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多事之秋(二)
扫黄打非的事儿刚过,爸爸又开始作妖了。一个和他并无多少来往的人拉着他去打架,他就去了,据说长长的板凳都被打断了,可见被打的人伤的多么厉害。爸爸被拘留了好几天,最后家属同意和解了,派出所通知妈妈拿钱去赎人。
那段时间严打没有生意,已经拿不出多少钱了,最后还是小姐们都凑了点,才把爸爸赎了出来。
祸不单行,新来的一小姐,在KTV吸毒被嫖客举报了。警察从她卧室的床底下,搜出来一堆针头,人证物证聚在,她是跑不了了,可这位小姐估计是吸毒吸的脑子不好用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摔断了腿,气的警察带着KTV里所有人回去被调查了一遍。最后因为给他人吸毒提供场所,爸爸又交了不少罚款,才得以继续经营。
可是这种不合法的买卖,不可能长久的了。但是爸爸执迷不悟,觉得自己在这一行已经摸出了门道,在他朋友的怂恿下,便带着几个还愿意跟着他的小姐,去了西藏。
他干什么,我根本不在意。但是值得高兴的是,我终于不用再每天担心同学们知道我家是干什么了的。
他们开了KTV以来,最尴尬的一次不是电视台采访的时候,而是在一个中午,一位同学和她妈妈一起,把她那夜不归宿的爸爸揪了出来厮打时,正准备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我,和同学打了个正着。
到了学校,她不说,我也不提,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没说过话了。
妈妈身体不好,受不了西藏的高原反应,没多久就回来了,去了省城亲戚家的工地上帮忙做饭。
零三年的非典闹得人心惶惶,买包板蓝根或者买根温度计,都要找关系出高价买。
我对当时的一些场景仍然记忆犹新,无论走到哪里,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学校要求人手一根温度计,进校门的时候需要自己量了体温,老师看过后没有问题才能被允许进入。只要有人咳嗽,周围的人都会一起紧张,马上撤离到自认为的安全距离外。
爷爷就是在非典时期,身体开始出现问题的。
他病在脾胃,时常痛的面部狰狞,却也不愿意去看医生,只买了止痛药熬过那一阵。爷爷是我长这么大,知道的唯一一个,把药片在嘴巴里面嚼碎了再吞的。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谁也知道,药片的苦,不及他受过的苦之万一。
他开始病的时候,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小姑姑已经结婚生子了,在大西北和小姑父把建材生意经营的红红火火,奶奶也去给她看孩子去了,我又开始了和爷爷还有曾祖母一起生活的日子。
奶奶走之前,意识到我的发育可能过早,就用白布绕着我的胸,裹了一圈又一圈,勒的死死的,并叮嘱我洗了澡后,再像这样裹起来。她也开始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了,叮嘱我放学走大路,不要往油菜地里钻。
那时候我已经能明白她的意思了,可是已经晚了。
我第一次知道传销,是在妈妈出去没几个月的时候。工地的亲戚给爷爷打来电话,告诉他妈妈好几天没去上班了。爷爷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就去省城找妈妈去了。
进入传销组织的人,无非是为了挣大钱,或者是真的上当受骗了。妈妈自然是前者,她那么精明的人,是不可能被别人骗到的,除了爸爸。
最后不知道怎么被解救出来的,那之后,她仍然在工地上做了很长一段时间饭。
我去看她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之前见到的,都是光鲜亮丽的妈妈,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她也只会让人觉得气质冷清。
但是我见到的她,正拿着一把大锅铲,和工地上的一个妇女对骂着。她的衣服说不上整洁,上面沾满了油渍,头发随便挽了一个髻,显得有些凌乱。看到我后,她显得有些局促,明明只有几个月不见,却像换了一个人。也是,从风光老板娘变为工地厨娘,这是多么明显的差距啊。
妈妈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工地上临时搭建的板房,虽然还是水泥地面,但好歹是单间,看着小桌子上还放了不少化妆品,我的担忧少了一些。
她换了衣服,整理了头发,又变成了那个光鲜亮丽的妈妈,可是眼神黯淡了不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妈妈也会变老啊!
零三年夏天,我小学毕业了,条件好点的同学,都选择了去市里上学,比如小G和小D。而我,小W和小A,选择了县里的一所初中。
那个暑假,对于我来说,是不愿意回忆的。
爸妈妈相继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我送到了外婆家呆一段时间。
但是所有的事只要外婆知道了,就谁也瞒不住了!
我的爸爸啊,竟然在西藏和一个小姐过着夫妻般的生活,小姐怀了孩子,逼着爸爸离婚,爸爸为了躲着她,跑回了家。小姐可能是付出真心了,不愿就这样算了,找了几个社会上的人,上门找爸爸算账,砸了卷帘门,砸了窗户玻璃。最后还是奶奶出面,拿着一只破鞋甩到了小姐脸上,指着爸爸大骂道:“你问他愿不愿意跟你一起滚,愿意的话我谢谢你,赶紧把这个打烂账的带走,儿媳妇我只认这一个。我们虽然不是啥有头有脸的人家,但是万人骑的破鞋休想再踏进这个门一步。”说罢拿着一根扁担往外赶人。
那会儿我这一辈还没有一个男丁,小姐本想着能靠肚子里不知道男女的孩子扳回一局,哪知道奶奶根本没把传宗接代看做大事。又或许是看爸爸无动于衷,毫不担心扁担落下来砸到她,便伤了心带着人走了,从此也再没有来过。
多么狗血的剧情啊!我知道爸爸偶尔会贪吃,但是从没想过他是这么的饥不择食。
我不明白妈妈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会选择和爸爸一起面对,直到某天,我翻开了她一本带锁的日记。
“2001.05.22天气晴要不是为了然儿,我早就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