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赖清一边抱怨着，一边弯下腰，随手从湿润的泥土地上捡起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掂了掂。 “真是的，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他小声嘀咕着，那语气活像是抱怨周末还要加班的社畜。 “你做什么？” 月岛奈冰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莫名其妙。 她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逻辑。 用石头？ 在这种连她全力施展的“月读·缚”都完全无效的纯能量体怪物面前，用几颗随处可见的破石头？ 这是放弃抵抗，打算用一种比较有创意的、行为艺术的方式自尽吗？ 还是说他那本就不太正常的脑子，终于在压力之下彻底坏掉了？ 源赖清没有回答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好整以暇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懒散的目光，看着那几只重新聚集、再次化作黑色流影扑上来的灵骸。 真是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种洞天福地、上古遗迹里，必定会出现的守关小怪，连攻击模式都这么单调。 除了无脑冲锋和精神咆哮之外，就不能来点别的花样吗？ 比如搞个弹幕攻击什么的，也算是与时俱进吧。 就在最前面那只灵骸裹挟着阴冷的气息，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他动了。 没有结印，没有吟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素波动都没有。 他的动作简单到了极致。 屈起食指，用拇指扣住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 然后轻弹。 “咻——”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微破空声响起。 那颗小小的石子，仿佛完全无视了空气的阻力，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从他指尖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它的目标不是头部，不是躯干，而是精准地落在了最前面那只灵骸流质身体的、大约是胸口的位置。 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噗。” 一声轻响，像是用针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那只由纯粹洞天本源能量构成的灵骸，高速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紧接着，以那颗小小的石子击中的那个点为中心，一道道细密得如同蛛网的金色裂纹，瞬间从内部迸发出来，迅速蔓延至它的全身。 那金色的光芒，和他气海中流转的灵力，同出一源。 下一秒，在月岛奈和白川震惊的注视下，那只刚刚还凶猛无比的灵骸，整个由墨色能量构成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迅速消融、瓦解。 最终，它彻底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如同萤火虫一般，袅袅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月岛奈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冰紫色眸子，此刻完完全全地被惊愕所占据。她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白川的脸上也凝固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剩下的几只灵骸似乎并没有因为同伴的瞬间消失而感到任何恐惧，它们没有神智，只遵循着最原始的攻击本能，依旧悍不畏死地从不同方向冲了上来。 源赖清甚至都懒得再换个姿势。 他手腕随意地一抖，又是几颗夹在指间的石子，如同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 那几道灰色的影子，在空中划出了几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准的弧线。 “噗、噗、噗……” 一连串几乎同时响起的、微不可闻的轻响过后。 剩下的几只灵骸，也和第一只一样，在半空中骤然停滞，然后布满金色裂纹，最后悄无声息地化作光点，消散殆尽。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刚刚还让月岛奈和白川束手无策甚至感到棘手的几只强大怪物，就这么被几颗路边捡来的小石子，给彻彻底底地消灭了。 竹林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剩下沙沙的风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这……” 月岛奈看着两手空空、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源赖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以点破面，能量对冲。” 源赖清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脸风轻云淡地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高深、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解释的答案。 真是麻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这些土著解释修真体系的原理，简直比做高数题还累。 这些所谓的“灵骸”，本质上就是一团高度凝聚但结构松散的能量聚合体。 月岛奈的灵素锁链之所以无效，是因为她的攻击方式是“覆盖”和“封锁”，能量属性相同，无法造成有效破坏，反而像是把一团水倒进了另一团水里。 而白川的神力屏障虽然能抵挡，但因为属性被克制，会被对方不断吸收同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修真者的“灵气”就不同了。 那是经过功法千锤百炼、高度凝练纯化后的力量，其结构稳定性和能量密度，都远远超过了这种自然形成的“野怪”。 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一丝灵气，附着在石子这种物理介质上，然后精准地送入灵骸内部能量结构最脆弱的那个“节点”。 就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 他那高度凝练的灵气，会瞬间打破灵骸内部脆弱的能量平衡，引发连锁反应，使其从内部开始自我崩溃、瓦解。 说白了，就是用一个高精度的“钻头”，去破坏一个豆腐渣工程的承重墙。 原理很简单，但对力量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 多一分灵气，是浪费； 少一分，则无法击穿对方的能量壁垒。那个“节点”的位置，也需要在一瞬间判断出来。 不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源大人的力量……似乎比神无月大人当年，更加精纯，控制力也更强。” 白川看着源赖清，琥珀色的狐狸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敬畏与感叹。 它活了数百年，也曾见识过神无月大人出手。 那位大人的力量虽然浩瀚如海，但更多的是大开大合的磅礴气势。 而眼前这位源氏的继承人，他的力量却内敛到了极致，每一分都用在了刀刃上，那种举重若轻的精准控制，简直就是一种力量的艺术。 “别夸我，我这人容易骄傲。” 源赖清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白川的吹捧，然后指了指前方幽深的竹林， “路已经清了，我们继续走吧，争取早点下班。” 