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不是真正的快乐
大姑姑在娘家长住,有人能帮她搭把手带孩子,她也能轻松一些。两个双胞胎弟弟总是吵夜,只要其中一个哭了,另一个也会跟着哭,无奈大姑姑只有一双手,一次只能哄一个,只能任由另一个哭去吧。后来实在被吵得狠了,作为室友的我,总会在半夜爬起来,抱着其中一个在房间里兜圈,以至于后来大弟弟谁也哄不了,半夜哭起来只认我。
大姑姑很喜欢给我开家长会,仿佛在黑板上看到我的名字排在最前面,是她们对我严厉的一种回报。
但是让她上台发言,她又显得有些怯场,顾左右而不言他,最终只骄傲的说一句话:“我们家孩子从来不让大人操心,她放学都会自己看书写作业。”
我是第一批入的少先队,然后每年都会被评为县级,校级的优秀班干部或者三好学生,但是姑姑没说错,我从来不让大人操心,是因为没有人能为我操心。
爸妈所在的KTV,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不用付钱的饭馆,吃完了就走。
上了小学后,我从来没和爸爸妈妈睡过一张床。反而我的小妹妹悠悠,被他们带的像自己的孩子。
奶奶回来后,悠悠的妈妈就走了,去哪儿了不知道,反正没过多久就再婚了,还是从她之前住过的小屋发嫁的。也许觉得悠悠可怜,爸爸妈妈便对她额外的好,就连KTV的小姐们,也时常给她买漂亮的衣服裙子。
反观我,在学校摔了一跤,和他们说手腕疼的厉害,妈妈摸了摸说是没事,可能是拉着筋了,过两天就好了。那我就真当没事了,回到乡下没带钥匙,直接爬到树上翻过了近两米的围墙。直到第三天,手腕子已经肿的老高了,带我去拍了片,才知道是粉碎性骨折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心里是极度不平衡的。我的爸爸妈妈,把别人家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而别人家的孩子,正在享受着属于我的那份爱。
这份不平衡一直持续到了我小学最后一年,我才真正做到和所有弟妹不分彼此。
悠悠上一年级的时候,我快小学毕业了,她上学放学,都和我一起。大多时候都是我自顾自地走,她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
我和大多数时间一样,边走边看看酿酒的杂货店,又看看卖米粉的小馆子,一路就这样到处看着,打发着上学路上的无趣。
突然一阵熟悉的哭声传进了耳朵,回头一看,悠悠被一辆路过的三轮车绊倒了,正一手扶着腿坐在地上哭。
我蹲下看了看悠悠的腿,有些发红,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问她疼不疼,她可能吓坏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爸爸,一个电话打到家里,爸爸妈妈很快就来了。
那可能是我小时候最勇敢的一次,我哭着拉着三轮车的车斗,不让肇事者骑着三轮车跑掉,他怎么吓唬哄骗我我都不松手。在我那会儿的认知中,抓着三轮车就等于抓着了医药费,撞了我的小妹妹,就必须负责。肇事者看到我们的家长来了,连三轮车也没要就跑了。
好在最后拍了片,小悠悠并没什么事,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还在乡下的院子里呆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到他的主人来赎。
从那以后,上学放学路上,我都会牵着小悠悠的手,也没再因为大家对她的好而感到不平衡了,反而把大家给予她的好,加上了自己的一份。可能只有在艰难的境遇中,才能知道一个人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而悠悠对于我来说,就是亲妹妹一样的存在。
学校要预缴下学期书费,我前几天就和爸爸说了,不止一次,爸爸一直没有给我钱。从他回来以后,我一直不愿同他讲话,多说一句,都觉得委屈了自己。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三年级的一个星期二的下午,班主任收不齐预缴书费,在班里显得很焦躁,让还没有交的同学站起来,其中就包括了我。我简直觉得丢脸的不能再丢脸了,我任何事情都比别人优秀,却在交钱的时候落在了别人后面。最后班主任数落了我们一番,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明天最后期限,谁再不交别来上课了。
我回去同爸爸讲,他依旧没有给我。第二天一早,我背上书包出了门,就真的没去上课了,一直在田埂上游走,最后觉得委屈极了,趴在田埂上哭。待到有人走过来,又觉得丢脸,便回家去了。
一进门便告诉奶奶,今天学校放假,不用上课,就跑到了房间关上门继续哭。越哭越委屈,便想着不要活了,扯下了控制灯开关的灯绳子,站在穿衣镜前,拿着绳子绕了脖子使劲勒。直到我的脸已经通红了,我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我还是没能把自己勒死,但是这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死不了怎么办?我把绳子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又找到了奶奶说明了没去上学的缘由。奶奶气极了,拉着我去找了爸爸,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翻出了他床底下的那一鞋盒的彩票倒在了地上,问他到底是不是没钱供我上学?爸爸掏出50块钱认错,表示自己是真的忘了。
最后奶奶把我送去了学校,不知道怎么和班主任说的。反正我红着眼进教室的时候,大家似乎都知道了我是因为没有缴费才缺课的。
从那以后我找到了宣泄情绪的方式。
爸妈时常会吵架,有时候是因为爸爸和某个小姐举止亲密了一些,有时候是因为其他的一些琐事。他们吵过后,便会冷战。
从小受尽了人情冷暖的我,观察能力还算强。当他们超过一天还没说话的时候,这事儿可能就会有点严重,当好几天见不着妈妈的时候,这事儿可能很严重。他们冷战的时候,我表面上该干嘛干嘛,但实际上我很在意。
我会在饭后去乡下的路上,把吃过的东西全吐出来,不借用任何工具,只弯着腰趴在那儿,就能哗哗的往外吐。吐完后整个人就会好很多,对于他们吵架冷战这件事,也没那么在意了。
后来他们再吵,我就用圆规尖尖的那一头,在手臂内侧划一下,反反复复,直到出血。有时候旧的伤疤还没好,新的就会出现,最严重的时候,好几条深深浅浅的印子排在一起。
但这些印子,一直没被发现过,即使每天都有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