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水寺。 联合演练的场地设在后山，一片被特意圈出的结界训练场。 场地边缘人头攒动，来自各个阴阳师学院的学生们聚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紧张与毫不掩饰的竞争意味。 场内被无形的结界分割成数个区域，模拟着不同的险恶环境，有式神在其中冲撞，也有符咒的光芒此起彼伏。 源赖清他们小队被领到了一个入口，牌子上写着“黑山区域”。 负责项目的考官是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苍蝇，他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规则。 “结界开启后，进入‘黑山’，找到三处被‘伪妖核’污染的灵脉节点。” “最先找到并净化全部三处节点的小队获胜。”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面前十几支队伍。 “‘黑山’内灵素流动混乱，感知会受极大干扰，内部布置了陷阱和幻术，祝各位好运。” 考官话音刚落，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武田健司领着他的队伍，挤到了源赖清旁边。 “源同学，又见面了。” 武田健司的笑容还是那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透着一股让人牙酸的假。 “真巧，居然被分到同一个项目，我们很有缘分。” 源赖清眼皮都懒得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武田健司也不在意，他的视线在藤原千夜和月岛奈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又黏回源赖清身上。 “听说源同学昨天在稻荷山走了条小路，一个人就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运气真好啊。”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支竖着耳朵的队伍听得一清二楚。 瞬间，各种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都聚焦到了源赖清身上。 藤原千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刚要张嘴，就被月岛奈用眼神按了回去。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月岛奈的声音很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武田同学如果羡慕，现在可以去稻荷山拜一拜，也许能沾点好运。” 武田健司脸上的标准笑容僵硬了一瞬。 “月岛大小姐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他干笑两声，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几个神情倨傲的队员。 “不过，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运气这种东西，可就不那么可靠了。” 他冲着自己的队员扬了扬下巴。 “希望等下的演练，各位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他便不再看源赖清他们，转身和自己的队员低声布置着什么。 “这家伙，真想一拳把他那张假笑脸打歪。” 藤原千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别急，等下有的是机会。” 源赖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 “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运气’。” 清野悠在一旁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符包，小声探过头来。 “前辈们，我们……我们的战术是什么？” “战术？” 源赖清扭头看了看藤原千夜，又看了看月岛奈。 “我们还需要战术？” 藤原千夜哼了一声，扬起下巴。 “当然是直接冲进去，把那些什么破节点全都轰平！” 月岛奈则取出了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亮起复杂的灵脉走向图。 “我已经根据考官给出的地图，分析了‘黑山’区域的灵脉走向，推算出了三个最有可能的污染节点位置。”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三下，三个红点闪烁起来。 “等下进去后，我们直奔这三个坐标。” “听月岛的。” 源赖清毫不犹豫地拍板。 有学霸带飞，自己动脑子纯属浪费体力。 很快，随着考官一声令下，笼罩着“黑山”区域的结界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十几支队伍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去。 武田健司的队伍一马当先，身影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树林里。 “我们也走。” 月岛奈说了一声，带头冲入黑暗。 一踏入结界，源赖清就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蛛网里，周围的灵气混乱不堪，压得人感官都迟钝了几分。 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他的神识，可不受这种低级灵素干扰。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整个“黑山”扭曲的地形，混乱的灵脉，连带着那三个闪烁着微弱黑光的“伪妖核”，都在他脑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甚至还“看”到了武田健司的队伍。 那几个人正朝着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狂奔，然后一头撞进了一片由幻术构成的沼泽里，扑腾得好不热闹。 “噗。” 源赖清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走在前面的藤原千夜回头，用怀疑的眼神瞪着他。 “没什么，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源赖清随口胡扯。 “跟着我。” 月岛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手里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在上面疯狂转动，但她总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第一个节点，在左前方三百米，一个瀑布后面。” “你怎么知道的？” 藤原千夜跟在后面，有些惊讶地问。 “计算出来的。” 月岛奈的回答永远简洁明了。 四人迅速朝着瀑布的方向前进，林间布满了各种伪装成树根藤蔓的陷阱，但都被月岛奈提前识破，轻松绕开。 很快，轰隆的水声传来，他们来到了瀑布前。 “我来！” 藤原千夜不等月岛奈开口，手中的太刀“火鼠”已经出鞘。 一道灼热的刀光横斩而出，空气都因此扭曲，巨大的水幕被硬生生劈开两半，水汽蒸腾。 瀑布后面的山洞里，一颗人头大小、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晶石嵌在岩壁上，像一颗跳动着的黑色心脏，不断污染着周围的灵脉。 “搞定一个！” 藤原千夜得意地扬起嘴角，抬脚就要上前，准备一刀劈了那“伪妖核”。 源赖清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等等。” “又怎么了？” 藤原千夜不耐烦地回头，眉毛拧在一起。 “你就这么把它砍了？” 源赖清指了指那颗晶石。 “考官说的是‘净化’，不是‘摧毁’。” 藤原千夜的动作僵住了。 “那……那怎么办？” 她擅长的是破坏，净化这种需要精细操作的活儿，她可不拿手。 月岛奈走了上前，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和一支朱砂笔。 她手腕悬空，笔尖在符纸上快速游走，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一气呵成。 “去。”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符纸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贴在了“伪妖核”上。 黑色的晶石发出一阵牙酸的滋滋声，表面的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退，最终变成了一颗纯净透明的水晶。 “好了，下一个。” 月岛奈收起笔，看了一眼平板。 “东南方向，八百米，一棵千年古树的树根下。” 四人再次出发。 有了月岛奈的精准定位和源赖清偶尔“运气爆棚”的随口提醒，他们避开了所有陷阱，很快就找到了第二个节点。 这次，不等藤原千夜动手，清野悠主动站了出来。 “月岛前辈，这次让我来试试吧？” 月岛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清野悠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手中发出，像流水一样包裹住那颗被污染的“伪妖核”。 净化的过程比月岛奈要慢上一些，白光与黑气不断交错，但最终，那颗晶石还是被成功净化了。 “太好了！” 清野悠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 “还不错嘛，小丫头。” 藤原千夜撇了撇嘴，难得地夸了一句。 “最后一个节点。” 月岛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短暂的庆祝。 “正北方，一千五百米，山顶的祭坛上。” 当他们四人爬上山顶时，发现武田健司的队伍也刚到不久。 只是他们看起来相当狼狈，队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其中一个队员还一瘸一拐的，显然是在陷阱里吃了不少苦头。 “你们……怎么这么快？” 武田健司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 “运气好，没办法。” 源赖清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山顶的祭坛中央，最后一颗“伪妖核”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的污染气息比前两个加起来还要浓郁。 “动手！” 武田健司顾不上惊讶，大喊一声，和他的队员同时出手。 数道不同属性的灵素攻击，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射向那颗晶石。 “我们也上！” 藤原千夜不甘示弱，太刀上再次燃起火焰。 “不用了。” 源赖清却伸手按住了她的刀。 他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祭坛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了一根手指。 武田健司的攻击打在“伪妖核”上，只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撼动。 源赖清就在这片混乱的灵素风暴中，对着那颗黑色的晶石，轻轻地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轰鸣的术法中微弱却异常清晰。 那颗散发着强大污染能量、连武田健司小队合力都无法撼动的“伪妖核”，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在所有人凝固的视线里，它崩碎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纯净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飘散。 整个山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源赖清。 武田健司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一片空白。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源赖清收回手指，揣回兜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 “没什么啊，我看它好像不太结实，就碰了一下。”