过她房间的门口,去阁楼上浇花。
奶奶顾及她的脸面并没有直接对她说,只是用行动提醒她注意。每次在姑父要上去的时候,奶奶就会先去把门给她关上,但是不一会儿,她又会打开。
我和她睡一个房间时,奶奶便交代我:“你那个姐姐一点都不注意,你们睡觉的时候,你把门给她关上。”
我也觉得这个事确实是需要避讳的,于是每晚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房门,但是没两分钟,她又去打开,然后我再去关上,如此反复,她火了,朝我发脾气:“你长大了怎么变得这么讨厌了,小时候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又不能对着她说“我奶奶嫌你穿的少,怕你开着门勾.引我小姑父”这话,只能拖了被子铺在地上睡觉,不再与她说话了。
于是我们的关系,就因为这个事渐行渐远了。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同在建材店打工的老乡,两人就回家过小日子去了。
小G和小D去了市里读书后,只有月底才回家一次,我们难得一聚。
小W读书更认真了,几乎每次考试,都在八百多人中排第一。我为了让大家都知道我和他相熟,每次都交代他,要在周一升旗仪式结束时,把已经做完的练习册送到我班里来。
为什么是周一升旗仪式结束的时候呢?因为这个书呆子,总会在周一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而升旗仪式结束时,学生们都会陆陆续续进教室。一个刚上台发完言的优秀学生,拿着一本练习册急急忙忙的穿过人流给我送来,大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我的成绩也不差,但是和小W不是一个等级的,我一般就在一百名左右徘徊,多点少点也看不出来。小A就更不用说了,要是从大字报后面开始看,很快就能找到他。
我深知这一辈子在学习上是赶超不了小W了,我就只专攻一项。我的英语成绩确实很好,参加全国英语竞赛就能拿奖,每次拿了奖我就打电话挨个报喜,但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那个奖也挺好拿的。
我的英语老师扁桃体发炎,上课的时候总是拿着个扩音机讲课。她去检查后需要做声带手术,在班里问有没有同学有亲戚在医院工作。
我的大舅爷爷以前确实是市里医院的院长,当时已经退休了,但是这位舅爷爷,与家里并无多少来往,更何况奶奶不在家,我连他的电话都没有。
但是我举了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的舅爷爷,以前是市里医院的院长。
后来当然什么忙也没帮上,我只是给一个儿媳妇儿在医院药房工作的姨奶奶打了电话,她只说让英语老师先去检查看看。
我把姨奶奶的电话给了英语老师,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了。
我是真的特别喜欢出风头。
学校的篮球比赛,初三的学生因为面临着参加中考,所以被禁止参加比赛。就在一个体育课上,一个学长问体育老师,为什么不让初三的学生参加比赛,我也跟着瞎起哄,站在一堆男生旁边问:“对啊,为什么呀!”
老师只得道这个事儿他说了不算,是学校领.导商议后决定的。
初三的学长看了看周围,好像只有我一个好学生,便把我拉到一旁,委以了一个重任给我。他拿着一个早已写好的电话号码,告诉我,这是他舅舅,也就是校长的电话,学长让我给他打电话,说服他允许初三的学生参加篮球比赛。
我当时想哭的心都有了,那是你舅舅不是我舅舅啊!但是在一众期盼的目光下,我还是把电话号码揣进了兜里。
最后我硬着头皮打了那个电话,说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还带着颤音,校长的声音倒很有亲和力,表示了会考虑一下的。
当然最后,初三的同学也没有参加成当年的篮球比赛。
就在《超级女声》最火。热的那一年,我正和小G还有小A讨论李宇春和周笔畅谁会夺冠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噩耗——小D的爸爸,那位和蔼可亲的初中校长,突发脑溢血过世了。
我们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小G的妈妈,也建议我们等葬礼结束再过去,因为那种场合,不大适合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
再去找小D的时候,已经和他妈妈从教师宿舍搬走了,家里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他没有与我们告别。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特别惧怕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