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092.事终(33)

看着源赖清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深渊般沉静的黑色眸子,土御门隆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也不是战斗失利时的不甘。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如同草食动物在食物链顶端捕食者面前的绝对战栗。 死亡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没过他的头顶,挤压着他的肺部,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他想求饶,想逃跑,想做些什么,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牢牢钉在原地,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土御门家的……”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吼声,试图用自己那早已被阴阳寮除名的家族名号,来换取一丝生机。 然而,回答他的是源赖清那张依旧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以及那柄毫不犹豫继续向他眉心刺下的长剑。 啧,真是吵死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报菜名,有什么意义吗? 源赖清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吐槽。 然而,就在剑尖那冰冷的锋锐之意,即将触碰到土御门隆也眉心皮肤的瞬间。 “住手!”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山林间炸响。 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素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从夜空中轰然压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半山腰的平台。 在这股威压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风声、虫鸣、甚至连远处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沉重的死寂。 藤原千夜和清野悠脸色一白,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体内的灵素更是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 就连远处刚刚用冰霜术式将武田健司冻成冰雕的月岛奈,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冰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凝重。 源赖清刺出的剑,也在距离土御门隆也眉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被一股无形而坚韧的力量强行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嗯? 源赖清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抬起头,循着那股庞大威压的来源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一棵巨树的顶端树梢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狩衣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的脚下,只轻轻踩着一片脆弱的树叶,整个人的身体却稳如泰山,仿佛与整座大山融为了一体。 宽大的衣袂在静止的夜风中无风自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只是,这出场方式…… 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源赖清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高手登场的老套路,踩个树叶而已,搞得跟拍武侠片一样。 不过,来人的身份倒是让他稍微提起了点精神。 阴阳寮副寮长,当代阴阳师体系的顶点之一,安倍晴明。 啧,麻烦的家伙来了。 加班最讨厌的,就是快要收工的时候,顶头上司突然空降现场视察工作。 “源赖清小友,手下留人。” 安倍晴明站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源赖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温和与威严。 源赖清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剑下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裤裆都隐隐有些湿润的土御门隆也,撇了撇嘴。 总不能当着阴阳寮二把手的面,强行把人给宰了吧? 那不叫杀伐果断,那叫没脑子。 他手腕一转,流畅地收回了长剑“冷香”。 那股笼罩在土御门隆也心头,几乎要将他神魂都撕裂的恐怖剑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烟消云散。 土御门隆也只觉得浑身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层次的恐惧。 源赖清将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随手插回腰间的剑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倍副寮长,您老人家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种深山老林里,是来抓萤火虫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安倍晴明,语气里听不出丝毫下属对上级的尊敬,反而更像是在跟一个不请自来的邻居大爷搭话。 藤原千夜和清野悠听到他这话,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 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算他是源氏的继承人,这种态度也太无礼了。 安倍晴明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这点小小的挑衅,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从数十米高的树梢上飘然落下,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黑衣人尸体,眉心被剑气洞穿,脖子被齐根斩断,伤口平滑如镜。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远处被月岛奈用层层冰霜冻成艺术品,脸上还保持着惊恐表情的武田健司。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源赖清的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要杀我,我总不能站着不动让他砍吧?”源赖清不等他开口,就率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这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勇于正当防卫。”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手无寸铁、被迫反击的弱势群体。 “呵呵……” 安倍晴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老夫来处理吧。” 他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土御门隆也面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土御门隆也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一颤,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在安倍晴明面前,他那属于四曜巅峰阴阳师的骄傲,连同土御门家的最后一点尊严,都被碾得粉碎。 “至于你们……” 安倍晴明转过身,看着源赖清、月岛奈、藤原千夜和清野悠四人。 “这次的‘研修旅行’,到此结束,辛苦了。你们的表现,很出色。” 他的目光在四个年轻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着四块璞玉。 在看到清野悠那紧张又好奇的表情时,他温和地笑了笑。 最后,他的目光在源赖清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尤其是你,源赖清小友。你又一次,让老夫感到了惊喜啊。” 惊喜? 源赖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狐狸,绝对是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戏,不然不可能掐着这么精准的时间点出来救人。 “不敢当不敢当。” 源赖清打了个哈欠。 安倍晴明看着他这副样子,浑浊的眼中笑意更浓了,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那张符纸立刻无火自燃,升腾起一团柔和的金色火焰,火焰中,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蝴蝶破茧而出, 在半空中优雅地扇动了两下翅膀,然后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中。 “好了,后续的事情,阴阳寮的‘处理部’会来接手。你们可以回去了。”安倍晴明说道, “关于今晚发生的事,特别是土御门家的余孽再度现世,阴阳寮会给四大家族一个满意的交待。”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座已经恢复了灵性光辉的小神社下方,空间一阵波动,那扇看不见的“门”再次被打开。 狐狸白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小女孩,正是吸收了本源能量,重新凝聚了灵体的妹妹小玉。 白川一出来,就看到了场中那如同神明般伫立的安倍晴明,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稻荷神使,白川,见过安倍大人。” “不必多礼。” 安倍晴明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怯生生的小狐妖身上, “你妹妹的灵体,可还安好?” “托源大人的福,小玉已经没事了!” 白川的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感激,他转过头,对着源赖清深深地鞠了一躬。 源赖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拜搞得有点不自在,只能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真是的,搞这么客气干嘛。 “那就好。” 安倍晴明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向了那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土御门隆也。 源赖清看着安倍晴明那高深莫测的背影,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老狐狸,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他就像是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在棋局即将失控的前一秒,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将一切都重新拉回了他的掌控之中。 “喂,源赖清!” 一个带着三分不爽,七分傲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源赖清转过头,只见藤原千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大小姐虽然身上还带着伤,作战服也破破烂烂的,但气势却一点没减。 她双手叉着腰,微微仰着那张漂亮但写满“不高兴”的脸, 用一种像是警察审问犯人一样的审视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刚才……那几招,是什么名堂?看起来还挺帅的嘛。”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眼中,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好奇与震撼。 源赖清还没来得及想好用什么借口来糊弄她,藤原千夜却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把矛头指向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月岛奈。 “还有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跑到那个洞里去,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一脸“关我屁事”的源赖清,然后又指向了表情清冷的月岛奈,脸上写满了“我终于抓到你们的把柄了”的兴奋表情。 “是不是在约会?!好啊你们,大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们两个居然躲在里面谈情说爱!” 月岛奈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可疑红晕。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的藤原千夜一眼,从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白痴。” “哈?!你说谁是白痴!”藤原千夜瞬间就被点燃了,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 “好了好了,千夜前辈,月岛同学,你们别吵了。” 清野悠赶紧跑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像个小大人一样打着圆场, “大家都没事就好,我们还是快点回酒店吧,我好累啊,肚子也饿了……” 源赖清看着眼前这吵吵闹闹的一幕,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跟土御门隆也“亲切交谈”的安倍晴明,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刚刚饮过血,却依旧清亮如水的长剑。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加班结束,还要应付这群麻烦的同事,心好累。 “走吧,回去了。”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