月岛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和无数的疑问强行压了下去，默默地跟了上去。 她发现，自己越是想要了解这个男人，就越是发现自己对他的认知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 废物？灵脉淤塞？ 如果这样的人都算废物，那她这个月岛家的天才，又算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 他们又遇到了好几波灵骸的骚扰，数量一次比一次多，甚至还出现了体型更大、能量波动更强的个体。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源赖清用几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小石子，给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一边动手，一边点评。 “唉，这只体型大了点，能量虚浮，中看不中用。” “哦？这个懂得从背后偷袭了，有点进步，但不多。” “我说你们，就不能换个造型吗？老是这种黑乎乎的一团，一点审美都没有。” 到后来，月岛奈和白川甚至都懒得再摆出防御架势了。 两人就跟在后面，表情麻木地看着源赖清表演他的“弹指神通”。 全程突出一个“轻松”和“写意”。 月岛奈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觉得这些让阴阳师头疼的能量生物，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些一碰就碎的低级野怪。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竹林渐渐变得稀疏，一阵“哗啦啦”的巨大水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清晰。 穿过最后一片翠绿的竹林，一片开阔的景象，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条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瀑布，如同银河倒悬，从几十米高的陡峭悬崖上倾泻而下。湍急的水流狠狠地砸在下方的深潭里，激起漫天纷飞的水雾。 在洞天那恒定不变的柔和天光照射下，朦胧的水雾之中，甚至出现了一道横跨深潭的绚丽彩虹。 “地图上显示的位置，就是这里。”源赖清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条声势浩大的瀑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到站了”。 “可这里除了瀑布和水潭，什么都没有。” 月岛奈环顾四周，除了石壁、深潭和无尽的水汽，她感知不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发现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谁说没有的？” 源赖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你们这些凡人啊”的神秘感，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条如同白色巨幕般的瀑布。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把入口藏在瀑布后面的桥段，不是常规操作吗？” 又来了，又是这种老掉牙的设定。 他内心疯狂吐槽，从上辈子的武侠片到这辈子的异世界，瀑布后面藏山洞的设定简直是经久不衰， 能不能来点有创意的？ 他话音刚落，一直安分地待在他怀里的小狐狸小玉，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兴奋地叫了两声。 它毛茸茸的身体在源赖清怀里一拱，猛地一蹬后腿，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小家伙轻巧地落在地上，然后迈开四条小短腿，头也不回地径直跑向了瀑布。 它跑到深潭边缘的一块湿滑岩石上，回头看了源赖清一眼，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似乎在说“快跟上”，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白茫茫的、震耳欲聋的水幕之中，瞬间消失不见了。 “小玉！” 白川惊呼一声，本能地就要冲过去。 “别急。”源赖清一把拦住了他，语气悠闲地说道，“它是在给我们带路呢。” 说完，他也不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脚下轻轻在地面一点。 整个人便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如同被风托起的羽毛般，轻飘飘地向前飞出，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瀑布前方水潭中央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水花甚至都没有溅起一滴。 然后，他回过头，对着还在岸边、一脸愕然的月岛奈和白川招了招手。 “跟上。” 说完，他也学着小狐狸的样子，闲庭信步般地向前一迈，整个人走进了那道巨大的水幕之中，身影同样消失不见。 白川看到源赖清也进去了，不再有任何犹豫，它深吸一口气，周身亮起淡淡的白光，四足发力，也化作一道白影，紧随其后冲进了瀑布。 岸边，只剩下了月岛奈一个人。 她看着眼前这壮观得令人心生敬畏的瀑布，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水汽，又看了看已经消失在水幕中的两人一狐。 理智和她从小接受的阴阳师教育告诉她，直接冲进这种水流湍急的瀑布里，是极其危险和愚蠢的行为。 但这段时间以来与源赖清相处的经历，却又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固有认知。 这个男人，似乎总是在做一些看起来不合常理、却又总能达到目的的事情。 她那握着符咒的白皙手掌，不自觉地收紧。 最终，月岛奈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她银牙一咬，周身灵素流转，形成一道薄薄的护身屏障，随即也纵身一跃，朝着那片未知的白色水幕冲了过去。 穿过冰凉刺骨的水幕，预想中的巨大冲击力并没有传来。 水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 当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时，月岛奈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瀑布的后面，竟然真的别有洞天。 一个无比巨大的、由天然岩石形成的洞窟，出现在他们眼前。 洞窟的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正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将整个幽深的洞窟照得亮如白昼，没有一丝阴暗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清新的气息，与外面瀑布的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洞窟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不大水潭，潭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水底铺着的白色细沙。 小狐狸小玉正蹲在潭边，甩着湿漉漉的尾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而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无比锋锐的气息，正从洞窟的最深处，一波一波地、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那气息纯粹而凌厉，让月岛奈感觉自己的皮肤都有些微微刺痛。 “看来，我们到了。” 源赖清站在潭边，双手插在袖子里，抬头看向洞窟深处那片被锋锐气息笼罩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